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竟成了我的专属》柳溪飞

43、醒悟 不可能！我

　　寻意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到熟悉的地方——小师姐的墓前。她与师父在此处结缘，也许是这个缘故，才会在师父过世后反复梦到这个地方。她太想再次见到师父了，想到可以不管不顾地跟她走。

　　风声在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寻意小时候害怕极了，既怕师父不要她，又怕留在这里被老虎吃掉。

　　现在的她不再害怕，她笃定，师父会来接她的。

　　“阿寻——”

　　她指尖还拈着一朵蓝色小花，听到呼唤时立即起身，望向声音来处，满心欢喜。

　　“阿寻！”

　　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这哪是师父的呼唤？分明是那个骗子师兄的声音！

　　寻意泄了气，无力地跌坐到地上，听着他的声声呼唤像苍蝇在上空盘旋，心烦意乱，伸出双手捂住耳朵，声音是小了些，可又细又密，像蛛丝般从指缝间钻了进来，在心上缠啊缠。

　　天渐渐冷起来，地上的寒气沿着四肢往里钻，冷得入骨。寻意暗骂一声，若不是不得不捂住耳朵，她就可以把自己紧紧抱住，缩成一团，而不是像这样，在寒风中发抖！

　　忽然，一股暖意从后背蔓延，顺着血脉奔涌，驱散身上的阴冷。

　　寻意放下双手，低头望着指尖，感受着不断涌来的热量，涣散的气力在奇妙温暖的治愈下，慢慢聚拢起来，空洞的身体重新变得充盈。

　　她恍然大悟，有人在渡内力给她！

　　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江尘清倒是慷慨，这些内力足够他苦练数年，如今都白白赠给自己。

　　难道是因为他骗了自己多次，心不愧疚？

　　也许是他碍于“师兄理应照顾师妹”的责任感，不得不照顾她。就像以往那样。

　　多事，她从来都不需要他的施舍！

　　从心底燃起一簇火，越烧越旺。寻意撑起身体站直，朝着之前声音响起的方向走去。

　　她要当面与他说清楚，斩断所有纠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

　　醒来时，寻意被烛光刺了眼，口中忍不住发出“嗯”的一声。

　　“你醒了？”身后传来江尘清狂喜的声音。贴在她背上的双掌撤去，她失去支撑，身子软向后一仰，跌入他的怀抱。

　　“阿寻！”他喃喃道，双臂收紧抱住她。寻意像被蟹钳逮住的猎物，被他箍得喘不过气，

　　不仅如此，他低下头不住磨蹭她的额头。粗硬的胡茬划过肌肤，像是冬日里的冰雹割过自己的脸。寻意皱眉偏过头，可这具躯体硬是不肯听她使唤，她只能开口道：“别——”

　　刚说出一个字，她就惊得停下，她像一个哑巴，发出一声难以辨别的嗡鸣。

　　江尘清扶她倚在床上，倒了杯水，递到她的唇边。

　　寻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接着也不知是她吸着水，还是水吸着她，反正一发不可停止，她接连喝了两杯，眼神望向他，期盼第三杯时，他却不应，劝道：“你睡了三天，刚醒过来，不宜饮水过多，先休息一下，一会再喝。”

　　寻意一抬眼，看见他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落地凝在她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模样，几日的守护与照料磨去了他往日的温润，眼下是深深的淤黑，发丝凌乱松散，浑身都透着疲倦。

　　对上他焦灼的眼眸，寻意不禁心中一颤，马上避开他的视线。

　　江尘清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滚烫激得寻意下意识要逃离，他却用另一只手完全覆上，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其中。

　　“怎么还是这样凉？我再给你输些内力。”

　　说着，他便倾身上前，揽住寻意的肩头。

　　寻意喘息着拦住他的胳膊，阻拦道：“等等。”

　　“你……”看着他停下动作，专注望向自己，方才梦中的决绝，化为一声叹息。

　　“你不必这样。”

　　“我心甘情愿。”

　　“就算你做了，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好，”他平和地接下她的拒绝，又去揽她的肩，再被她拦下。

　　“别绕弯子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快问吧！”

　　若说他对自己有情意，她已经不敢这样想了。江尘清已经不是小栓子，而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傻瓜寻意。

　　若说是出于同门之情，那应该是有几分。江尘清确实是个烂好人，但更多的，应该是想从她口中得知雪光岛的路径。对他而言，自己就只剩下这一点利用的价值。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着他暴露真正的面目，开口打探那座岛的路径。怀着恶作剧般的心思，她打定主意，只要他一问，自己就干脆地回绝：就不告诉你！

　　戏谑与苦涩滞在心头，她屏住呼吸，听他轻声开口道：

　　“到底我要怎样做，你才会留在我身边？”

　　“就不——啊？”她张大了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尘清牵起她的手，拢在唇边，长久以来堆积的难以计数，汹涌的情愫都随着一声叹息，打在她的手背上。

　　寻意的手指蜷起。

　　江尘清低声呢喃，声音喑哑缱绻：

　　“我好想你……”

　　“好想……那个在意我的你。”

