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鬼在身边》淡则钟

6、脆弱的鬼 谢谢你呀久

　　路过小区里的便利店，久恩推门进去买了份便当和一些零食，她没心情像平时那样做饭，回去的一路上心里一直在酝酿。

　　路上女鬼说自己可以给久恩做饭，久恩“嗯嗯啊啊”的应了，有问必答。

　　一边又想怎么让女鬼不要随时随地跟着她。

　　但看样子这很难办到，毕竟当久恩产生这个想法时，身边的女鬼已经不满足于飘在她旁边，而是用手臂虚虚圈住了她的脖子。

　　久恩心头一沉，她停在家门口。

　　“你干什么？”

　　边明春没回答。

　　“等等。”久恩最先感受到女鬼收紧的手，她被冷冰冰的触感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喊：“别！”

　　喊完，久恩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问题，她连忙找补：“我没有这个……意思。”

　　本来她不怕的，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女鬼仍然没有说话，楼道里面充斥着僵持的气氛，久恩在这气氛烘烤下心慌，她回想起女鬼之前那几次发疯时刻，心理压力陡然增大。

　　刚才她表现得也没有那么害怕吧……

　　女鬼不说话，久恩心越戚戚。

　　想起那些能刺破耳膜般尖锐的“你不信我！”，久恩脑子开始乱。女鬼是没在身体上伤害她，但精神伤害也算一种损伤。

　　“其实我真的……”在久恩想再跟女鬼解释的时候，面前的门忽然开了。

　　久恩被一股力量推着进去。

　　门又关上那刻，久恩听到门外脚步声，大概是邻居。

　　抿唇，久恩心情有些莫名，她望向身后，空无一人，心里却对女鬼有了稍稍她听得懂人话的触动。

　　这很奇怪。

　　但女鬼却对刚才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奇怪时，女鬼的突然出声让久恩抖了下。

　　“便当要凉了。”边明春凝视着久恩，她没让久恩看到自己，对方自然看不到自己已经被气得扭曲的形体。

　　为什么久恩还是怕她？

　　久恩就不能主动看看她吗？

　　明明久恩已经承认她了，难道久恩不爱她吗？

　　边明春飘在半空，兀自扭曲着。自从变成鬼后，她好像也失去了压制情绪的能力，她能够清晰感知到不安和焦虑如毒液般弯曲了她的灵魂，所有能释出的一切都变得直白。

　　哪怕强硬伪装平静的提醒钻进久恩耳朵里也增加了很多威胁意味。

　　久恩不知道为什么女鬼突然阴沉起来，面对情绪十分不稳定的女鬼，久恩都不敢动。她眼睛里很快蓄起雾气，哽咽一下，试探问：“你也要吃吗？”

　　飘在半空中的边明春遏制住自己丛生的怨气，不甘心更甚之前。

　　久恩又开始怕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久恩哪里知道头顶上的鬼正憋着不出声十分生气，她等了半分钟还是没回应，只能自顾自吃起来。

　　但乌云罩顶，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吃着，久恩细细开始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

　　女鬼一直守着她，久恩完全脱不开身去找有用的捉鬼大师。

　　况且她根本找不到。

　　舌尖尝到一点苦涩，久恩立刻放下筷子。
　　她没心情吃了。

　　眨眨眼，久恩将眼里遗留的眼泪挤掉，拿纸巾擦去。原先心里酝酿的场景又破灭了，或许她就不该因为在公司时女鬼看似好说话就觉得有机会。
　　有机会劝说女鬼让女鬼离开自己。

　　诚然，先前边明春的出场给久恩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与阴影，让久恩一旦察觉到身边鬼的情绪不稳定就开始打退堂鼓。

　　心情七上八下时，久恩忽然听到很哀怨凄切的一声。

　　“久恩……”

　　女鬼声音十分尖细，此时因为情绪波动太强烈，两个字能转十八个声调，相似的情绪让久恩立刻想起了那天女鬼一直抱住自己不放，而自己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场景。

　　地点也正在家里。

　　表情忍不住惊惶，久恩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慌张地退后，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你？”

