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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梅淡去时 爱情就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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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记得很清楚,那天早晨的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温言用食指轻轻戳破那层膜,就像戳破他们之间最后的某种默契。
"我想,我们该分开了。"温言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早餐店的吊扇在他们头顶吱呀转动,周叙白注意到第三片扇叶上积了层油垢。他数着扇叶转动的次数,等转到第七圈时才开口:"嗯,我也正想这么说。"
他们太熟悉这种默契了。从五岁在幼儿园抢蜡笔开始,到大学时在图书馆角落偷偷接吻,再到三年前在民政局领证时相视而笑。如今这种默契用在了分手这件事上,倒也算有始有终。
温言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周叙白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房产证和银行卡。这些天她每晚在书房整理的动静,他隔着卧室墙壁听得一清二楚。
"你留着房子吧,毕竟是你父母的老宅。"温言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我订了下周三去巴黎的机票。"
周叙白突然想起大学毕设答辩那天,温言穿着白衬衫躲在礼堂最后一排对他比口型:"拍完毕业照去吃小笼包好不好?"那天的小笼包汤汁太烫,在他衬衫上留下个洗不掉的油渍。
"摄影展的事有眉目了?"他伸手抹掉温言嘴角的豆浆沫,这个动作熟稔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嗯,那边画廊看了我的作品集。"温言低头搅着豆浆,碗底的白砂糖还没化完,"其实更想去北欧拍极光,但巴黎机会难得..."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周叙白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四那年他们挤在出租屋里看《午夜巴黎》,温言光着脚踩在他膝盖上说以后要带他去塞纳河左岸喝咖啡。如今她终于要去了,只是身旁不会再有他。
搬家那天下了小雨。周叙白站在屋檐下看温言把最后两箱书搬上车,雨丝在她发梢结成细小的水珠。那只他们一起养的橘猫突然从屋里窜出来,蹭着温言的脚踝不肯走。
"要不把元宝也带走吧?"周叙白弯腰挠了挠猫下巴。
温言摇摇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它更黏你。上次我出差两周,回来它都不让我抱了。"
周叙白想起那次他故意没告诉温言,其实那两周元宝天天蹲在门口等她。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这大概就是他们走到今天的原因。
温言走后第三个月,周叙白在书柜深处发现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她给他拍的照片:高中篮球赛后满头大汗的他,大学在图书馆睡着的他,婚礼上紧张得同手同脚的他。最后一张是去年生日,他对着蛋糕许愿时蹙眉的表情,照片背面写着:"希望你的愿望里有我。"
周叙白把相册放进抽屉最底层,第二天去学校时顺便绕到温言常去的那家照相馆。老师傅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小温没跟你一起来?她上次说的显影液..."
"她出国了。"周叙白打断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两年后的校运会上,新来的生物老师林雨把冰镇可乐贴在他脸上:"周老师发什么呆呢?"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领,凉得他一个激灵。
林雨和温言完全不同。她会在实验室养奇怪的蕨类植物,会突然在食堂哼起走调的歌,会因为他忘记纪念日气得把教案摔得啪啪响。有次吵架后,周叙白下意识做了当年哄温言的动作——用手指绕她发梢。林雨愣了两秒,突然笑场:"你当我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啊?"
结婚前夜,周叙白收到温言从冰岛寄来的明信片。没有署名,只印着极光照片和一行小字:"听说对着极光许愿特别灵。"他对着灯光翻转卡片,在背面右下角找到个极浅的指甲印——温言紧张时总会不自觉地掐指尖。
婚礼很简单。林雨执意要在捧花里加几枝蓝色勿忘我,说这样拍照好看。周叙白站在红毯尽头,恍惚看见穿校服的温言对他做鬼脸:"新郎官别同手同脚啊!"