　　*

　　他……在干什么？

　　这完全出乎寻意的料想。她压下心中的悸动，试图将手抽回，奈何自己昏迷刚醒来力气弱，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握着，她面无表情，冷冰冰说道：

　　“我才没有在意过你！”

　　“那晚，是你要与我结为夫妻！”

　　“那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你就是小栓子！”她大声道，“我喜欢的是小栓子！从来不是你！你不是他！”

　　“小栓子就是江尘清，江尘清就是小栓子，无论哪个身份，都是我！”

　　“不一样！”寻意情绪激动起来，“小栓子淳朴憨厚，他从来不会骗我！”

　　“而你……我猜不透你！从一开始就看不透你！你明明觉得我是累赘，却又不肯放手！作为师兄，你不得不照顾我吗？我不需要！”

　　江尘清的眼中一片黯然，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寻意的声音愈发冰冷：“在你记起的那一刻，小栓子就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我的心意也就不复存在了！”

　　“你不要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情感，哼！”她的睫毛不住颤抖，“这仅仅是因为，那是小栓子，不是你！”

　　”如果……你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江尘清，不是小栓子呢？“江尘清的声音发颤。

　　“你什么意思？”她瞪大眼睛。

　　“你还记得我要离开的那一天吗？”

　　记得，那天她与大轩云仙去镇上，遇回来的路上，她出手教训了几个恶霸，回来后大病一场。

　　那天早上，她本邀请小栓子与他们同去，他却不肯，难道……

　　不可能！她从病中醒来后，小栓子就不走了，他还把玉佩交给她保管。难道说，从那时起的所有柔情蜜意……都是虚假的？

　　寻意的手止不住颤抖，果然，听他说道：“那天早上，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寻意的心跌到了谷底，她连连否认道：“不！不可能！不可能……”

　　“江尘清！你骗我！你又骗我！”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话语，江尘清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他苦涩道：“我没有骗你，我把玉佩给你，便是把我的心，我的全部都交给你了。”

　　寻意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听他低声道，“在浮玉派，唯有两情相悦的人，才会彼此交换玉佩……我的师父与师娘，当年便是如此……”

　　寻意的脑中“轰”的一响，她回浮玉派不过两次，只当那枚玉佩是一个名牌，自然不知晓其中含义。

　　她忽然想到，慕昭看到他手持江尘清玉佩时的惊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尘清自然早就明白一切，连慕昭也明白！只有她不明白，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只有她自欺欺人，不愿相信，不想面对，可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承认：

　　她一直拼命避开，不肯承认，不敢去爱的人，是他，江尘清。

　　泪水涌上眼眶，她双眼通红：“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我不敢……。”江尘清低下头去，“那日我试着提起话头，问及你的过往，一谈及浮玉派，满是厌恶抵触，我的那些话，就生生咽了回去……我害怕你知道我恢复记忆，会厌恶排斥我，就像现在这样……”

　　“我想，等我们感情稳固，我再将一切和盘托出，也许那时，我们就有足够力量去扛过这一切。这便是我的私心，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心存侥幸，祈求你……祈求你能既往不咎……”

　　是他贪恋她的毫无保留，贪恋她的温柔，于是他缄默，隐瞒，逃避，只为留住与她的缘分。

　　他的自私伤害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他喃喃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寻意失控大喊，泪珠滚烫而下。

　　她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声音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呢……”

　　她何尝不是如此？常常暗自担忧惶恐，以为当他恢复记忆，变回大师兄，就会离开自己。

　　离开的时日，她独自咀嚼着相处时的一幕幕，那份温暖变成虚假幻影，叫她在重逢时，不敢相信他的一言一行，时刻警示自己要怀疑，要清醒，绝对不要再相信。

　　“如今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情意是真的，那我这么久所有的挣扎怨恨，又好不容易释怀，都算什么？”

　　所有的猜疑轰然坍塌，寻意再也撑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阿寻……”江尘清心中一痛，也流下泪来，他们两个这么近，却又隔着那么远。他伸出去的手最终停在半空，颓然落下，

　　“我知道你现在怨我、恨我，我不求你的原谅，更不敢奢望你我回到从前。我只要，你别赶我走，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寻意卧床多日，身体虚弱不堪。哭着哭着，身子骤然一晃。

　　江尘清大惊，忙伸手抱住她，听着她呼吸急促紊乱，惊惶道：“阿寻，我们不说了，不说了！你别激动！”

　　他的脸贴着她的，她脸上满是泪水，一片湿意惊得他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抱着她，不敢松开，手臂微微收紧，又怕勒疼了她。

　　“你……别再丢下我……”他哽咽道。

　　寻意靠在他肩上摇头，伸手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她抓住江尘清胸口衣襟，张口咬在他肩上。

　　江尘清闷哼一声，任由她发泄，手掌轻柔，不住抚摸她的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寻意松了口。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侧头望去，她双眼紧闭，已然沉沉睡去。

　　他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放平在床上，慢慢提起被子盖好，提起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懊悔一下下撞击他的胸膛。

　　他总是醒悟得太晚，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