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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之不易 家业难待 言父和言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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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父和言母正坐在客厅,就厂里事务低声商量着。言父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茶几,详细讲述近期业务上的棘手难题;言母则不时插上几句,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时钟指针悄然迈向晚上十点,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言父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心想,这个点,难道是潇飞回来了?他赶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然而,门外只有宁驹一人,身影略显单薄。
宁驹神色有些局促,微微喘着气,开口说道:“叔叔,潇飞今晚有同学过生日,要在同学宿舍住,就不回来了。” 说完,他像是怕被追问缘由,匆匆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昏暗中。
言母听到动静,从客厅走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念叨:“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玩野了,晚上都不回家。” 她脸上满是担忧,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
言父却有着不同看法,他微笑着,语气温和地劝解道:“孩子都十几岁了,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际圈子了。咱们也不能老是管头管脚的,这次他同学过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庆祝玩耍,很正常,不会有事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言母听了,轻轻摇了摇头,眉头依然紧皱:“这事可不能不管。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了?我们那时候,十几岁的孩子不管去哪儿,都得先跟家长汇报,等家长同意了才能去。哪像现在的孩子,仗着自己是独生子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家里跟小皇帝似的。再说了,现在这社会这么开放,什么 80 后、90 后,个个都早熟得很。你要是不盯着点,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言父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言母的肩膀:“哎呦,老婆,你这到底是在说咱们家潇飞,还是在批判社会潮流呢?依我看啊,社会在进步,人的思想也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现在的孩子早熟,是因为他们早早接触到了以前成人才有的观念。你想想,现在的孩子两三岁就开始背唐诗宋词,四五岁就去学钢琴、小提琴,七八岁钢琴都过好几级了。最近不是还经常听说有小天才吗?上次电视上报道,有个四岁小孩玩魔方,还打破了吉尼斯纪录呢。咱们那时候,两三岁能把话说清楚就不错了,七八岁才上学前班,初中才开始学英语,能早熟吗?”
言母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承认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孩子还是得管,最起码得引导好。要不,他要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那可就完了。现在社会上的那些少年犯,大多都是家庭教育没做好导致的。”
言父点了点头,认同道:“道理是这样,可咱们自己的孩子,咱们心里清楚。潇飞不是那种不明事理、分不清是非的人。放心吧,他就是去玩一玩,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对了,再过几天就是潇飞的生日了,我打算送他一部手机。孩子大了,社交也多,有个手机方便和家里联系,省得你整天提心吊胆的。”
“什么叫提心吊胆啊,我不过是……” 言母还想争辩几句,却被言父打断。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赶紧睡觉吧。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言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言母往卧室走去。
第二天,潇飞回到家。果不其然,言母一看到他脸上的伤,顿时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唠叨起来:“这是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潇飞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慌不忙地回应着,巧妙地化解言母的追问。言母见自己说了半天,效果甚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下午,潇飞刚到学校,就接到通知,心理协会要开例会,让他准时参加。潇飞这才想起自己加入了心理协会,不禁拍了下脑袋,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由于一时匆忙,他忘了问开会地点,到了学校后,只能四处打听。
潇飞几乎找遍了整个校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仔细查看每一栋教学楼、每一处活动场所,甚至连卫生间的位置都了然于心。他还跑去学生会、校团委询问,可得到的都是摇头和否定的答案。最后,他差点误闯进有保安把守的行政楼。实在没办法,潇飞只好硬着头皮向保安打听心理协会的具体位置。
保安一开始以为他要找心理研究实验室,一脸茫然。在潇飞再三解释后,保安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你说的是学校团委下设的二级学生社团吧?”
潇飞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二级社团,但一听到和心理协会有关,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保安抬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说道:“在一号宿舍楼地下室。”
潇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地上区域都找遍了,却没想到心理协会在地下室。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期待,赶忙朝着一号宿舍楼走去。到了楼下,他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地下室的入口。正在他着急的时候,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从地下室探出头来,喊道:“言潇飞,这里!”
