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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丑恶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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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得不轻,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谢春慈刚恢复意识就听到有人交谈。
“华朝归来看到她身受重伤,你怎么和他交代。”
一人冷哼:“我们连城金尊玉贵,不也休养许久才恢复,她身份低微,华朝难道还能为了她要再伤连城?”
另一人似乎在轻笑:“这谁能说的准呢。”
“你不说我不说,华朝不会知道。”
过了一会,应该是有人走了。
“醒了就睁开眼吧。”
谢春慈就见一陌生男子含笑望着自己,目若繁星,娇若云霞。
她愣了愣,这个人和轩辕澈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为年长,像是三十岁上下。两人的气质也不同,如果说轩辕澈清然疏朗肃肃如竹,那么眼前这人就像一朵饮尽露珠的娇花,轻薄的身躯如弱风扶柳。
这应该就是轩辕澈的亲生父亲,天玄宗的现任宗主轩辕沧。
一开口嗓音哑得如同裂帛,“宗主?”
轩辕沧坐在她身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外衣,长发柔顺垂至胸前。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轻轻勾唇,关怀道:“你身上还疼吗?”
直白的视线让谢春慈有些不适,她想摇头,却扯到伤处疼得直抽气,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肋骨应该被连城踩断好几根。
男人取出丹药,亲自捏着喂到她唇边:“这几日要安心躺床上修养,等你的骨头长好了才能下地,这是养伤的丹药,吃下吧。”
谢春慈:“嗯,我知道了。”
观察到周围是全然陌生的布局,她有些不安地问:“请问宗主,这是哪里?”
轩辕沧答:“这里是沧澜殿。”她身下躺的,正是他的床榻。
谢春慈不知情,只是感觉很古怪,沧澜殿是宗主的私殿,按理说,她应该被送回落霜峰的:“这……”
对方扬眉:“怎么,你嫌沧澜殿小,配不上你?”
“……这倒不是。”
轩辕沧解释道:“我闻连城挑衅于你,便立刻抽空赶去比武台,恰好见你晕倒,匆忙之中先将你就近安置在了主峰。”
“太打扰您了……”
他止住谢春慈的话头:“你且安心在这里养伤,其余事本宗主会替你解决。”
“扣扣——”
轩辕沧唇角微不可见地压下,眸底暗沉。来的真快。
“请进。”
殷断潮大步跨来,先礼貌的叫了声宗主,然后开门见山:“宗主日理万机,弟子们就不叨扰了,我来带师妹回落霜峰。”
“慢着。”轩辕沧挡回他要去抱人的手,缓缓道:“不急,她伤势过重,不适合来回挪动,等稍微好转再回落霜峰也不迟。”
殷断潮摸不透他的意思,舒口气点头同意:“那我陪师妹一起暂住沧澜殿,也方便照顾她。”
宗主很为难:“沧澜殿地小,恐怕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旁人了……难道断潮还信不过师叔吗?且师叔略懂医术,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慈、的。”轩辕澈笑眯眯地睁眼说瞎话,还搬出师叔的身份,几乎是在威胁。
听到他流畅说出熟悉的称呼,谢春慈心头轻轻一跳,有一瞬间恍惚。
殷断潮不甘心地质疑:“宗主,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宗主半推半赶着殷断潮往外走,待离开谢春慈的视线范围,才流利回答:“现学的。”
殷断潮:“……那我也可以现搬一张床过来。”实在不行,他也可以睡在地上。
“不可。”
“为什么?”殷断潮皱眉。
“沧澜殿是本宗主的,整个天玄宗都是本宗主的,我说不可就是不可。”轩辕沧换了副面孔似的,娇艳的脸上一片冷漠,不复半点和蔼。
他漠然道:“没事不用过来,放心,我不会怎么样她。”
回到落霜峰的殷断潮气得一脚踢断松树,拿着剑乱砍一通,直到满地残枝碎叶才停下。
他恨恨阖眼,面目有一瞬间扭曲。
这对该死的父子!小的和他抢师尊,老的和他抢师妹。
轩辕沧这个风骚浪荡的老男人,他都一千多岁了,睡过的男人不计其数,怎么没死在男人身上,偏要对着谢春慈□□,难道男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
谁人不知轩辕沧是个离不开男人的浪货,他的床不知躺过多少赤条条的身躯,干干净净的师妹怎么能留在令人作呕的沧澜殿!
