《东北虎传》金权

14、东北虎的故事（七台河3）

　　面如斧斫，眉若浓云，目藏沧桑.
　　唇角之纹，载半生风雨.
　　性直而爽，言出如雷，声洪而亮，闻者皆震.
　　心善且义，遇弱则扶，逢困则助，邻里皆颂其德.
　　劳作之时，力拔山兮气盖世，不辞辛劳；
　　闲暇之际，与友相聚，饮酒畅谈，豪情四溢.
　　短发掺杂银丝，似那秋霜初降.
　　寒暑曝炙，风霜侵凌，肤肌渐糙.
　　......
　　他是个很朴素的人，朴素了几十年，岁月的长河在他身上流淌而过，却未曾带走那份与生俱来的质朴.
　　他的衣着总是那么简单，几套洗得有些褪色的衣物，在四季轮回中交替着陪伴他，衣服的袖口和领口虽已微微磨损，却被他打理得干净整洁.
　　东北那片广袤无垠的农村土地上，年复一年，金黄的玉米地总是默默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他赤裸着膀子，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结实有力的臂膀每一次挥动锄头，我的眼睛就跟随着跳动.
　　望着他那充满力量却略显疲惫的身影，不禁由衷地夸赞道.
　　“老公，你真有力气！”
　　听到我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而略带沧桑的笑容.
　　我心疼他，想要下来搭把手，他连忙阻止道.
　　“别下来，换一双鞋，这小白鞋弄脏了可不好”
　　就这么站在玉米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从旁边翻出几个破旧的麻袋，铺平在地上，轻声呼唤我
　　“来，媳妇，躺这儿歇会儿，别累着”
　　边说边把自己那顶戴了多年，有些磨损的草帽轻轻戴在我头上.
　　“别晒着了”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晒霜，递给他，“你擦擦，别晒伤了”
　　他固执地摇摇头，粗声说道.
　　“俺一个大老爷们，不用这个”
　　说完，便又转过身，继续埋头苦干.
　　......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这不大却温馨的家中.
　　一张不大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几把旧椅子围绕着它，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些旧照片和小摆件，墙上挂着的日历已经翻到了这一年的后半篇.
　　坐在老旧的木椅上，目光有些恍惚，望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他.
　　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他熟练地摆弄着锅碗瓢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又好像迷失在这平淡的当下.
　　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到桌前，
　　有炖得软烂入味的猪肉粉条，香气四溢；还有刚出锅的酸菜饺子，皮薄馅大，他夹起一筷子粉条，轻轻地放在我的碗里.
　　“多吃点，这粉条可香了”
　　我也给他夹了一个饺子，.
　　我们的目光交汇，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
　　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流几句，这一刻，岁月静好，一切的烦恼和疲惫都被关在了门外，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隔壁屋的女儿本该睡着，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尖锐，他原本正坐在炕上抽着烟，听到哭声，立马把烟在鞋底摁灭，鞋都没顾上穿就快步走了过去，我也跟着走上前.
　　孩子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粉嫩的嘴唇.
　　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胡乱地抓着他的衣襟，他轻声哄着：“宝儿乖，宝儿不哭.”
　　女儿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他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我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饿了还是咋的啦？
　　哭声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我们的心上.
　　他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试图安抚孩子的情绪，那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孩子小小的身躯.
　　直到哭声停止.
　　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说道：“媳妇啊，你瞅瞅咱这孩子，长得多像你，那小模样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目光在我和孩子的脸上来回移动.
　　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你嘴甜，孩子像我才好呢”
　　他嘿嘿笑着，又低头亲亲孩子的脸蛋
　　“咱这宝贝啊，以后指定是个俊姑娘，像你一样好看”
　　他趴下，让我轻轻地把孩子他宽厚的背上，说道
　　“骑大马咯！”
　　他慢慢地扭过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嘴里喊着
　　“坐好嘞！”
　　随后便缓缓地向前爬行.
　　我凑过来.
　　“我也要玩”
　　他嘴上嘟囔着：“你太胖了，我可载不动”
　　可话音刚落，却还是笑着点点头说：“来吧！”
　　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旁边，坐在了他的背上
　　他脸上又泛起那坏坏的笑
　　“媳妇，你平时可都是我骑你，今天可真是便宜你了”
　　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
　　.....
　　这天，水管毫无悬念地被冻上了.
　　他快步围着水管转了好几圈，蹲下身子，用手摸摸那被冰裹得严严实实的水管，站起身，望着水管的尽头，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棉花，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走进屋里，翻箱倒柜，拿起柴刀和喷灯.
　　再次来到水管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敲打着水管外层的冰，点燃喷灯，对着水管烘烤.
　　经过一番努力，水管里终于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冰渐渐融化，水开始流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言自语道：“可算弄好了！”
　　我在窗户看着他.
　　他走进屋内，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眉毛和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冻梨，那冻梨被他捂得表面有了些许水珠.
　　“媳妇，我给你拿了个冻梨，刚刚忘记给你了可甜了”
　　接过冻梨，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这冻梨咋个吃法呀？”
　　“媳妇，先把它放在凉水里泡一会儿，等它外面结一层冰壳子，再把冰壳子敲掉就能吃啦”
　　他接了一盆水.
　　“你看啊，就这么泡着，别着急，等一会儿就行，这泡的时间可得把握好，短了里面没化透，吃着咯牙；长了又太软，没了那股子嚼劲”
　　过了一会儿，冻梨泡好了，他拿起冻梨，轻轻敲掉外面那层晶莹剔透的冰壳子，冰渣四溅，像细碎的水晶.
　　媳妇，这冻梨啊，你得小口咬着吃，别太急，不然那冰凉的汁水能冰得你脑瓜子嗡嗡的”
　　说着，他自己又咬了一小口，“就像这样，慢慢地吸里面的汁水，甜滋滋的，老得劲了”
　　“你可千万别大口嚼，那果肉冻得硬邦邦的，得等它在嘴里化一化”
　　用手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一脸懵懂的孩子.
　　“媳妇，等咱闺女长大了再给她说吧，我相信，她会理解咱们的，咱们把爱给够她，吃穿也都供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