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此叶常相映》Pickledpepper

2、研究植物

　　翌日放学铃声刚响，祁寒就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同桌林小满在身后大喊：
　　"喂！今天不一起去网吧了？"声音淹没在走廊的喧闹中。
　　"有事！改天！"祁寒头也不回地挥手，脚步轻快地跃下楼梯。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校园的梧桐树上。他拐出校门时，恰好遇见班主任陈老师抱着教案走来。
　　"祁寒！"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上次生物作业你就搁白纸上画了朵花，这像话吗？真把自己当画家了"
　　"老师，我正要去研究植物呢！"祁寒嬉皮笑脸地后退，"保证下回交十页论文！"
　　陈老师大喊："你..."话未说完，少年已经跑远，白衬衫衣角飞扬如鸽翼。
　　祁寒在便利店买了两个红豆面包，又挑了瓶蜜桃乌龙茶。结账时犹豫片刻，又折回去拿了盒包装精致的抹茶巧克力。推开"花间集"的玻璃门时，风铃的清脆声响与昨日如出一辙，但店内的光线更为明亮——今天是个无云的好天气。
　　季暮雨正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绿植，听到声响低头望去，手里的喷壶差点滑落。阳光穿过他身后的大叶植物，在他米色亚麻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还真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从梯子上轻盈跃下，手腕上的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当然，说好的。"祁寒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还带了伴手礼。"他注意到季暮雨今天将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季暮雨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塑料包装发出细碎声响。"谢谢，不过..."他顿了顿，"我这里其实不缺吃的。"
　　"那不一样。"祁寒已经自然地坐在了柜台旁的高脚凳上，"这是见面礼。在我们学校，转学生第一天都要给全班带零食。"
　　季暮雨微微睁大眼睛："我不是转学生。"
　　"但我是花店新人啊。"祁寒理直气壮地拆开红豆面包，"快尝尝，学校门口最火的面包，排队要二十分钟呢。"
　　季暮雨犹豫地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红豆馅料溢出些许沾在嘴角，他下意识用舌尖舔去。祁寒突然觉得耳根发热，赶紧拧开乌龙茶猛灌一口。
　　"好甜。"季暮雨评价道，却还是继续吃着。
　　"配方呢？"祁寒突然凑近，"说好的神秘茶配方。"
　　季暮雨后退半步，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素白瓷罐："蓝铃花干，加少许薰衣草和蜂蜜。"他打开罐子，清冽的草木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蓝铃花只在五月盛开，我去年采的。"
　　祁寒好奇地拨弄罐中的干花："这花长什么样？"
　　季暮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里间。片刻后他捧着一本厚重的图鉴回来，书脊已经有些泛黄。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幅水彩画："就是这样。"
　　纸页上的蓝铃花呈钟形，蓝得近乎妖冶，花茎纤细如少女的颈项。祁寒正要细看，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画面里是年幼的季暮雨站在花田间，身旁站着一位穿淡紫色连衣裙的温婉女子，两人怀里都抱着大捧蓝铃花。
　　"这是..."
　　季暮雨迅速拾起照片，指尖微微发抖："我母亲。"他将照片夹回书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蝶翼，"蓝铃花是她最喜欢的花。"
　　祁寒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指向图鉴另一页："这花好特别！"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的花，花瓣细长如鹤羽，花蕊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
　　"月见草的一种变异品种。"季暮雨的声音恢复平静，"只在满月夜开花，传说能看到它绽放的人会获得预知梦的能力。"
　　"真的假的？"祁寒瞪大眼睛。
　　季暮雨合上图鉴："传说而已。不过..."他犹豫片刻，走向角落的画架，"我确实梦见过它。"
　　素描本上是一幅精细的铅笔画，与图鉴上的花有七分相似，但花瓣边缘多了锯齿状纹路，背景中还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谁？"祁寒指着那个人影。
　　季暮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不清。每次梦到这个人，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他忽然合上画本，"要学插花吗？正好有新鲜送来的矢车菊。"
　　没等祁寒回答，季暮雨已经取出几枝蓝色矢车菊和白色满天星，又拿来一个素色陶罐。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修剪花茎时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先确定主花的高度..."季暮雨示范着，声音轻柔如耳语，"然后搭配辅花...留出呼吸的空间..."
　　祁寒学着他的样子摆弄花枝，却总是不得要领。当他第三次把花插得歪歪扭扭时，季暮雨终于忍不住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这样。"季暮雨的呼吸拂过祁寒耳际，"要感受花的生长方向..."