殷断潮拳头紧握,控制不住的火焰疯狂吞噬四周的积雪,眨眼间整个落霜峰的雪融为清水又迅速蒸发。
等师妹回了落霜峰,他要亲手,一寸一寸将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才行!
……
可能是因为师尊的嘱托,宗主对她很好,但未免殷勤得过于诡异了。
谢春慈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轩辕沧抱着柔软的被子放在自己旁边。
震惊道:“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轩辕沧笑眯眯地:“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唔,挤一挤的话,这床够睡下两个人。”
谢春慈快要宕机了,这是重点吗?他们仙灵界的男人不是看不起女子么,他应该对她避之不及才对。
“我要回落霜峰去。”她一脸认真。
轩辕澈铺好被褥,一边道:“你的竹苑还未重建好,殷断潮又毛手毛脚,照顾不好你的。”
“说过很多遍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别胡思乱想。”
见他作势真的要挤过来休憩,谢春慈急忙道:“不要,我怕你睡熟了压到我。”
轩辕沧摩挲着下巴,认真考虑:“也是,那我就不睡了,我坐着看你。”
谢春慈本想努力忽略他的存在,可他不光看,时不时还要上手,东戳一下西捏一下,弄得她脸上痒痒的。
偏偏对方的身份令她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
轩辕沧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微微一笑,觉得她真是哪哪都可爱极了。
震惊瞪大的眼眸可爱,微微抿起的嘴唇可爱,精致小巧的鼻子也很可爱,忍不住就想捏捏她脸上的软肉。
他不禁想,华朝为何那么好命,出去一趟就能捡到如此合心意的徒儿。
应哀雪都有三个徒弟了,他很缺徒弟吗,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收徒,不如让谢春慈转入主峰,成为他轩辕沧的弟子。
她会是天玄宗主的首席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他愿意把毕生所学皆倾囊相授。
“你师尊待你如何?”气氛正静下来时,轩辕沧冷不丁问了一句。
谢春慈愣了一下,以为是在考验自己,斟酌道:“师尊救我性命,自是极好的。”
轩辕沧撑着脑袋,“华朝仙尊素来不理琐事,不通人情,跟着他怕是日后难得利好,不如,你转而拜我为师,如何?”
就地位上,自然是仙尊之徒更高,名号更响亮,但若目光放长远,能成为宗主的唯一弟子,这天下第一宗门之主的位置岂不是迟早要收入囊中。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轩辕沧信心满满。
“不要。”
男人惊愕,“为何!”
他想可能是她年幼无知,不懂其中利害,便立刻摊开来给她讲清楚。
“我死后,你就是下一任宗主,现在,你还不愿意吗?”
谢春慈倒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应哀雪对她有恩情在先,又是主动提出要收自己为徒,她怎么能趁他不在时转头又攀上了别人呢。
“我天资一般,难担大任,宗主一定能寻到比我更合适的徒弟。”
轩辕沧还在试图说服她,一张嘴喋喋不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替你教训连城,还可以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还是说,是因为被子太薄了,你冷吗?我可以给你暖暖。”
谢春慈被他吵得又开始头疼了,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好烦。”
轩辕沧立刻静默了,气氛陡然僵硬起来。
片刻,他缓缓掖了掖被子,“是我话多了。”
见她不说话,他的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我已经让你讨厌了吗?”