　　屋内空气都快要凝固。

　　边明春看到面前人退后的脚步，感觉全身钝钝地疼痛。她才从汹涌的不甘中找到原因，并且在久恩刚才的那滴泪里明白。

　　久恩怕她，是她逼得太紧了。

　　声音变得嘶哑，边明春开口说话，语气难掩悲伤。

　　“……久恩。”

　　久恩后退的脚步在这带着哭泣腔调的声音中被定住了。

　　委屈又难受。

　　这只女鬼在哭？

　　对于久恩来说，对面这只野鬼吓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尽管没有伤害她，但久恩对它没有信任。

　　毕竟女鬼情绪十分不稳定，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而女鬼前两天偏执又执拗的表现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就在久恩内心敲定这只鬼是个恶鬼时，女鬼哭了，并以一种微妙的弱姿态。
　　至少久恩这样认为。

　　久恩脸上动容的表情让边明春找到方向，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一只鬼，应该先消除久恩的戒心。

　　于是边明春用一种更加脆弱的姿态哭泣，她将自己变得透明，就像一片易碎的薄薄玻璃，黑色的怨气还缠绕着，但边明春努力稀释它。

　　“我好难过，久恩我的心好疼……”边明春带着哭腔，但她流不出一滴眼泪。实际上，变成鬼之后，作为人的一些功能她完全没有，连身体形状都是她循着记忆中的样子粗糙捏出来的。

　　边明春好像只能从真正的人身上体会到冷热。

　　“我好疼，我好害怕，我好想待在这里。”那虚幻的不真实的鬼影似乎变成了无害的雾气，可怜的腔调让人不忍心拒绝。
　　“不要让我离开这里，求你了，我需要待在你身边，需要你。……答应我，答应我，我什么也做不了，让我留下来。”

　　如此真切的恳求让久恩措手不及。
　　“我……”

　　但更让人没办法说出残忍话的场面出现了。

　　面前的“易碎品”女鬼，轻轻倒在了久恩的怀里，还颤抖着马上要消散的样子，久恩下意识接住她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看到那双让自己害怕的眼睛，只看见掺杂着黑色的疑似女鬼的东西伏在自己心口上哭泣。

　　女鬼还一直用那种可怜语气反复念叨“你真的要赶我走吗？”这句话。

　　她的重量比今天挂在自己身上时还要轻了。

　　面前原本被吓到差点夺门而出的女孩被听觉嗅觉甚至触觉忽悠，她真的觉得女鬼有很多难言的苦衷且将要消散。

　　被悲伤渲染的久恩甚至代入到自己，她自己也快难受哭了，被一时假象蒙蔽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只女鬼会是装的。

　　久恩内心甚至觉得女鬼有其它难言之隐，毕竟之前对方就对待她身边很执念疯狂，现在却哭成这样。

　　她没办法解决女鬼的问题，但在女鬼越来越可怜的抽泣声中，久恩能保证一件事。

　　泪眼花花的女孩对女鬼真诚地说：“我保证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就待我身边就好了。”

　　边明春止住哭泣声。

　　“久恩，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爱我。

　　*

　　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久恩打算逼自己一把，去试着和这只女鬼相处。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女鬼的存在，虽然久恩觉得经过这几天的摧残自己已经做到了。

　　在因为一时心软而保证自己不会赶女鬼走后，女鬼哭声和女鬼自己立即消失，速度快得让久恩这个被情绪感染的人还泪眼朦胧地留在原地。

　　直到女鬼冰凉的手摸上她的脸颊，久恩听到阴森森又欣喜的语气。

　　“谢谢你呀，久恩。”

　　久恩不知道女鬼怎么出的声，只知道这声音像是反派会发出来的。
　　反派到久恩怀疑自己承诺的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鬼。

　　她犹豫中有一丝丝后悔。

　　于是在女鬼疑似欣喜的语调中，久恩硬着头皮提出了“但是”。

　　但是上班时女鬼不能待在久恩身边。

　　女鬼沉默，久恩害怕。她在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为了说服对方甚至说自己热爱工作，不希望被打扰。

　　可能被女鬼听出来她的心口不一，久恩好像听到女鬼疑惑地“嗯？”了声。久恩紧张着，然后又解释了一句她真的很爱上班。

　　或许被她的真诚打动，女鬼说：“我在家等你下班。”
　　虽然久恩还是怕她，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久恩：“……”