潇飞连忙快步走过去,跟着那人下了楼梯。在昏暗的过道里,他好奇地打量着从未见过的社团办公室。只见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唐城读书社”“漫画社”“武术协会”“青年志愿者协会”“书法协会”“法律协会”…… 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他们找到了心理协会。
两人推开门,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眼前。办公室的墙上贴着几张可爱的史努比海报,还挂着几张精心叠制的心形剪纸,充满了温馨的氛围。除此之外,墙上还有一些随性的涂鸦,展现出独特的艺术气息。新到的会员们整齐地站在两旁,中间端坐着四五个人,看起来颇具威严。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人都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这时,五人中站起一人,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他看了看手边的本子,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热烈欢迎各位加入我们心理协会。下面,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我们心理协会。心理协会成立于二零零三年五月十八日,至今已经有将近五年的历史了……”
会长显然不太擅长公众讲话,语气平淡,缺乏激情,让人听了昏昏欲睡。潇飞听了没几句,便开始走神,目光在在场成员的脸上游移。突然,他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书《五官学说》,上面提到:人都有五官,但世间找不到五官完全相同的人,五官的组合千变万化,位置也各有讲究,由此便有了美丑之分。想到这儿,潇飞又总结出一条:外表的美不一定代表心灵的美,而心灵的美往往无需依赖外表展现。他环顾四周,发现在场的二十几个人中,只有几位女生称得上容貌出众。
后来,会长宣读心理协会各部门会员名单时,潇飞发现,除了秘书部留了几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其余好看的女生都被分到了宣传部。他一开始有些纳闷,心想为何不平均分配,让各部门都能增添活力。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宣传部经常要对外展示,代表着心理协会的形象,自然要安排形象好的成员;而秘书部为会长和老师等 “上层人物” 服务,也需要得体的人员,这样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之后,会长要求各部内成员互相介绍认识。潇飞没有深刻领会这一环节的重要性,只是随意地问了几个同在宣传部的成员的名字,便不再多言。
开完会后,金妍走过来,一脸兴奋地对潇飞说:“明天我们去爬山,你一起去吧。”
潇飞问道:“都有谁一起去?”
金妍眼睛望向远处,一一列举:“房品溢、林梦涵,还有我的几个好朋友。”
潇飞又问:“宁驹去不去?”
金妍微微耸了耸眉,停顿了三秒钟,才说道:“他?反正我通知你了,去不去随你,不强求。”
潇飞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需不需要我通知房子(房品溢)?”
金妍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已经跟他说了。如果去的话,明天早上七点在京原路京原花园门口集合。” 末了,她又特意提醒道:“就你一个人来啊。”
潇飞没多想,点头应下。
晚上,潇飞回到家,刚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心想,难道家里来客人了?走进客厅,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他满心疑惑,走进厨房一探究竟。还没等他迈进厨房门,言父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神秘地问:“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潇飞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长舒一口气道:“看来是我生日。”
言父郑重其事地将一个盒子递到潇飞面前,说道:“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潇飞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惊喜道:“哇,手机!”
言父笑着说:“是啊,以后方便你和家里联系。”
潇飞高兴地说:“哦,太好啦,谢谢爸爸!”
这顿晚饭,潇飞吃得格外开心。他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饭菜,一边不住地夸赞言母厨艺精湛。言父言母看着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兴致勃勃地回忆起两人结婚时的点点滴滴。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也饱含着对未来的期许,絮絮叨叨地说了两个小时。
言母说:“潇飞出生的时候,正好是下雨天。这个季节下雨可不多见,后来你爸爸决定在你名字里加一个‘雨’字。可你爸爸一查字典,发现和‘雨’有关的汉字,大多都是描述天气现象的。他不想你的名字里有这种太过‘天人合一’的字眼,怕别人叫起来,像是在求雨似的。”
言父接着说:“后来,我听了一位高人的建议,说给孩子起名,要从古诗词里找,才有韵味。我就整天捧着唐诗宋词研究,可有些东西,你越想找到,就越难找到。翻了好长时间,都没什么头绪。终于有一天,我饭后随手一翻,翻到杜甫《秋兴八首》里的一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我读来读去,觉得这句最顺口,可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我想要的‘雨’字。后来又有高人指点,说潇飞是天生‘木’命,名字里需要有水来相生,于是我就在‘萧’字上加了个‘氵’,变成了‘潇’。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一拍桌子,说就叫‘言潇’。你妈妈一听,也觉得很不错。但后来总觉得这名字叫起来,嘴巴张得太大,不好收口,于是又在后面加了个‘飞’字。这下,我们俩都满意了。”
潇飞听得入神,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背后,竟有这么多的故事和心思。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名字无比珍贵,仿佛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父母深深的爱意。如果说字字千金,那自己的名字,简直价值连城。从这一刻起,他对自己的名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爱。