谢春慈并不吃这套,冷冰冰道:“不敢。”寄人篱下,谁敢承认讨厌主家,只怕分分钟血溅当场。
简短生硬的回答让宗主失笑,心道和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她是小孩,难道自己也未长大吗。
“终归才十几岁……”他呢喃自语。她十七岁,正是大好的韶华,而自己已经在数不清的岁月里,扭曲,痴狂。
男人仔细为她整理好被角,摸摸她蓬松的脑袋:“小慈好好休息吧。”
谢春慈低低嗯了一声。
身体已经不痛了,但精神的疲惫却没有消去,没过多久她呼吸平稳已然入睡。
轩辕沧站在沧澜殿外吹冷风,清瘦的身躯倚着门,轻薄纱衣随风摆动,待到头脑中的混沌被清空,彻底清醒了,才望着月亮幽幽叹息。
除了宗主本人,谁也不知道见到谢春慈的第一个夜晚,他究竟想了什么。
子夜时分,黑沉如墨的眼眸在黑暗中长久注视少女的面容,半晌,玉骨雕琢般的指节悄悄覆上她的手,缓缓握住。
……
第二日,谢春慈醒来时轩辕沧并不在。
她松了口气,终于感觉稍微自在一点。
“谢师妹,你终于醒了。”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有些眼熟,一身简练束腰白衣,墨色长发用玉冠束起,样貌端正,如画眉眼下鼻梁挺拔,唇瓣略微翘起弧度。
方行云温声道:“谢师妹可还记得师兄?我们曾见过的。”
她略一回忆,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在主峰向她搭话的剑峰弟子,后来还替她解围带走了郁霖远。
“可是方行云方师兄?”
男子含笑点头,“师妹还记得,太好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轻轻放下,从里面取出各色饭食,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一会要喝药。”嗓音轻柔澄澈。
少女包裹在软乎乎的被子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黑曜石似的眼珠子又黑又亮。她动了动胳膊强撑着想坐起来,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开始痛,方行云很有眼色,连忙过来扶着她靠在床头,甚至贴心地垫了个枕头。
她轻轻说:“谢谢。”
“你我同门师兄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男人笑意更甚,转身端起饭,用勺子舀了一点喂到她嘴边:“师妹,快吃吧。”
没见过几面就被这么伺候,话还没说几句,两人根本不熟,谢春慈有点尴尬:“我还是自己来……”抬胳膊会有点痛,但并不是不能忍受。
方行云神态自若,把汤匙多余的汤水撇去:“宗主吩咐了要我好好照顾师妹,听话,不然只能将他喊回来了,宗门每日事务繁忙,师妹也不想麻烦他老人家吧。”
得,搬出大佛来了。
谢春慈不再吭声,低下头一口一口吃下他喂的饭。
方行云从始至终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唇,清淡的食物被她含进嘴里,嚼碎,吞咽。
骨节分明带着青筋的手握着汤勺喂食,一勺又一勺,直到所有饭菜见底才停手。
其实谢春慈有点挑食,这里面有很多她不喜欢的食物,但她不好意思说,硬是逼着自己咽下去了,这会儿又开始犯恶心。
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方行云以为她是身体难受,安抚道:“师妹别担心,把药喝了明天就能好。”
药闻着就很苦,谢春慈眉眼低垂快速吞下去。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整个口腔,吃得饱饱的胃里一阵翻腾。
有种不好的预感。
“呕……”
刚吃下去的东西混着药水,吐了方行云一身。
大意了。
空气仿佛凝固。
谢春慈面如菜色,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那个……方师兄,对不起……”过了一会,她嗫嚅道,小心翼翼掀起眼皮观察。
谁知方行云并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脱掉沾了脏污的外衣,轻薄的里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薄薄一层肌肉隐约可见。
他神色如常,谢春慈松了口气,莫名感觉他好像还有点开心?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师妹你很难受吗?药都吐出来了。”男人俯身替她将碎发别至耳后,微微敞开的衣领能轻易看到光裸紧实的胸口,但谢春慈只关心被她弄脏的衣服。
“只是我不喜欢吃这个菜,再加上药太苦了。”她摇头道。
“方师兄,等我伤好了,我再赔你一件衣服。”自知闯了个大祸,谢春慈是一个有礼貌有良知的人呀,该赔还是得赔人家。
方行云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笑道:“那师兄等你。”
他缺这一件衣服吗?
男人温和笑着。
只是正好需要和她接触的借口罢了。
方行云重新给谢春慈熬了一碗药,仔细喂她喝下,这次她没有再吐。
两人零零碎碎聊了几句,也算稍微熟稔了些,待方行云起身要走时,谢春慈牵住他的衣袖,黑色瞳仁一眨不眨望着他,“谢谢你,方师兄。”
青年男子轻抚她的指尖,“师妹不必见外,不如唤我行云师兄?”