　　祁寒突然不会动了。季暮雨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奇异的温度。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矢车菊的清甜。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成亲密的形状。
　　"懂、懂了！"祁寒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季暮雨的下巴。
　　季暮雨后退两步，耳尖泛红："抱歉，我太冒失了。"
　　"没...没事！"祁寒低头□□花，结果把满天星插得东倒西歪。
　　季暮雨轻轻摇头："你还是...欣赏就好。"他接过花材，三两下就重新整理出优美的造型。
　　祁寒托腮看着他灵巧的手指："你手好巧，是天生的吗？"
　　剪刀停顿了一秒。"母亲教的。"季暮雨的声音很轻，"她生前是植物学家，总说花艺是'与植物对话的方式'。"
　　祁寒注意到他说"生前"时，手腕上的红绳微微晃动。那条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褪成暗红，却依然整洁无磨损，显然被精心呵护着。
　　"我妈妈是外科医生。"祁寒突然说，"她手也很巧，但从来没耐心教我什么。总是说'自己看视频学去'。"
　　季暮雨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就是老吵架。"祁寒摆弄着剪下来的花茎，"她嫌我毛手毛脚，我嫌她啰嗦。不过..."他声音低下去，"上周她值夜班晕倒了，检查说是心肌炎。我才发现...她也会生病的。"
　　季暮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深蓝色的干花蕾。
　　"蓝铃花的种子。"他将木盒推向祁寒，"种在朝东的窗台，每天浇水三次，一个月后就会发芽。据说...能给照顾它的人带来健康。"
　　祁寒接过木盒，种子在掌心滚动发出细微声响："真的？"
　　"传说罢了。"季暮雨垂下眼睛，"但母亲生病时，我也曾日夜照料一株蓝铃花。"
　　"后来呢？"
　　"花开了。"季暮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没等到。"
　　店内突然陷入沉默，只有悬挂的干花在微风中轻轻碰撞。祁寒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笨拙地拍拍季暮雨的肩膀。令他意外的是，季暮雨并没有躲开。
　　"叮铃——"风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一个穿明德高中校服的女生走进来，看到祁寒时明显愣了一下。
　　"班长？"祁寒惊讶地认出这是自己班的文艺委员苏雯。
　　苏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祁寒？你怎么在这...哦！"她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花艺师？陈老师让我来请教毕业晚会布置的事。"
　　季暮雨困惑地看向祁寒。
　　"我不是..."祁寒刚要解释，突然灵光一闪，"对！他就是！特别厉害的花艺师！刚转学来的！"
　　季暮雨瞪大眼睛，祁寒赶紧凑到他耳边低语："帮个忙，毕业晚会关系到我们班评优..."
　　"我不..."季暮雨刚要拒绝，苏雯已经热情地递上策划书。
　　"只需要设计一个主花台和几个小型插花，材料费学校报销！"苏雯双手合十，"听说您擅长梦境花卉？我们主题正好是'仲夏夜之梦'！"
　　季暮雨无奈地接过策划书，祁寒在一旁拼命使眼色。阳光斜斜地照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
　　..."
　　傍晚时分，祁寒帮着季暮雨关上店门。暮色中的"花间集"像被镀上一层金边，橱窗里的花朵在渐暗的光线中依然鲜艳。
　　"对不起啊，突然给你揽活。"祁寒挠挠头，"要不我帮你打下手？"
　　季暮雨锁好门，转身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连基本插花都不会。"
　　"我可以学！"祁寒不服气，"再说了，我对'仲夏夜之梦'可有研究了！高二演过话剧，我演仙王！"
　　季暮雨挑眉："那个对着驴头说情话的仙王？"
　　"喂！"祁寒涨红了脸，"那是被施了魔法好吗！"
　　季暮雨终于轻笑出声，笑声清朗如风铃。祁寒第一次见他这样开怀大笑，不由得看呆了。暮光中，季暮雨的眼角微微弯起，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晚霞，像是盛满了碎金。
　　"明天放学后，"季暮雨收敛笑意，"带你们班的策划小组一起来。我需要知道具体场地尺寸。"
　　"遵命，花艺大师！"祁寒夸张地敬礼，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生物课本，"对了，这个...能帮我看看吗？下周要交植物观察报告。"
　　季暮雨接过课本，一片银杏书签滑落出来。他弯腰拾起时，祁寒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