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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重相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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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离开后,夏远山继续加班。
其实很多事她都可以丢给秘书做,可等到秘书第二天上班、收到她的指示,再把具体任务安排下去,起码得等到将近中午。
夏远山等不及,于是直接跨过秘书的中介,邮箱该留言的留言,方案该修改的修改,文件该盖章的盖章……等她忙忙碌碌地搞完,时间就来到深夜。
窗外是月明星稀。
夏远山突然就想起江离离了。
这次的“突然”是有原因的。
她曾把江离离比作月亮,不但因为男子的澄澈,更是因为每次加班时,她抬头看到明月,那柔和而宁静的光亮,那坚定又默不作声的陪伴,总能瞬间令她体会到独而不孤的感动。
【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之人的悲哀】
而现在,眼看那眉弯月,夏远山霎时想到江离离,她想到两人过往种种,想到相遇相知相伴相离,想到那宛若几辈子之前、发生在孟婆桥另一边的点滴。
太遥远,也太虚幻了。
像是倒映水面的月亮,变幻莫测,不可捉摸。
关键是,它是假的。
夏远山愣怔了好一会。
待回过神来,她摇摇头,似是要把这些糟糕情绪甩出脑外。
她嘀咕着“人到晚上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拿起随身物品,关了灯,离开办公室。
而一出房门,她就发现不远处还有盏小灯亮着。
因早过了工作时间,这偌大的大平层人去楼空,连吊顶灯都按时熄灭下班,唯有几盏应急指示灯还在昏沉沉地工作着。
黑暗中,“安全出口”那绿油油的光亮,配合着某些仪器红色的指示灯,再加上磨砂挡板以及各种物件的林立,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显得鬼气森森。
风吹动窗帘,窗帘拍打,发出噗噗声,像是暗夜潜行的脚步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噜。
就在这般诡异环境里,室内一角亮着暖色光亮,真如同海上灯塔般给人希望。
但,在昏暗中亮灯,给迷途之人指引,同时也吸引一众魑魅魍魉的目光,对于这小灯本身而言,或许是件压力重重的差事吧。
夏远山盯着那盏小灯,心下疑惑,自言自语道:
“是忘了关灯吗?”
她走向那光亮处,靠近些,发现有个人影在晃动。
显然,那是个加班仔了。
夏远山眉毛一挑,暗忖,都下班了,怎么还有个人在公司的?这是在加班加到深夜了?
真是的,她说了多少次了,班是加不完的,业绩也不是拿身体熬出来的,该上班就上班,干不完就明天弄、弄不好就找人帮忙。
工作是门艺术,别把艺术整出要死要活的歪风邪气来。
夏远山怕突然出声会吓到对方,于是先轻轻敲了敲玻璃挡板,在看到那人直起身、显然是注意到自己的招呼后,她才发声,说:
“我是夏远山,我注意到你这么晚了还留在办公室,是在加班吗?”
饶是她有所顾虑,那人还是被她的出声吓到了。
只见那背影僵硬,有种干坏事却被人抓了正着的拘谨——看来对方也对加班感到难为情,夏远山登时升起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感。
她等了一会,没得到对方的回复,便主动提出: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也当是对你这次熬夜加班的一点额外补偿。要是你不回家,我们可以一起回员工公寓去。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得停止加班……”
这时,那人说话了。
是个男生,他迟疑道:“所以,在曜日,不可以加班吗?”
“当然不可以啊,这是违规的。”
夏远山有些疑惑,这人作为曜日员工,居然不知道曜日的工作安排?这到底是因为信息传递不到位,还是那员工个人问题?
夏远山心思千回百转,她见那人迟迟不动弹,以为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便上前去看看那人的情况,可还没走几步,对方就从座位起身。
他的身体挡住光亮,背着光,夏远山一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那高大的身躯,令夏远山莫名有些畏缩。
巨大的阴影遮住大片房间,当然也笼罩了夏远山。
夏远山不喜欢这种压迫感,于是佯装随意,走出暗影,随后好奇地打量那团黑影。
心想,总部何时来了这般身材魁梧的员工?
而且还和她同个楼层、差不多是邻里关系,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对方。作为上司,或许没精力一见面就喊出下属的名字,但连他们的面容都记不清,委实有点过分了……
夏远山正尴尬着,那人再次反问她:
“既然是违规,你为什么还要加班呢?”