饭后,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各自回房休息。潇飞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新手机的各种功能。就在他渐渐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言父言母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争吵声。潇飞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是关于厂子里的事情,大概率又是言父在生意上的疏忽引发的。
在潇飞的记忆里,言父言母吵架,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厂里的事务。言父有着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厂子里的事,他向来不希望言母插手;而言母则担心言父为人太过宽厚,容易被人算计。所以,每逢厂里有重大决策,两人总会争论不休。二是言父抽烟喝酒的习惯。言父做生意,应酬多,久而久之,养成了抽烟喝酒的毛病;而言母爱干净,又对酒精过敏,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受不了家里有烟酒味。不过,对于他们的争吵,潇飞早已习以为常。而且,两人每次都是吵吵嘴,第二天就又和好如初了。
说起言父的厂子,那可是来之不易。言父从小就没了母亲,跟着父亲和爷爷奶奶艰难度日。好在他生性乐观,十九岁时,重新振作起来。年轻时,言父干过重体力活,做过小买卖,甚至还捡过垃圾。到了二十二岁,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之时,言父向银行贷款五万元,建起了最初的锻造厂。那时候,做这一行的人还很少,言父算是锻造行业的先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他在生意上收获了丰厚的利润。言父没有将这些利润全部揣进自己的腰包,而是拿出一部分,投入到厂子的扩大再生产中。历经无数的风风雨雨,厂子终于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
然而,近年来,生意却越来越难做。现代社会,企业越来越注重管理,商场上更是人心叵测、尔虞我诈。前年,言父被一个犯罪集团骗了,厂里直接损失几十万元。幸亏言父这些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才使得厂子没有倒闭,但生产规模不得不缩减。那次的惨痛经历,在言父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如今,他在生意上变得格外谨慎,基本不敢接大的订单,除非是和熟人合作,或者对方是信誉良好的大企业。
潇飞从小就对言父充满了崇拜之情。在他眼里,言父就是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言父白手起家,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了如今的家业,是他学习的榜样。
就在潇飞胡思乱想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把潇飞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电话来呢?潇飞一边想着,一边来到客厅。此时,言父言母房间里的争吵声已经停止,估计两人吵累了,已经睡了。
潇飞拿起电话,礼貌地问道:“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是言潇飞吗?”
潇飞微微一怔,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问道:“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梁小芹啊。”
梁小芹!这个名字一入耳,潇飞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初中时的画面。梁小芹是他初中时的同桌,两人关系非常好。那时候,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后来,中考前夕,梁小芹却突然消失了,两人从此失去了联系。梁小芹学习成绩优异,在班里数一数二,班主任曾信誓旦旦地夸她,说她将来肯定能成为班里的女状元。
潇飞连忙问道:“小芹,真的是你啊!你现在怎么样?中考考得如何?”
梁小芹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失落和无奈,说道:“考得不好,只上了个区重点。”
潇飞十分惊讶,以梁小芹的实力,考上市重点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会…… 他连忙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中考后有没有找人查卷子?”
梁小芹叹了口气,说道:“查过了,但是卷子找不到了。我怀疑是被人换了试卷。”
潇飞听了,心中一阵愤怒,又有些无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梁小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哭了起来。
潇飞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连忙安慰道:“小芹,你别难过。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你这么优秀,在区重点也一定能出类拔萃的。”
“嗯……” 梁小芹的啜泣声通过电话传了过来,一声又一声,刺痛着潇飞的心。
潇飞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说道:“小芹,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难受极了。”
电话那头,梁小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说道:“潇飞,已经十一点半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不等潇飞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 “嘟嘟” 声,潇飞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梁小芹如此优秀,却遭遇了这样的不公;而宁驹,却糊里糊涂地考上了市重点。在这个看似庞大,却又无比渺小的世界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上帝就像一位无情的导演,导演着一场又一场令人悲悯的闹剧。潇飞对这个世界,再次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