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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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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是干净整洁的,长时间没有什么人用过的感觉,但是冰箱里的菜品却是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一看就是打扫阿姨的手笔。
难道真的在我昏迷期间没有人开火做过饭?
陆迟舒心里这么想。有一种熟悉的使命感,感觉还不错,这是在这段关系里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虽然仅仅是“做饭”这样再日常不过的行为。
他随手扯了一件围裙,上面是棕灰色耳朵小狗的图案,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小狗?
方宁拿着一杯可乐靠在了厨房门边上,悠闲慵懒,就这么赤裸裸打量着面前这个准备烧火做饭的男人。
这很怪异,这十分怪异。
这真的是他哥吗?
陆迟舒,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现在却穿着最简单休闲不过的T恤,脖子上挂着可爱图案的围裙,一脸严肃而认真的做饭,切菜、开火....一气呵成。手下丝毫没有犹豫无措,仿佛他当真擅长这样的工作。
这是真实的吗?相识九年,他从未见过陆迟舒这样。
他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陆迟舒随意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熟悉。他很熟悉这种做饭的感觉,什么锅、什么调料、拿刀切菜的手法,都像是下意识的记忆与动作。
看来他曾经真的经常做饭。
一盘青椒炒蛋、一盘茄子肉沫、一碗清淡的鱼汤。
方宁看着这样温馨的场面,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吃这样的晚餐。
烟火气。
陆迟舒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有着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中午气温回暖,暖黄色的阳光顺着窗台斜照了进来,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在桌上,一位高大俊俏的男人正为自己洗手熬羹。
酸麻麻的。
陆迟舒刚把围裙放好,便看到方宁呆愣愣地站在桌子旁边,他的头低着,棕黄色的发尾翘了起来,很感动的模样。
心里升起一阵快感。
瞧瞧,仅仅一顿饭而已,方宁的眼睛便这样氤氲。
“愣着干什么呢,吃饭了。”陆迟舒走了过去,放下手中的两个饭碗。
方宁一言不发。
他走了过来。
将头埋在了陆迟舒的肩膀,手亲亲的环在陆迟舒的腰上。
陆迟舒感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
“哥,我好想你。”
闷闷的,可怜的,带着水汽的声音。
陆迟舒想。
三年,方宁对着一个植物人,一个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的植物人等了三年。
陆迟舒第一次为自己的苏醒感到庆幸,至少不会方宁这么孤独。
方宁本人呢,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或许是回到了年少无知的那个初中阶段,真的对“哥哥”产生了依赖,但他深知这是不应该、不正当的。陆迟舒不会接受的,他得到的,只会有谴责与嫌恶。
方宁后悔了,他不该开这个头,多年未起的心思在这一刻猛然地爆发,他像一个瘾君子一样戒不掉这样的哥哥。
不,他不该后悔。他从来就是一个既得利益至上主义者,既然他哥忘记了,那就不要想起来。陆迟舒他自己不也深陷其中吗?他要是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逼着他做,况且,如今这样的关系,不是他先开的这个头吗、
方宁也不过是一个无辜但获利的受害者罢了。
方宁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们之间无法越过的那道坎。
为什么会如此清醒地沉沦呢?
他哥哥是虚伪,自己也不赖。
陆迟舒的轻轻顺着方宁的头发,松软,带着香。
一股柠檬味的清香。
这是他的爱人,他再次确定。心脏跳动的频率是不会骗人的,从见到方宁的第一刻起,他就确定过一遍了。
“没事了,我回来了,方宁。”他把方宁抱得更紧,头低下来严丝合缝地将自己的耳朵抵着方宁的耳朵。
这是直击心脏的声音。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又是承诺,醒来两天,陆迟舒给方宁下了这么多的承诺。
方宁贪得无厌地享受着这样虚假的感情,他乐在其中。
“好,以后再也不离开我。”方宁如同一只过了水的小狗,贪恋,依赖着陆迟舒,仿佛陆迟舒走远一步他就会碎掉一般,谁也不知道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对陆迟舒很受用。
*
“宁宁,给我讲讲我们之前的事情吧。”
洗过澡,他们自然而然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很神奇。
方宁很心虚,而陆迟舒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他还时不时用指腹描摹方宁手掌的纹路,很痒。
这个问题实实在在地把方宁难倒了,根本没什么浪漫的故事。
方宁自知不能再撒谎了,谎言只会一个接一个,感情已经够虚假了,难道方宁真的要捏造一个不属于他和陆迟舒的曾经吗?
