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懒得起名 ...

  •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温静提前离校回家。母亲这几天一直抱怨头痛,今早甚至没能起床做早餐。温静推开家门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妈?"她放下书包,朝卧室走去。

      门虚掩着。温静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母亲蜷缩在床上,脸色灰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睡衣,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床头柜上的水杯打翻了,水渍已经干涸。

      "妈!"温静冲到床前,手指颤抖地摸向母亲的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微弱而快速。她抓起手机拨打120,却被告知最近的救护车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温静的指尖发冷。母亲有心脏病史,父亲就是因为突发心梗去世的。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最近的医院开车十分钟,但她不会驾驶,这个时间点邻居大多不在家...

      一个号码浮现在她脑海中。她几乎没有思考就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怎么,心理学家想我了?"周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佻。

      "我妈妈病了,需要立刻去医院。"温静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救护车要二十分钟,你能...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沉的声音完全变了:"地址发我,五分钟后到。"

      四分三十秒后,一辆黑色奔驰急刹在温静家楼下。周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身上还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匆忙中连梳头都顾不上。

      "什么症状?"他蹲在床边,手指熟练地检查温母的瞳孔和脉搏,动作专业得令人惊讶。

      "头痛,虚弱,胸口疼..."温静语速很快,"她有心脏病史。"

      周沉点点头,二话不说将温母扶起,一个巧劲背到身上:"拿上她的医保卡和必需品,跟紧我。"

      下楼时,温静注意到周沉的步伐又快又稳,小心地避免颠簸到背上的病人。他将温母平放在后座,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靠垫垫在她头下,然后迅速钻进驾驶座。

      "安全带。"他简短地说,同时发动车子。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但周沉的驾驶技术出乎意料地好——快速但不鲁莽,每一个转弯和超车都精准计算过。温静紧抓着车门把手,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苍白的脸。

      "你...开车很熟练。"她试图分散自己的焦虑。

      周沉紧盯着前方:"十四岁就会开了。我爸觉得这是'基本生存技能',他喝酒后帮他开车,这也是唯一他觉得我有用的地方吧。"他的语气带着讽刺,但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医院急诊部的灯光刺眼而冰冷。护士推着担架车迎上来,周沉迅速而准确地描述了症状和病史,甚至提到了温静没注意到的细节——母亲右手的轻微抽搐和嘴唇的发绀。

      "可能是脑部供血不足引发的心脏代偿反应。"他对医生说,专业术语脱口而出。

      温静惊讶地看着他。周沉察觉到她的目光,耸耸肩:"我家有个私人医生,耳濡目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模糊的噩梦。检查、签字、等待。温静坐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双手紧握。周沉不知从哪里端来两杯热咖啡,在她身边坐下。

      "她会没事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这里的神经内科主任是我家熟识,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正在赶过来。"

      温静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帮我?"

      周沉转着咖啡杯,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也许因为...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听起来很..."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像个人。"

      温静明白他的意思。平日里她总是冷静自持,几乎从不展现脆弱。而今天那通电话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周沉从未听过的惊慌。

      "我爸就是这么走的。"她突然说,"心梗发作,发现得太晚。"这句话像一块一直卡在喉咙里的石头,终于吐了出来,"我当时在学校,回家时已经..."

      周沉的手停在杯沿上。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所以你很害怕。"

      这不是问句。温静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咖啡里晃动:"我妈妈从来不说,但我知道她一直没走出来。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好像这样就能忘记..."

      "我父母倒是巴不得忘记有我这个人。"周沉突然说,声音很轻,"除非需要展示'幸福家庭'给媒体看,或者拿我的成绩在商业伙伴面前炫耀。"

      温静转头看他。周沉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十岁生日那天,我爸为了一个合同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园。我在门口等到凌晨两点,直到保安叫出租车送我回家。"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回家发现他们给我带了个蛋糕,上面写着'周氏集团成立十周年快乐'。"

      温静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周沉房间里那些整齐排列的BDSM工具,和笔记本上"没有人管我"的字迹。原来最深的伤痕是看不见的。

      "所以你给自己制定规则..."她轻声说。

      "因为没有人教我对错。"周沉直视前方,"只有'别给周家丢脸'和'别妨碍我工作'。"

      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温女士的家属?"

