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关系》东三水

31、妹妹的桃花

　　“这个的必要性在哪儿？”

　　应秋拧着眉头，认真、虚心请教。

　　严肃探讨的架势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盛予白淋了个彻底。

　　“你，当真不知道吗？”

　　“我不记得你和我讲过这件事。”

　　“......”

　　盛予白撑着床垫，缩进被窝里，胸口塞着的一团气，咕噜咕噜地打转，堵得慌。

　　想来想去，他还是气不过，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幼稚得不像个大人。

　　在被子里闷了很久，也没等到应秋的一句话。

　　受不得这种冷落，他露出一只眼，试探性地张望着，不料应压根没看他，一门心思地盯着手机，移都移不开视线。

　　眼前的这幅画面无非是告诉他，她并不在意他。

　　难堪、委屈、还有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一股脑儿冲进了心房。

　　原来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盛予白抿着唇，唇色惨白，默默地把被子盖回头顶。

　　被窝里的热气一上来，眼眶瞬间湿了半圈。

　　关于未来的美梦，在眼泪里破碎。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应秋的迟钝，将他逼到退无可退、准备缴械投降的地步，而后洒脱抽身，告诉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过分！！

　　可事实上，应秋真的迟钝吗？

　　她举着手机，认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以下几种情况，Omega必须切除腺体。’

　　翻来覆去，她也只找到一条：经康复中心检查，信息素紊乱症治疗无效。

　　“你......”

　　应秋斟酌着语言，尝试让语言不那么直白，“这种情况......多久了？”

　　软和的语气挑破了尴尬，盛予白抛弃了刚设立好的底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眨了又眨，“你.....知道了啊......”

　　果然很明显呐......
　　对她的感情有点超出了哥哥的身份。

　　秋秋会讨厌他吗？

　　应秋盯着手机上的那行文字，沉默半晌：“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盛予白低头，红着脸，不敢吭声了。

　　他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犯人，等待应秋的审判。

　　她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盛予白被子下的手，攥住床单，“我都听你的。”

　　闪躲的视线，不安地等待，等来的却是应秋的一句疑问：“听我的？”

　　“......嗯。”盛予白更加没了底气。

　　“嘶......”应秋纳闷：“这儿事难道不是你决定吗？”

　　他的身体，何时轮得到她作主。

　　“嗯？”

　　错频的两人还是没对上信号，一错再错下去。

　　“我，我决定不了的。”

　　感情这种事，怎么能是单方面说了算的呢。

　　只要应秋点头，他肯定是愿意的。

　　这段关系的决定权从一开始就在应秋手上。

　　“如果到了非切不可的地步，那还是听医生的话吧。”

　　应秋给了一个保守的建议。

　　“嗯......”

　　盛予白消化着她的话，乱糟糟的情绪揉成一团乱麻，在脑海里结成结。

　　秋秋这句话的意思是......
　　她接受了他那点不体面的感情，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吗？

　　“秋秋......”

　　心脏因期待而躁动。

　　他竟然希望应秋对他做出点出格的举动。

　　“但Omega切除腺体，好像需要提交价永久拒婚申请，这真的没关系吗？”

　　婚姻是专属于的Alpha和Omega的保护制度，以法律之名，将自由之身的Omega烙印上Alpha在专属，终身结缔契约。

　　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个Omega的最高价值。

　　切除腺体、放弃婚姻，意味着他永久丧失了取悦Alpha的能力。

　　应秋隐隐有些担忧：“你现在还年轻，有必要将自己的路都堵死吗？”

　　“.......嗯？”

　　大脑一瞬间宕机，慢慢回神，细节连点成线，拼凑出一点儿眉目。

　　他好像会错意了。

　　应秋并无言外之意，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

　　这份错拍让盛予白有了补救的机会。

　　“嗯，还是健康重要。”

　　他让误会延续，那些暴露出来的心思重新压了回去。

　　应秋对此毫无察觉。

　　谢天谢地，如履薄冰的兄妹关系还能维持表面。

　　**
　　但，应秋真的迟钝吗？

　　盛予白转到了住院部，应秋没有留下来。

　　车子被乔梓希开走，她准备自己回家。

　　凌晨的街道，路灯如星光，护佑在应秋上方。

　　难得寂静的时刻，平日里运转不停的大脑得以休息。

　　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看人眼色长大的小孩，怎么会真的迟钝呢？

　　她将盛予白微妙的感情变化看在眼里，却选择视而不见。

　　无法诉诸于口的感情，应秋就当不存在。

　　她要的是浓烈的、宣泄的、失控的盛予白，不是犹豫的、权衡的、体面的哥哥。

　　这场测试，盛予白给出的答案并没有如意。

　　应秋还有耐心，她不介意慢慢来，让盛予白亲口承认他心之所想。

　　医院之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学姐。”

