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玉谋》醅月司

3、伽蓝烙 承平二

　　承平二十三年立夏前夜
　　江鹤卿的惊鸿剑卡在石缝里时，沉璧闻到了血锈味。
　　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年血迹浸透砖石的腥气。密道壁上抓痕斑驳，最深的一道刻着"明"字最后一笔，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在她掌心划的痕迹。
　　"别碰那堵墙。"江鹤卿突然扣住她手腕，"砖缝里嵌的是人牙。"
　　沉璧缩回手指，却摸到他掌心一道横贯的旧疤。这疤痕的纹路，竟与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枚断镯的裂痕一模一样。
　　沉璧想起那枚断镯是母亲生前常戴的，镯内刻着西域经文。江鹤卿的疤，是否与镯子的秘密有关？
　　密道尽头是间冰窖。
　　十二具冰棺环绕成圈，正中石台上摆着鎏金盒子。沉璧打开盒盖的瞬间，伽蓝香混着腐臭扑面而来——盒中竟是她周岁时戴过的虎头帽，此刻浸满黑褐色的血。
　　"令堂用这顶帽子裹着密信送出宫。"江鹤卿剑尖挑开夹层，抖出半张泛黄的纸，"当年西域使臣遇刺案，真相都在这里。"
　　沉璧借着夜明珠的光细看，浑身血液骤然凝固。密信上的笔迹是母亲的，落款处却按着父亲的手印。信中提到"换婴计"，日期正是承平十六年腊月初七——她生辰那日。
　　沉璧想起每年生辰，父亲总把自己关在祠堂。原来那天不仅是她的诞辰，更是某个婴孩的忌日。
　　冰棺突然发出咔嗒轻响。江鹤卿揽着她滚向角落时，最近那具棺盖轰然掀开。腐尸手中攥着枚玉佩，正面刻西域狼图腾，背面竟有江鹤卿的小字"玄止"。
　　太庙偏殿，沉璧蘸着朱砂描摹玉佩纹路。
　　青黛慌张跑来："姑娘，春闱考场出事了！有个考生胸口插着您..."
　　沉璧冲进贡院时，尸体已被白布覆盖。掀开布角的刹那，她呼吸一滞——死者心口插着的金簪，与密道白骨身上的如出一辙。更骇人的是，尸体耳后烙着伽蓝花纹，与江鹤卿后颈的胎记分毫不差。
　　"苏姑娘认得这凶器？"刑部尚书举起金簪。
　　沉璧尚未开口，江鹤卿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此物是西域贡品，三年前由赵太师进献宫中。"
　　沉璧盯着他后颈被衣领遮住的胎记。若那真是烙印，他该有多疼？这念头刚起就被她掐灭——棋子不该有心。

　　子时，沉璧在护城河捞出个铜匣。
　　匣中密信写着："双子已换，凤命当归。"火漆印是西域王室的狼头章。当她拆开第二层夹板时，江鹤卿的剑尖抵上了后心。
　　"苏姑娘可知好奇心会要命？"
　　沉璧反手将簪子刺向他咽喉："江大人又可知，伽蓝毒见血封喉？"
　　两人僵持间，河面突然漂来盏莲花灯。灯芯爆响的瞬间，沉璧看清灯罩上画着的女子——竟是她母亲抱着两个襁褓，一个绣着凤凰，一个纹着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