　　算了，总比二十四小时待在身边好。

　　边明春悬在半空中，她盯着下方久恩有些苍白的脸，那脸上的泪都有些干了，留下不显眼的泪痕。

　　边明春高兴的心情突然转变成对自己的一丝唾弃，她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表现，忽然觉得自己太不该。

　　久恩这样害怕她情有可原，但想到久恩害怕她这一点，边明春比谁都不甘心，这种情绪能影响她的判断，让她很容易在久恩面前失去理智。

　　还是边明春控制不了的。

　　于是边明春感到些许不安，她轻轻飘近久恩身边，手搭在对方肩上，像刚才一样慢慢将脑袋靠在对方胸前。

　　哪怕隔了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柔软与温度，唯一有些不满足的地方就是这片阻隔。
　　她想离久恩更近，更亲密，永远唯一。

　　久恩吓得大气不敢喘，她没看见女鬼，但又意识到女鬼靠在自己身上。

　　太不妙，看不见女鬼，对方做什么动作只有做到自己身上才知道。

　　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如此屈居人下。

　　久恩眼泪要掉不掉：“……你干嘛？”

　　“久恩，之前是我不好。”女鬼声音凉凉地说着，然后将额头抵在久恩肩上，抓着久恩肩头的手下移，缓缓勾住久恩小指，“你不要生气。”

　　久恩忽然愣住。

　　相比看似订立“契约”后变得正常的女鬼，让久恩更在意的是这个动作竟然打开了她某些遥远的回忆。

　　有一个人认错的时候姿态放得低，喜欢用头抵着她的肩，久恩看到略高点的对方道歉时像是窝在自己怀里心情总是很微妙。
　　微妙得想立马原谅她，但又要撑着展示自己是个有底线的人，直到边明春习惯性勾住她小指，久恩被反差的小动作俘获，瞬间没脾气。

　　恍惚了下的久恩立刻推开了面前的女鬼。

　　她能够碰到女鬼的身体却看不见对方，久恩知道自己的表情被尽收眼底，于是她强装镇定，说：“我、我有点事。”

　　久恩的事也不大，只是找个借口躲躲，她慌里慌张地去拿手机，恰好通知栏之前方叶给她发的消息一直待着没刷掉，她点进微信。

　　不过她失手点进和于倩文的聊天框里，看到了于倩文给她发的电影场次。想到女鬼又说过要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的话，久恩又慌里慌张地退出。

　　她继续点进方叶的聊天框里。方叶还没死心，她反复提起久恩之前答应过她的事，就算久恩之前又拒绝过了。

　　身边突然飘来一阵冷气。

　　大概是这两天和女鬼待得时间太长，久恩知道是她，可能女鬼没预兆飘到她身边太多次，久恩竟然不太惊讶。

　　本来久恩想暂时将女鬼当做空气，但空气却突然说话了。

　　“我不喜欢她。”

　　久恩：“……我知道了。”

　　但你应该不认识方叶吧。

　　怀着疑惑，又觉得女鬼有那么一丝无理取闹，久恩心情更微妙了，她看着方叶提及到那天的事，只能说自己在开玩笑，其实没有想过搬家。

　　方叶也说自己是在开玩笑，是看久恩那天精神太紧绷而开的小玩笑。接着又说还是想让久恩搬过去，毕竟女生一个人住不放心。

　　久恩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她语气柔和地婉拒了。

　　旁边目睹过程的边明春气得扭曲，却没出声。

　　但对那天骗人和提前离开总是良心不安，久恩倒是无法二次拒绝方叶接下来的话了。

　　[好失望，原来是骗我的。]
　　[那哪天再出来玩吗？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之类的。]

　　“久恩，我不喜欢她。”

　　女鬼语气极为阴冷，与刚才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并且她对方叶的敌意不加掩饰。
　　她就知道，方叶还没放弃。

　　而且该和久恩一起去看电影的应该是她这个正牌女友。

　　久恩[嗯嗯]两个字刚发出去，便察觉到危险气息，她默默把手机熄屏了，问：“为什么？”

　　边明春声音很平。

　　“她喜欢你。”

　　久恩：？？

作者有话说

　　久恩：好可怕好可怜好可怕好可怜好可怕好可怜答应她好可怜……我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