夏远山一愣,她加班了吗?不是对方加班、被她抓个正着吗……
原来那曜日虽然有所谓的朝九晚五,但实际上的工作时段很自由,员工们往往是把既定工作处理完,剩下的时间就可以随意安排。
朝九晚五的苛刻工时更像是大部分设备的运行时间,比如灯,比如空调,比如碎纸机,在这八小时内,它们必须得以最佳状态运行,而过了下午五点,它们便陆陆续续休眠——工具休息,使用工具的人也只能去休息了,哪怕他们的工作没做完,也只能在第二天工具上班时再继续。
就因这层随意,曜日难得会有全员到齐的时候,所有人都养成了随性自如的习惯——包括夏远山。
但夏远山的随性自如,和大部分员工们的随性自如又不太一样。
后者是随性上班、自如下班,而前者,是随时上班、任性加班。
就像大部分员工不觉得自己在工作日去旅游玩乐有问题一样,夏远山也不觉得自己在大年初一睡工位有问题。
她不认为自己随时随地加班很变态,所以在那黑暗中的男生点出她违规加班时,夏远山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那男子背光,可夏远山却是迎着光亮的。
当夏远山为男子的指责而露出疑惑表情时,后者看得一清二楚。
那男子提醒道:
“你在加班,如果你没加班,又怎么抓到我这个违规加班的?所以,你明明知道这是违规的,为什么还要加班?知法犯法很好玩吗?”
这阴阳怪气的点拨一出,夏远山登时恍然。
她觉得这人蛮有趣的,尤其是,好久都没人敢指责她乱加班的事了。
以前她那几个亲友还整天说她,可见她死性不改,就由她自生自灭。而下属们虽然关心她,却从不敢对她上强度,偶尔怯生生地劝几句,见她不在意,就不敢烦她了。
知法犯法?
——这小员工倒是伶牙俐齿,而且语气还不一般地强势,真是难得一见。
夏远山没有在意对方的冒犯,而是开玩笑道:
“是是是,我也违规加班了。但其实我这不算是加班,你可以理解成时区不同,我的时区比你们的晚些,你们的半夜,是我的下午,所以我现在是按时下班,倒是你……”
“无论你是哪个时区的,只要你还在地球上,都不该有如此漫长的工作时长!你对别人说加班违规,你自己却不违规了,你还是曜日总裁,总裁就能为所欲为了?”
男子本就是打断对方的话,再配上他那不耐烦的语气,像是受够了夏远山的油嘴滑舌,像是对夏远山的玩笑十分厌恶,像是极度憎恨夏远山对自身健康的不重视——
这强烈的情绪,显然超出了同事间应有的关心,更超出了两人这三言两语该有的距离感。
夏远山能用个人性格来解释对方的夸张反应,但无法解释心中的惴惴不安。
她听出对方语气惗熟,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此人,但那绝对的背光,让她不但睁眼瞎,还有些眼部不适,于是她只能放弃视觉线索,努力回忆——同楼层,这个部门的员工,这个工位,是谁呢?
他到底是哪个职员来着?
身材高大,声音低沉,脾气不太好,似乎有些自来熟……这些非常吸睛的特性组合在一起,完全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主角,而且还就在她办公室旁边的人,她不可能没有印象,可任是她苦思冥想,她就是记不起有这一号人。
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因别的什么?
夏远山既忐忑于这可能的内测后遗症,又惭愧于想不出对方的名儿,同时还为男子的较真感到手足无措。
许是对方见她久不回复,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夏远山霎时就慌了——不是,兄弟,咱们只是同事,你别太热情强势了!
为了掩盖她的异样,她连忙转移话题,说:
“无论如何,先回去吧,你记得把灯关上,我去按电梯、我们一起下楼。”
她也不敢提和对方同路的事了,要不是一个人跑,会凸显她的落荒而逃,她连一起下楼都不太情愿。
夏远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可当男子站到她身侧一起等电梯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息敛声。
——她是他上司又有什么用,职权大也顶不过对方拳头大。
氛围有些古怪,夏远山能感受到对方的闷闷不乐,她也知道对方为何会有如此情绪——因为她的加班。
夏远山应该感动于对方的关心,可是……她加班,他气个什么?
她关心他加班,是因为她是他上司,过问员工工作情况是她的责任。
但上司加班,哪怕上司在工位过劳死了,下属又没任何义务去嘘寒问暖。
所以,她加班,关他屌事?
夏远山越想越觉得此人奇葩,但想到对方是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又不得不没话找话。
“按照你的原定计划,你会在这里过一整晚吗?”
男子语气贼冲:
“你还敢问我?你自己怎么想的?你一直都是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吗?工作对你而言比身体健康还重要?下次任务量大些,你是不是不分昼夜、直到弄完一切事宜才合眼?!”
夏远山眉头一皱,她就是脾气再好、再包容,也不能忍受对方这越界的指指点点。
她就要严肃表态,于是看向对方,只见绿色的光照到男子脸上,她终于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夏远山觉得对方眼熟,但光线模糊,同时这地点不太正确,她又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正巧,电梯到了。
电梯门一开,比那绿光更为明亮的白光倾泻而下。
排除自己看走眼的可能,夏远山无比肯定对方的身份,她脑子一懵:
我草,加班加猛了,看到活阎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