上次时他就这么说过,不好再次拒绝,谢春慈只得嗯了一声,清脆道:“行云师兄。”
目的达成,方行云心满意足地走了,傍晚到主殿时,轩辕沧正在训斥连城。
小少爷看见他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揽过他的胳膊:“阿云,你和宗主说,我根本没错!”
他随心所欲惯了,平日里想欺负谁想打谁说干就干,不小心杀了人也没人怪他。这次却不一样,因为一个谢春慈,一而再、再而三被斥责,他又恼怒又委屈。
但就算所有人都不站在他这边,他也还有阿云!阿云会永远爱他。
他的阿云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抽出手臂,温声道:“不怪你,你先回去,我来和宗主说。”
连城没有发现异常,泪眼汪汪点头离开。
大殿内只剩下两个人,白衣青年在门口设下结界防止外人进来,回头就见轩辕沧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撑着头翻书,衣衫薄纱微乱,头也不抬问:“喝药没?”
方行云:“喝了。”
“陆修和那是什么药方,太苦,让他改良一下。”
轩辕沧神色倦怠:“良药苦口利于病,忍两天就好了。”
见他肩头半露,柔若无骨半趴在桌案边,方行云嫌恶地拧眉,后退两步,冷声道:“把你的衣服穿好,别对着我发骚。”
宗主大人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怎么,你没勾引到人,所以恼羞成怒了?”
“……”方行云黑着脸:“说正事。”
“呵,平日里和连城柔情蜜意,结果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你的感情真廉价。”
“那也比你千人骑万人上强。”方行云:“她要是知道你是个谁都能上的下贱货,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被戳到痛处,宗主气得胸膛起伏,拍案而起,横眉冷对骂道:“你个见异思迁的又有多干净,不还是早与连城苟合过了!”
想到什么,他复而笑道:“你和连城在一起百年了吧,你们之间感情深厚更是人尽皆知,宗门上下都盼着你们结为道侣添一桩喜事呢。”
又在威胁他。
青年深吸一口气,眉眼阴翳:“好了,不吵了。”
争论这些没有意义,谢春慈现在还不知道他和连城的事,只要把他们的关系瞒好……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
他能保证没有外人嚼口舌,但是想从连城身边脱身并不容易。
而这,还需要轩辕沧这个宗主协助。
他随便找个了椅子坐下:“华朝仙尊不在,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在应哀雪回宗之前与谢春慈在一起,那么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同样的夜色里,有人在呼呼大睡,有人在为私心密谋,有人在落霜峰愱怨痴狂。
殷断潮整个人窝在偏殿的小床上,头埋进被子里,狠狠闻嗅师妹残留的气息。
她就停留了一晚,初始还萦绕在鼻尖的香气现在消散得几乎闻不到。
男人满脑子都是曾经厌恶的小师妹,想她漂亮妍丽的眉眼,想她红润饱满的唇,想她怒骂自己的样子,想她,想她,想她。
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啃食他的血肉,他剧烈喘息,迫切地想见到她,触碰她。
白日时,殷断潮被结界拦在沧澜殿外面,轩辕沧的修为比他高,布下的结界他打不开。
男人不死心地站在殿外,然后眼睁睁看着方行云畅通无阻地进去。
原来是专门针对他的结界!
死守了一天,直至傍晚方行云才出来。
看见他礼貌微笑的表情,殷断潮总觉得他暗含得意,怒不可遏地揪着他的衣领,拧眉质问:“你进去干什么了?”
“殷师兄别急,师弟是按宗主吩咐办事,去给谢师妹送药罢了。”方行云情绪很稳定,只是微微挑眉就沉静道。
殷断潮眉头紧锁:“什么事需要进去一天。”
方行云温和地笑:“毕竟是连城有错在先,我来替他赔个不是啊,顺便照顾一下伤患。殷师兄你知道的,师妹伤得很重,身边离不得人。”
他笑着将衣领从他手里拽出来,殷断潮觉得他的笑意刺眼的很,恨不得打烂他的脸!
忍了又忍,“赶紧滚回你的剑峰。”
殷断潮现在看谁都像闻到肉味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