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者的悖论[gb]》岁杜无遗

8、番外·如果未曾相遇

　　三十岁的周沉站在摩天大楼的顶层，俯瞰着脚下如蚁群般流动的车灯。他的办公室宽敞而冰冷，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却照不进半分温度。

　　他刚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案的视频会议，对方公司的CEO在屏幕那头脸色惨白，而周沉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唇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胆寒的笑意。

　　"周总，这是您要的咖啡。"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桌上，不敢多看一眼他手背上那道淡色的疤。

　　周沉没有抬头，指尖在合同上轻轻一划，签下锋利如刀的名字。

　　所有人都说，周氏集团的少东家是个疯子。

　　二十五岁接手家族企业，用两年时间将市场份额扩张了三倍，谈判桌上杀人不见血，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却结着冰。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心理学"三个字——据说上一个这么做的合作方，被他用一杯红酒浇在了头上。

　　"周总，今晚的酒会......"

　　"推了。"

　　夜幕降临，周沉独自驱车去了城南的一家地下酒吧。酒保对他熟稔地点头，递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舞池中扭动的人群，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周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咨询......】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顺手将酒杯砸在了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引来了保安，却在看清他的脸后讪讪退开。周沉扯松领带，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处纹身——一个小小的"S"，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记号。

　　他曾经在某个深夜，自己用针和墨水刻下这个字母。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

　　回到家，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周沉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里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一拳砸碎了玻璃。

　　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他却笑了起来。

　　"真没意思。"

　　温静的实验室永远亮着冷白的灯光。

　　她站在电子显微镜前，记录着神经元突触的最新数据。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精确到毫秒的腕表。

　　"温博士，样本A组的反应率已经达到92%，远超预期。"助理递上报告，不敢直视她镜片后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温静点了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屏幕上的三维模型随之旋转，展现出人类大脑最精妙的构造。

　　学术界称她为"冰美人"，不仅因为那张鲜少露出表情的脸，更因为她对数据的苛刻追求。她的论文被奉为经典，却没人知道，她曾在某个深夜将一本《异常心理学案例集》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温博士，下周的国际研讨会，您要参加吗？"

　　"不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把数据发给我就行。"

　　下班后，温静没有直接回家。她驱车去了城北的一家旧书店，老板对她熟稔地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包好的书。

　　《边缘型人格障碍的非典型表现》——绝版多年，书脊已经泛黄。

　　她坐在咖啡馆的角落，指尖轻轻抚过扉页上的某段笔记。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仍能辨认："当控制成为救赎，臣服即是自由。"

　　窗外突然下起雨，行人匆匆撑起伞。温静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恍惚间看到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站在马路对面，身影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暗色。

　　再眨眼时，那里空无一人。

　　回到家，公寓整洁得像样板间。温静将书放进书架，忽然发现最上层落了一本高中毕业纪念册。

　　她鬼使神差地取下来，翻到某一页——照片上的男生趴在课桌上睡觉，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旁边的名字栏写着：周沉。

　　温静合上册子，将它塞回了书架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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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沉站在酒店的露台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晕染开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在某个巷子里打过一架，鲜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那种灼热的痛感让他难得地感到活着。

　　而现在，他连痛觉都变得奢侈。

　　手机亮起，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周氏集团再创并购纪录》。他瞥了一眼，直接将手机扔进了游泳池。

　　与此同时，温静站在学术颁奖礼的舞台上。

　　聚光灯下，她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主持人问："温博士，您的研究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您自己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温静顿了顿，镜片反射着冷光。

　　"样本误差。"她平静地说，"再精确的实验，也会有0.01%的不可控变量。"

　　散场后，她独自走在长廊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孤独。拐角处，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烟味。

　　温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两个从未相遇的灵魂，在各自的轨道上精确运转。

　　一个用疯狂掩饰空洞，一个用理性压抑渴望。

　　他们或许会在某个雨天共撑一把伞，或许会在某场酒会举杯相碰，但终究——

　　像两条平行线，在无限接近的瞬间，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