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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莹火溺亡录 “怎么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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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似哭非哭,黑极了。
此时正是傍晚十分,依山傍水的村落被一橙色的柔软丝绸包裹,好一个世外桃源。落日的余晖洒在乡间,宋时微和宋知,两个稚气的小脸被暖橘色的被照的发红。十岁的宋时微牵着比自己小两岁的宋知慢悠悠的走在水泥上。现在已是炎热的三伏天,穿着拖鞋走在路上,倒像是日式料理中正在铁板上烤的滋滋冒油的肥牛卷,快要被送入口中了。
今年的夏天好像发了脾气,要比以往凶的多。
此时此刻,宋知正眨巴小眼,亮晶晶的望着宋时微正因能去买冰棒而高兴,嘴角咧到了天上,圆圆的笑脸上被挤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
“姐姐,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宋时微低下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宋知轻笑点头,被他这一脸不值钱的馋样儿逗笑。两人不知笑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小卖铺。
在乡下这绝对能称得上小超市,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油盐酱醋、牙膏牙刷、灯泡插排样样齐全。当然也有小孩们每次路过都哭的死去活来的玩具,说是玩具到远不抵不过大城市里孩子们的。大多都是些三五无小厂里卖的塑料玩具,如果说大城市里的孩子玩的是贵玩具,那乡下的孩子们玩的就是穷玩具。虽然简陋,但那是孩子们的童年,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不一样的,这是个记忆,有的适合藏在心底,有的则甘愿抛弃。
童年,人人都有。那是每个少年心底的伊甸园,就好比被白色泡沫纸包裹着的苹果,看似相同,可没准挑到的就是那个长着黑洞的。
小小的宋时微和宋知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好幸福,去买冰棒吃,好幸福…
店铺虽然不大,但门口却摆了两个大大的冰柜。走近一看,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冰棒。宋时微用力的拉开柜门,一股冷气窜上来,顺着指尖爬到了手肘。
她弯下腰,手碰到了柜子内壁的冰渣,就像一朵含羞草突然受到外界带有温度的触碰,害羞的收回来。宋时微翻翻找找,拿了一个巧克力的和一个自己爱吃的草莓味。
宋知蹲在一旁,正凑着小脑袋聚精会神的研究着摆在那的一辆红色玩具车,时不时还用小手戳戳。
“老板,结账。”
稚嫩但洪亮的声音响起。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了一位老奶奶,已是古稀之年,满头白发,在店内暖黄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是一根根银白的丝线,裹着阳光。
她用像是哄小孩子般宠溺的回道:“来啦!”
奶奶看着宋时微一只小手提着的两根冰棒。
“小姑娘,一共八块。”
宋时微低头,小手钻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妈妈给她的零钱,递到了老奶奶手里。
奶奶接过转身,在一个装零钱的小罐子里找出了两枚硬币和五块钱。
“来,找你的。”
温暖的小手接过零钱,转头便把冰棒塞到了专心研究小汽车的宋知手里。
宋知看到了冰棒顿时两眼放光,正要撕开包装袋时。宋时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别看了,赶紧回家,一会儿要下雨了。”
天色不早,出门前妈妈特意叮嘱今天晚上要下暴雨,为了不淋成落汤鸡,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宋时微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到处是同种色调的蓝。
是极蓝,蓝及黑,黑及蓝。是寂静,深奥的蓝,是暗淡,模糊的蓝。
风似乎也比刚刚猛了许多,从宋时微的耳垂、发尾、裙边飞过。
宋知被这么一说,也立马跳了起来跟上了走到前面的姐姐。撕开包装,正在舔着冰棒的宋知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变化。宋时微也吃着冰棒,并没有因为天气的转变而担心。
这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她转身向小卖铺跑去,刚跑没几步,又突然如梦初醒般侧过身对愣在原地的宋知吩咐。
“我忘记买酱油了,你呆着别动,等我啊。”
说完,宋时微迈开小腿,顾不上冰棒,朝小卖铺跑去。虽然已经没有太阳了,但温度还是很高。跑到小卖铺,宋时微只觉得头脑发昏,口干舌燥,好像整个口腔都被暴晒过,毫无一丝水分。而手上的冰棒已经快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在指尖和裙边。
她买完酱油,拎着塑料袋转身走出店。清楚的感受到滴滴格外冰凉的雨点落在了她的头顶、鼻尖、肩膀。这突然之间的凉意迅速传遍全身,使她一阵酥麻。
“要下雨了。”
宋时微意识到不妙,又朝回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懊悔。
“早知道不让宋知等我了,快下雨了,他不会还在那等我吧?哎呦,这傻小孩!”
宋时微远远的往之前约定的地方望去,好像没人了。
天黑的好快,看不清了…
“咦?人呢?难道已经回去了?”
