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是梦别捏

9、第九章 研究站

　　研究站的灯光在凌晨四点依然明亮。上官未瑜盯着主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胃部像坠着一块铅。莱斯利刚刚解密的文件显示，军方已经在三百名特种士兵体内植入了神经控制原型机——那些士兵对此一无所知。

　　"测试阶段结束。"莱斯利指着一段加密通讯记录，"下周开始实战部署，目标是中东地区的两个军事基地。"

　　未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不规则的节奏："这些士兵会怎样？"

　　"初期是增强服从性和战斗反应。"莱斯利推了推眼镜，"但最终阶段......"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标着"Bloom-终极协议"，"他们将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武器平台。"

　　夏堇欢站在窗边，乳白色的眼睛映着屏幕的蓝光。自从看完自己的全息记录后，他就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在消化一个难以承受的真相。现在他转向莱斯利："终止代码能远程解除那些植入体吗？"

　　"理论上可以。"莱斯利犹豫了一下，"但需要你的神经系统作为载体。纳米机器会——"

　　"会怎样？"未瑜打断她，声音像刀刃般锋利。

　　莱斯利看向夏堇欢，后者平静地接上："会暂时接管我的大脑高级功能。就像用一台电脑去关闭其他电脑。"

　　未瑜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意思是你会变成植物人。"

　　"只是暂时的。"夏堇欢说，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莱斯利低头继续操作电脑，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停顿。未瑜走到夏堇欢身边，想抓住他的手腕，却在最后一刻想起神经连接的警告，只能将手悬在半空："我们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夏堇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些士兵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他们还有家人、朋友......"

　　"而你也有！"未瑜几乎吼出来，又迅速压低音，"而你也有。"他重复道，这次更加低沉。

　　夏堇欢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记得你听我弹琴时说了什么吗？你说那声音让你想起'还有人性的地方'。"他转向窗外的黑暗，"现在轮到我去保护那些人性的碎片了。"

　　未瑜想说那不一样，想说三百条陌生人的性命抵不上夏堇欢的一根头发，但他知道这些话会像子弹一样击穿夏堇欢的心。所以他只是站着，感受着无力感像毒液一样在血管里蔓延。

　　"我需要更多数据。"最终他说，"关于终止协议的具体过程。"

　　莱斯利点点头，调出一系列复杂的神经图谱："理论上，夏博士只需要启动代码，维持连接约五分钟，等所有植入体失效后就可以安全退出。"

　　未瑜注意到她说"理论上"时的微妙语气："实际操作呢？"

　　"风险很高。"莱斯利承认，"纳米机器可能会将他的大脑识别为'主控终端'而拒绝断开连接。但——"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打断了她。主屏幕闪烁红光，显示安全系统检测到入侵者。

　　"不可能！"莱斯利迅速调出监控画面，"这个地点只有三个人知道！"

　　画面显示研究站外围的树林中有至少二十名武装人员正在逼近，全都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未瑜立刻认出了那种战术队形——军方特种部队。

　　"我们被出卖了。"他拔出手枪，检查弹药——只剩四发子弹。

　　「不是出卖。」一个声音突然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是被找到了。」

　　未瑜转身，看到"小野菊"站在走廊阴影处。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乳白色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们一直能追踪我。」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就像我能追踪合欢-0。」

　　夏堇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诱饵？"

　　「观察者。」少年纠正道，「军方需要确保合欢-0活着，直到终极协议启动。」他的声音在未瑜脑海中回荡，带着不属于孩子的冷静，「我本应该在孤儿院就带你回去，但你身边的杀手......太危险了。」

　　未瑜的枪口立刻转向少年："你一直在引导他们？"

　　「不全是。」少年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类似情感的东西，「我想看看合欢-0会不会真的救那些士兵。现在我知道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莱斯利迅速关闭主电脑，取出数据芯片吞了下去："他们不会轻易杀我，我知道太多机密。"

　　夏堇欢突然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他们在发射某种信号......我的纳米机器......有反应......"

　　未瑜一手持枪，一手扶住夏堇欢："我们得立刻离开。有后门吗？"

　　莱斯利点头，指向实验室后方："维修通道通向山后的溪流。我有船藏在那里。"

　　「来不及了。」少年说，「他们已经包围了建筑。」

　　未瑜不信邪，拉着夏堇欢冲向实验室。就在这时，前门被爆破炸开，震撼弹的强光和巨响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未瑜本能地护住夏堇欢，同时向门口方向开了两枪。

　　"走！"他在爆炸的余音中大喊。

　　莱斯利引导他们穿过烟雾弥漫的实验室，少年"小野菊"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紧盯着入口处出现的特种兵。

　　「停下。」少年的声音在所有人大脑中回响。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真的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困惑和恐惧的表情。

　　"他能控制他们？"未瑜震惊地问。

　　"暂时的！"莱斯利拉开地板上的暗门，"快走！"

　　未瑜推着夏堇欢进入狭窄的通道，莱斯利紧随其后。就在暗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看到少年转过头，乳白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保护合欢-0。只有他能终止这一切。我累了……马上就可以休息了……再也不见……」

　　然后暗门关闭，将少年和那些僵硬的士兵留在另一边。

　　通道又窄又陡，满是灰尘和蜘蛛网。夏堇欢跌跌撞撞地跟在莱斯利后面，呼吸越来越急促。未瑜断后，随时准备应对追兵。

　　"那些纳米机器......"夏堇欢喘息着说，"军方在试图激活它们......"