      温静猛地站起来:"我是她女儿。"

      "初步诊断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不是心梗。我们已经稳定了她的情况,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医生递给她几张表格,"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温静长舒一口气,腿突然发软。周沉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手肘:"我去办手续,你去看你妈妈。"

      温母被安排在单人病房,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温静坐在床边,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护士来换了次药,病房又恢复寂静。

      门轻轻打开,周沉探头进来:"睡着了吗?"

      温静点点头。周沉悄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奶。你得吃点东西。"

      温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十个小时没进食了。她接过食物,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谢谢...今天的一切。"

      "别客气。"周沉靠在窗台上,"住院手续办好了,费用也预付了。"

      温静皱眉:"多少钱?我..."

      "别担心这个。"周沉摆摆手,"我家钱多得花不完,至少得有点用处。"

      温静想说这不合适,但实在没有精力争论。她小口咬着三明治,突然想起什么:"你不用回家吗?你父母会担心吧?"

      周沉的笑容带着苦涩:"他们甚至不会注意到我不在。"他看了看表,"不过我应该走了,让你妈妈好好休息。需要我明天来接你吗?"

      温静摇头:"我想在这里陪她。"

      周沉理解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和一把钥匙:"医院对面有家酒店,我开了个房间。这是房卡和钥匙。如果你需要休息,可以去那里洗个澡睡一会儿。"

      温静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周沉耸耸肩,"考虑到你可能要守夜。"

      这份周到让温静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周沉是个只顾自己的问题少年,没想到他能在危机中如此体贴入微。

      "为什么...做这么多?"她忍不住又问。

      周沉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因为你需要。"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凌晨三点,温母的监测仪突然发出警报。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温静被请出病房。她站在走廊上,手指掐进掌心,脑海中全是父亲去世那天的场景——同样的医院走廊,同样的消毒水味道,同样的无助感。

      "她没事的。"

      温静猛地回头,周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医院,手里拿着两杯热巧克力。他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一直没睡。

      "你怎么回来了?"温静接过杯子,热度透过纸杯传到她冰凉的指尖。

      "猜到你会需要这个。"周沉靠在墙上,"我刚才去护士站问了,只是例行检查,生命体征都稳定。"

      温静喝了一口热巧克力,甜腻的液体温暖了她的胃,虽然她不喜欢甜:"你一直没走?"

      "在车里睡了一会儿。"周沉打了个哈欠,"想确保...你们没事。"

      温静突然有种想靠在他肩上的冲动。她克制住了,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清晨五点,医生确认温母只是睡眠中无意识地碰到了监测电极,并无大碍。温静终于松了口气,和周沉一起走到医院天台上透气。

      十一月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周沉脱下外套披在温静肩上,衣服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看,日出。"周沉指向远方。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温静不记得上次看日出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从未有过。在这片金色的光芒中,周沉的侧脸线条变得柔和,眼中的琥珀色几乎透明。

      "温静。"他突然开口,声音异常认真,"你能控制我吗?"

      这个问题像闪电般劈开晨间的宁静。温静的心跳加速,她转头看向周沉,发现他的眼神无比专注,没有一丝往日的戏谑。

      "什么意思?"她谨慎地问。

      "字面意思。"周沉向前一步,"我需要有人...设限。真正的限。不是那些为了上床玩BDSM的人,也不是我爸那种只会惩罚的暴君。"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有人在乎我是否越界,然后...拉我回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渴望——不是□□,不是刺激,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救。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不怕我,也不讨好我。"周沉的声音很轻,"因为你看穿了我却还在这里。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时,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温静的心剧烈跳动着。她应该拒绝,应该解释这既不健康也不恰当,应该建议他寻求专业帮助。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她体内苏醒——面对周沉的臣服姿态,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原始的满足感。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她最终诚实地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沉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真实的笑容:"没关系。只要考虑一下。"他看了看表,"我去买早餐,你该回去看你妈妈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朝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温静站在原地,周沉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那个问题仍在耳边回荡——"你能控制我吗?"

      她应该感到不安,应该拒绝这种扭曲的关系。但奇怪的是,她只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仿佛某个一直缺失的拼图终于找到了位置。

      回到病房,温母已经醒了,虚弱但清醒。她看着女儿身上的男式外套,微微挑眉:"这是...?"

      "一个朋友。"温静简单地说,"他帮忙送你来医院的。"

      温母点点头,没有多问。温静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思绪却飘向天台上的那个问题。她想起周沉照顾母亲时的专业手法,开车时的专注眼神,和谈及父母时眼中的伤痛。那个问题少年背后,是一个渴望被引导、被需要的灵魂。

      而她,或许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