雨点渐大,距离渐近。她看清了,那儿确实没人。
雨点从先前的冰凉又增了些打在身上的痛感,天黑的可怕,好像要将整个世界吞没。与先前的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宋时微总感觉这兵荒马乱的雨声中,有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一个她觉得耳熟的声音。
“姐姐!救(呛水声,拍打水面声)我,救…我…”
心脏停止了…
宋时微脸色一变,立马寻找声音源头。
“好像在…河…边,不会吧!”
一丝不好的念头闪过。
“砰”(瓶子摔落破碎声)
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小腿,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宋时微神色慌张的朝岸边跑去。
映入眼帘的是…
宋知在河水里挣扎,时不时的下沉,口鼻淹没在水里。他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水面,大幅度的摆动。
沉下去……浮起来……
沉下去……浮起来……
像一个被扔到河里的易拉罐,随着水的波动,沉下,浮起。
“姐姐!”
“宋知!宋知!”
宋时微双腿发软跪在河边,眼睛里已经布满泪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喊到:
“宋知!姐姐来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宋时微从地上爬起,身上是潮湿黏腻的泥土,她眼神惊恐,眼泪好像要淹死人,喘不上气了。她快速的跑到河边,泥土很滑,一不小心就会跌倒,雨水重重的打在河面
宋时微努力朝宋知伸手,希望把他拉上来,可是太远了。她大脑里的一切好像被删除了,一瞬间竟然不知所措了,可能是太害怕了。
宋时微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可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怎么办!怎么办…”
宋时微的精神几近崩溃,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醒了过来,立马起身朝家的方向飞奔。
天好黑,好冷啊。
心中那种窒息的的感觉好像要将她拉入地狱,雨蒙住了她的眼睛,鼻子。那种死亡的气息将她包围,她害怕极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冰冷使她脸色被冻的惨白,眼睛却红的可怕。
终于看到了——“家”
好像有希望了…
她慌张的拉开家门,爸妈被吓了一跳,小腿的血已经染红了袜子正混着雨水从鞋边淌到地上。
宋时微仿佛面临濒死之际,用尽最后一口气。
“快!快…救…弟弟…他溺水了…在桥边上!”
说完,爸妈如临大敌几乎是发疯般,像两阵风从宋时微耳边吹过。
宋时微眼神空洞,如泄了气的小粉红气球,双手扶着旁边的墙缓缓瘫在地上。
“滴…滴…滴”
宋时微无助的蜷缩起来,更冷了!冷的直哆嗦。双手环抱,将头埋了进去。眼前黑黑的,只看到双腿。
无知的恐惧最为致命。
她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像刚刚被人厄住了脖子,喘着喘着,不由得哽咽,眼泪都出来了。这时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大声的宣泄出来,可是自己哭不出声音了,她也不敢哭出声音,她害怕一哭,结局就只剩下悲剧了。
这一切是因为她吗?是她造成的吗?
她不敢去想弟弟怎么样,她害怕,她只想逃避,将自己藏起来,直到大家渐渐淡忘这件事。
宋时微猛的起身,朝外面跑去,朝弟弟跑去…
乡下没什么灯,一到晚上就黑的可怕。想以前他们绝对不敢这么晚还在这里溜达,毕竟是晚上连关灯都怕的小孩。姐姐宋时微和宋知约定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
“姐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相信你姐?”
“到时候等我有钱了,一定带你到处玩,到处吃!”
脑海中传来笑声,和一张甜甜的脸。
“不要!不要!求求了…不要死…”
宋时微脑海中又看到弟弟在水中挣扎的画面,看到水疯狂的灌入宋知的嘴里,看到他慢慢的“沉”下去。
两旁的树很高,向上延伸,无边无际,树叶愈浓密的地方愈黑,像个黑布遮了天。
此时雨渐渐转小,迎面吹来清凉的风。风吹过潮湿的发丝粘在她惨白的脸颊上,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这种感觉极差。宋时微渐渐慢了下来,只是改成了走。周围很黑,但也能从旁边几户人家透出丝丝灯火。宋时微远远的看到乌黑黑的一堆人围在一块。吵闹声、哭喊声刺痛的涌入她耳中势不可挡,如银针扎穿耳膜。她好像猜到了些,猜到了些她不敢去想的东西。
这一段路,就好像被慢慢关进真空机中,慢慢抽取空气,越到后面,越是窒息,走的越近,心越痛。
走到了一处转口,路变窄了,地变滑了。不知道是因为天太黑,还是自己眼花了,宋时微隐约中感到有个黑色身影正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
看见他了…好像是个男人。
迎面走来的的,是一个极怪的人。他身披黑色的皮质雨衣,将帽子带在头上,帽檐很大可以遮掉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不太茂密的胡须,个子看着挺高,比爸爸高了一个头,大概有一米八三的样子。
宋时微当时并没有看的太清,不过是匆匆一眼。一切都太暗了,她没有看清那个怪人的脸。怪在哪儿呢?倒不是穿着黑色雨衣,雨停了,可是他还带着帽子。在与宋时微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他的一个异常举动。
他好似有意的将本来就不是目视前方的头更低了些,同时举起左手将帽檐向下拉了拉。两人交错而过,宋时微虽觉得有些反常,但也来不及顾这些。她着急的跑了起来,像个姗姗来迟的主人公。她看到救护车格外闪烁的红光,越来越近,挤过人墙,有两名警察正打着手电筒朝河边的那个下坡走去。
“哎呦喂!吓死我了,这地好滑,你们小心点!”