　　"抵抗它！"未瑜催促道，"想想别的事情！"

　　"钢琴......"夏堇欢喃喃自语，"合欢……未瑜……"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莱斯利用指纹和虹膜解锁。门外是湍急的山涧，一艘小型气垫船藏在芦苇丛中。

　　他们刚上船，研究站方向就传来一连串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升腾而起。

　　"自毁程序。"莱斯利启动引擎，"所有证据都消失了，包括......"她没有说完，但未瑜明白——包括那个代号“小野菊”神秘的少年。

　　气垫船顺流而下，很快将燃烧的研究站甩在身后。夏堇欢蜷缩在船尾，双手抱头，显然在与体内的纳米机器抗争。未瑜想触碰他又不敢，只能跪在他面前，用声音引导：

　　"我们想想那首曲子，记得吗？你教过我开头的那段。"

　　夏堇欢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睛闪烁着痛苦的光芒："右手的八度音阶......左手的和弦进行......"

　　"对，就是这样。"未瑜鼓励道，"继续。"

　　莱斯利将船驶入一条隐蔽的支流，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狩猎木屋前。这里看起来多年无人使用，但基本结构还算完好。

　　"安全屋。"她简短地解释，"没有网络，没有监控，军方不知道的地方。"

　　未瑜扶着夏堇欢进屋，让他躺在积满灰尘的床上。夏堇欢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些，但眼睛仍然异常明亮。

　　"信号......减弱了......"他喘息着说，"但不会太久......他们很快会找到新的频率......"

　　莱斯利从背包里取出医疗设备："我需要抽取你的脑脊液样本，分析纳米机器的当前状态。"

　　未瑜警觉起来："那安全吗？"

　　"比被军方控制安全。"夏堇欢自己坐起来，解开衣领露出后颈，"就在这里穿刺。"

　　过程比未瑜想象的快，但也更痛苦。他看着那根长针插入夏堇欢的脊椎，夏堇欢却一声不吭，只是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样本取出后，莱斯利立刻用便携设备开始分析。

　　未瑜用湿布擦拭夏堇欢额头上的冷汗："为什么不告诉我终止协议的真正代价？"

　　夏堇欢闭上眼睛："你知道答案。"

　　是的，未瑜知道。因为如果要在三百个陌生士兵和夏堇欢之间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夏堇欢。而夏堇欢，他永远不会允许这种选择存在。

　　"有办法只解除士兵们的植入体而不伤害你自己吗？"未瑜低声问。

　　夏堇欢摇头："纳米机器需要主控终端。设计如此。"

　　"那就毁掉设计。"未瑜的声音变得锋利，"那个少年说你是唯一能终止这一切的人，但他撒谎了，不是吗？他也能影响那些士兵。"

　　夏堇欢突然睁开眼睛："你是说......"

　　"如果他可以，那么理论上其他实验体也可以。"未瑜转向莱斯利，"那十二个孩子，他们体内也有类似的纳米机器吗？"

　　莱斯利从显微镜前抬起头："不完全是。他们接受的是改良版血清，神经强化但没有控制功能。除了......"她停顿了一下，"除了小百合。她是唯一接受过完整'Bloom'协议的孩子。"

　　未瑜和夏堇欢交换了一个眼神。希望像火花一样在黑暗中闪现。

　　"找到她。"夏堇欢说，"如果她能分担终端负载......"

　　"理论上可以分散风险。"莱斯利接上，表情变得复杂，"但柏林安全屋已经被美国军方监控了。"

　　未瑜检查了一下手枪——只剩两发子弹，加上备用弹匣里的五发，总共七发。对抗整个军方特种部队简直是笑话，但他见过夏堇欢和那个少年的能力。如果小百合真的有类似潜力......

　　"我们今晚就动身。"他决定道，"走陆路，避开主要检查站。"

　　莱斯利点头，继续分析样本。夏堇欢则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未瑜走到屋外，需要新鲜空气来理清思绪。

　　木屋前的空地正对着一片开阔的山谷，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未瑜想起夏堇欢说过想看真正的星星，不是城市光污染下的模糊光点。现在的他应该能看到更多色彩和细节，但代价是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堇欢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站着仰望星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小小的月亮，倒映着整个银河。

　　"漂亮吗？"未瑜轻声问。

　　"美得让人心痛。"夏堇欢回答，"就像第一次看见你的感觉。"

　　未瑜转向他，这次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许你再擅自决定牺牲自己。"

　　夏堇欢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颤抖："如果必须选择——"

　　"那就让我来选择。"未瑜打断他，"让我来决定什么对我更重要。"

　　夏堇欢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们站在星空下，手牵着手，像两个普通的恋人一样分享着夜的静谧。远处，隐约的直升机轰鸣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莱斯利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结果出来了。纳米机器的活跃度比预期高出30%，军方可能在尝试强制激活。"

　　夏堇欢的肩膀微微绷紧："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48小时。"莱斯利说，"之后它们要么完全接管你的神经系统，要么因过载而烧毁它。"

　　48小时。未瑜在心里计算着：到达柏林需要至少12小时，找到小百合并说服她帮忙可能需要更多时间。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赌注是夏堇欢的意识和三百条人命。

　　"现在出发。"他松开夏堇欢的手，走向木屋，"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还有武器。"

　　夏堇欢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当未瑜回头时，他看到夏堇欢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对宇宙本身诉说一个秘密。然后那双乳白色的眼睛转向他，里面盛满了未瑜无法解读的决心和悲伤。

　　"来了。"夏堇欢说，走向等待着他的爱人和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