后来有次大扫除,林雨从阁楼翻出那本相册。"要扔掉吗?"她晃了晃发黄的封面。周叙白正在擦窗,阳光把玻璃照得发烫:"留着吧,都是...很好的回忆。"
温言在瑞士定居的消息,周叙白是从共同好友那里听说的。照片上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身旁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她的笑容很放松,眼角有了细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天晚上周叙白做了个梦。梦见五岁的温言气鼓鼓地站在幼儿园滑梯上,手里攥着半截蜡笔:"周叙白!你再抢我东西我就咬你!"他笑着伸出手腕,上面还留着当年那个淡淡的牙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雨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冒出了新芽。周叙白轻轻起身,给元宝的食盆添了把猫粮。老猫慢悠悠地蹭过来,突然对着虚空"喵"了一声,就像多年前迎接晚归的温言那样。
晨光渐渐漫过窗台,周叙白站在厨房煮咖啡,听见林雨在卧室哼起走调的歌。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和记忆里某个清晨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明白,有些爱情就像青梅,酸涩过,甜蜜过,最终在时光里酿成了别样的滋味。
温言旅行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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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第一场雪与陌生人的咖啡温言抵达巴黎时,这座城市正下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租了一间蒙马特高地的小公寓,窗户正对着圣心大教堂。每天清晨,她带着相机出门,在咖啡馆的角落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天,她拍下了一位白发老人——他坐在花神咖啡馆的窗边,用颤抖的手往咖啡里加了三块方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那张照片后来被一家杂志社选中,编辑问她:"你为什么拍他?"
温言回答:"因为他让我想起,有些人即使独自一人,心里也装着另一个人。"
撒哈拉:星空与一封未寄出的信
在摩洛哥的沙漠里,温言跟着一支驼队深入撒哈拉。夜晚,她躺在沙丘上,银河像一条缀满钻石的河流横贯天际。
向导是个沉默的柏柏尔人,他递给她一杯薄荷茶,说:"在这里,星星会听到你的愿望。"
温言没有许愿,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那是她和周叙白离婚前写给他的,但最终没有给出去。
她把它埋在沙子里,然后拍下了沙漠的星空。
后来,这张照片在摄影展上被命名为《无人知晓的告别》。
冰岛:极光与一场偶遇
雷克雅未克的冬天几乎没有白昼。温言租了一辆吉普车,独自驶向荒原,等待极光。
在某个偏僻的加油站,她遇到了一个日本女孩。女孩说,她来这里是为了看极光,因为她的未婚夫生前曾说,极光像逝去之人的灵魂在跳舞。
那晚,极光真的出现了,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翻卷。温言拍下了女孩仰望天空的背影,而女孩的眼泪在极光下闪闪发光。
回国后,温言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了她,背面写着:"希望他的灵魂曾为你停留。"
威尼斯:沉没的钢琴与一场婚礼
在威尼斯,温言听说一个故事——某座古老的教堂里,有一架沉在水底的钢琴。
她雇了一艘小船,找到了那个地方。水面之下,钢琴的轮廓依稀可见,像是被时光凝固的旋律。
就在她拍摄时,一对年轻情侣划船经过,男孩突然跳下水,在钢琴前向女孩求婚。水波荡漾,阳光穿透水面,照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温言拍下了这一幕。后来,这张照片被用作某本爱情小说的封面,标题是《沉没与新生》。
瑞士:定居与新的开始
三十五岁那年,温言在瑞士卢塞恩开了一家小型摄影工作室。她的丈夫是一位画廊老板,他们相识于她的个人影展。
他不懂摄影,但他说:"你的照片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是你一直在寻找什么,但又已经接受了找不到的结果。"
温言笑了:"或许我只是在学着和过去和解。"
她偶尔还是会收到周叙白的消息,比如他结婚时的简短祝福,或是他妻子怀孕后他发来的照片。她总是回复得很简单,但每次都会认真保存那些信息。
有一天,她在整理旧照片时,翻到了她和周叙白小时候的合影——两个孩子在樱花树下,她凶巴巴地瞪着他,而他笑嘻嘻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