　　笑容愚蠢的学弟捧着关东煮，屁颠屁颠地献上殷勤。

　　应秋被吓退了半步。

　　关东煮强行塞入应秋手里，已经凉透了。

　　头顶的光线晃过，味增汤上漂浮着一层油腻腻的油脂，毫无食欲。

　　应秋咳嗽一声，转移视线：

　　“你没和梓希一起走？”

　　“嗯，我想着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还能照应一下。”

　　他有一副善解人意的好脾气。

　　应秋不自觉地放松心情：“真是麻烦你了，本来是想叫你一块儿过来玩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学姐能邀请我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能帮到学姐，我其实更开心。”

　　他笑得无可挑剔。

　　恍惚间，应秋在他身上看见了少时的盛予白，清冷傲然之下藏着温柔。

　　心软，就在一瞬间。

　　应秋停下离开的脚步，指着人行道边上的路墩，“聊一会儿？”

　　“求之不得。”

　　凌晨的医院，也摆脱不了忙碌。

　　偶尔来往的人匆匆一瞥，没有将路边聊天的两人放在心上。

　　“学姐有想过吗，如果分化成Alpha，而不是Beta，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应秋捧着纸杯，搅动着杯内的汤水。

　　发亮的油层不断散开，又结聚。

　　Alpha。
　　那些动不动就因信息素丧失理智的家伙们吗。

　　“不会。我要做的事，不管什么身份，我都会做到。”

　　应秋冷静地、平淡地说出有底气的话。

　　她如今所取得的一切，来自于长期缜密的计划，持续的耕耘，和她是Alpha还是Beta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不假借于外人，不为环境所动的自信，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叫身边的人挪不开眼。

　　长期以来，Beta总被冠以“平庸”的标签。

　　自信、勇敢，这些美好的词语总是那群特殊之人的专属。

　　可被“平庸”裹挟了一生的Beta心目中，也会有自己的傲气，不甘于只做绿叶。

　　应秋是比Alpha更加耀眼的存在，几乎活出了所有Beta渴望、却不可及的模样。

　　学弟的心跳一遍又一遍，为应秋而跳动。

　　“学姐总是这么自信呐。”

　　他笑得开朗，近乎单纯，眼底的不甘慢慢溢出。

　　“只能是他吗？”

　　学弟忽而起身，来到应秋面前蹲下。

　　虔诚的双眸一眨不眨，热忱得像一条见到主人的狗。

　　“谁？”

　　“你在乎的那个人。”

　　在他殷切的期盼之中，应秋放下纸杯，俯身轻触过他的脸颊。

　　乖巧、温和、听话，和那个人如出一辙，让应秋快要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

　　“我比他年轻、也比他听话，还是一只和你相配的Beta，学姐，考虑考虑我吧。”他的掌心覆住应秋的手背，紧紧地箍住，不让她抽手。

　　“你研究我？”

　　应秋不喜欢这份功利心，不留情面地抽走自己的手。

　　沉默施加了一点威压。

　　路灯在他的眼部投下一圈黑影，听话的小狗变得阴郁：“对于喜欢的人，投其所好，有什么不对吗？”

　　“喜欢？”

　　她不明白为何人人都在谈论“喜欢”。

　　好像所有的理由加上这两个字，就能变得合理。

　　“什么是喜欢？”应秋问。

　　学弟似乎也不知道。

　　“喜欢......大概是得到之后，心情愉悦。”

　　“心情愉悦吗......”

　　应秋又想到了失态的盛予白。

　　那种滋味，应该称得上愉悦？

　　学弟贴在应秋腿边，摇尾求怜：“学姐，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会取悦你的，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学弟不能接受三番五次的拒绝，拼命自证：“你喜欢温柔听话的，任你摆布的，我完全可以做到啊，甚至比那个人做的更好！”

　　盛予白已经成为了他的假想敌。

　　字里行间，学弟都在阴阳：“他清高、他出尘，他再优秀又如何，他是个Omega，需要Alpha的保护的Omega！”

　　“我们都是Beta，明明更相配不是吗！”

　　终于，他吼出了心中所想。

　　“许加木。”

　　应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抬，迫使那张扭曲的脸面朝她。

　　情绪吞没了温柔，眉眼因嫉妒变得可憎。

　　许加木简直要疯了。

　　他别过头，咬着牙，固执己见：“本来就是。”

　　同为Beta的他们更利于结合，比那个一推就倒的Omega好不知道多少。

　　和一个Omega在一起多累，学姐干嘛要找这个罪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温柔、听话了？嗯？”

　　应秋：“别给自己加戏。”

　　“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动不动就要为了别人改变你自己。”应秋往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想要讨好我，不如做你自己。”

　　“学姐......”会被讨厌的。

　　许加木安静地黏上应秋大腿，泪汪汪的，不敢说话，只是一味地在接触中寻求安全感。

　　这下，真成了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他倔强，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