宋时微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前面,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从地上的弟弟转移到了宋时微身上,仔细看看,仔细打量,仔细讨论。
“你知道吗?这小孩是他姐,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块出去会成这样……”
“听说他们家这个小女孩没看好弟弟,你看看…真是唉!”
“哎呦!小孩成这样了,估计……”
“也不知道大人在干什么……”
此时她成了议论中心,没有人去安慰她,他们能看到这个“犯错的孩子,这个不负责任的姐姐,这个害死自己亲弟弟的凶手!却没人能看到她正在流血的伤,包括爸爸妈妈。”
宋知被抬上担架,蛮轻的,大大的担架却躺着小小的他。一动不动的,很乖。
此时眼前的场景加上了模糊的滤镜。只能看到红蓝光交替的光晕。
她不敢置信,不敢去想,不敢去听。
此时正着急的妈妈似乎看到了宋时微,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对宋时微释放怒气。
“快!送你弟去医院!”
宋时微被吓到,猛的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的望向躺在担架上的弟弟。一旁坐着戴着口罩的医生,对面是被吓的六神无主的爸妈。他们此时正齐刷刷的盯着车下的宋时微,车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明亮,洁白,又冷的可怕。他们一张张的尤其是爸妈要吃人的表情是掩藏不在于悲伤之下的。
宋时微不敢不从,连忙拖着疲惫的身子钻进了车里。车子很快启动,宋时微将头低的很低,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很安静,一路上不哭不闹。
“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要是我让他早点回家是不是就不会…”
“我不是个好姐姐…”
宋时微不敢看弟弟,不敢看到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她怕极了,怕弟弟就这么…死…了…
医生给弟弟带上氧气罩,在手指上夹上心电图的仪器。
“现在情况很不好,溺水时间过久,现在孩子这么小…”
“是啊…这么小…”
“不过家长先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爸妈听到这句话,心瞬间凉了。宋时微本来低着的头听到这句话,颤了一下。她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眼睛通红,已经传来了不适感。眼泪如同挂了银丝般的珍珠慢慢划到她的鼻尖,最后滴在了手上。她伸手颤抖的握住了弟弟冰凉的小手,握的紧紧的。
“好冷啊…”
宋时微无法想象宋知在那么冰冷的河水中是有多么害怕、绝望。
她恨自己救不了弟弟,恨自己没用…
终于到了医院,这一路太过漫长,长到伴随了宋时微的一生。
一切都快极了,下车、狂奔、送进ICU、“开始手术”。
宋时微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耳边是刺耳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的视线模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不敢哭出声。她怕一旦哭出来,弟弟就再也回不来了。
“宋知,你一定要坚持住……”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躺在手术室里的弟弟。
手术室的门紧闭,红色的“手术中”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父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母亲低声啜泣,父亲则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宋时微知道,他们心里也在责怪她。如果不是她让宋知等她,如果不是她忘记买酱油,如果不是她……弟弟就不会出事。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画面:宋知在河水中挣扎,双手拼命拍打着水面,口鼻被水淹没,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她,站在岸边,无能为力。
“姐姐,救救我……”那微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宋时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和泥土,显得格外狰狞。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时微,你过来。”父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宋时微浑身一颤,缓缓走到父亲面前。她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知道错了吗?”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宋时微咬紧嘴唇,点了点头。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弟弟的生死未卜,而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弟弟才八岁,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等在那里?”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
宋时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她知道,这些话在父母听来,不过是借口。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父亲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等手术结束吧。”
宋时微退到一旁,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坐在地上。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自责、恐惧、无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母亲立刻冲了上去,声音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孩子溺水时间过长,脑部缺氧严重,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要看他的恢复情况。”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父亲连忙扶住她,脸色也变得苍白。
宋时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医生的话意味着什么。弟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即使醒来,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医生离开后,父母坐在长椅上,沉默不语。宋时微则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的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宋时微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弟弟的笑容,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小男孩。
“姐姐,我想吃巧克力味的冰棒!”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保护你!”
“姐姐,我们拉钩,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那些曾经的承诺和笑声,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最深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宋时微抬起头,看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她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弟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宋知,你一定要醒过来……”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祈求。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在河边看到的黑色身影。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那个有意压低帽檐的怪人。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宋时微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个男人似乎有意避开她的视线,甚至在她靠近时,刻意拉低了帽檐。他的举动,显然有些不寻常。
“难道……弟弟的溺水不是意外?”这个念头一出现,宋时微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转身看向父母,想要说出自己的怀疑,但看到他们疲惫而悲伤的脸,她又犹豫了。她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等弟弟醒了,我一定要查清楚……”她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