那毫无意义。
故事还是有的。
“那年我初二,你早就跳级到高三了,还上着特定的竞赛班,你每天都来接我放学呢!站在教学楼下面等我,同学都羡慕死我了!”
这是真的,只不过陆迟舒是被迫的。
陆迟舒扬眉,思索着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可能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吧。
“那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呢?”
“从我十四岁开始,我们就没分开过,当然是顺理成章的啦!”方宁胡扯。
这件事倒是有待商榷,陆迟舒敏锐的察觉到。
“好啦,好啦,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哥快睡啦。”方宁准备等他睡着就偷偷溜走,一天没办公,事情一定很多。
是的,他不敢让陆迟舒去公司,甚至连手机也没有给他买一个,他害怕哥哥了解到真正的真相。
或者说,他害怕失去独属于他的陆迟舒。
他敢打包票,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见到这样的陆迟舒,无论过去,还是将来。
陆迟舒不置可否,但似乎确实要睡的样子,躺下了。
平稳的呼吸传来,方宁便偷偷溜进书房了。
陆迟舒并没有真正睡着,方宁走后他翻动了一下身子,感受着旁边虽然已经空了,却还带着温度的床单。
直觉告诉他这不太对劲,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方宁戴上眼镜,打开电脑查看已经堆积了十几封的工作邮件。他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不论多晚他都会先处理完工作,这是跟他哥学的。
“方总,许平乐工地那边出了点问题,要不要留点证据?”这是他的二助温可可,同样一个办事老实妥贴的男生。
方宁犹豫了一下。
“不了,认真跟他谈条件,我们手里有的是筹码。”
许平乐是房地产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最近在和云执集团谈个挺大的项目,简而言之就是,许平君有块包回本的地,一个人却吃不下那么多,想叫云执集团提供稳定的资金链和高精的团队,更何况云执集团本来就是一个已经足够大的噱头了。
“好的,方总。”他停顿了一下说,“陆家那边已经知道小陆总醒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方宁眯了眯狭长的眸子,陆家?没有陆迟舒的陆家还能算得上什么。
“呵,他们以为陆迟舒醒了就好拿捏?想得美,他们爱来来吧。”
他舒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几封邮件他一览而过,都是一些已经经过层层筛选的策划方案,他只需要确认就行了。可是一字一句的读方案、思考可行性,也是很耗时耗力的。
经过了不知道多久,方宁结束了工作。他一把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
他是去客房睡呢?还是去找他哥睡呢?
很奇怪的问题。
显然前一个答案更合理。
正巧此时,开门声响起。
“宁宁,你去哪了啊。我一醒来就没看到你了。怎么不睡觉?”
陆迟舒推门而入,睡眼惺忪,声音中夹杂着不满,头发乱乱的,眼神朦胧的。
现在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哥,我工作呢,马上回来啦。”
方宁认命般回答到,心里却也是窃喜,跟哥哥睡觉又没什么不好。
陆迟舒显然是骗他的,因为从方宁离开卧室后,他就一直没睡。
没有可做的事情,他就静静躺着沉思,思考了很多事情,凭他有限的记忆。
方宁明显是有事情瞒着他的。
他醒来到现在,除了得知一些基本信息以外,他什么也不知道,手机没有就算了,甚至是新闻也不让看,这很反常。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方宁连手机都没碰一下,光拉着陆迟舒把阳台上的花草都认了一遍。
但陆迟舒并不在意,至少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同样乐此不疲。
他总会想起一些东西的。
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