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吞]远行客》打酱油的蚊子

63、第 63 章 深夜，

　　深夜，七龙塘山。
　　楚慈轻轻动了动被拷上的手，手铐中间的链条轻声一响，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黑夜里有些明显。
　　坐在他旁边的杀手立马看过来，强光手电打开，仔细检查了下他的手铐。
　　楚慈轻声道：“没事，压着伤口了。”
　　“任务要求，再忍两天。”
　　“嗯。”
　　可能是碍于他们老大对这个化学高材生的看重，这几个杀手对楚慈算得上客气，没给他蒙眼，也没把他手反拧着往身后绑，反而帮忙消毒包扎之后，在身前拷上了。
　　前座副驾驶上传来一长声忍耐不住的哈欠，于是车窗被稍稍降下来了一点。隆冬的北风裹挟着冬雪润湿泥土的气息，卷进车里，打在楚慈的脸上。
　　他侧头看了看外面，干枯漆黑的枝桠纵横交错打在车窗上，恍惚像是场纯粹的噩梦，思绪却被身上、手上的痛感扯回现实。楚慈恍然惊觉，自己被迫脱离正常世界已经很久了，而现在，这个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且不知是否还能回去。
　　冷风让人清醒，但也确实让人难以忍受，楚慈黑暗里的脸更白了两分，前座的司机先忍不住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车子停了，楚慈旁边的打手踹了前面驾驶位一脚，让他下来，换人开。
　　楚慈赶忙道：“我想上厕所。”
　　他旁边的北美打手皱了皱眉，有点凶地瞪着他。
　　“人有三急，憋不住了。”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又是两个喷嚏，然后揉着鼻子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赶紧带他去，等会儿别尿车里了。”
　　楚慈：“……”
　　北美打手大手一伸，抓着楚慈把他带下车，打着强光手电往旁边林子里走去。
　　楚慈被抓的踉跄两步，站稳后手在小腹扶了一把，然后跟着人朝前走。手电的光照在前方，后面的阴影中的小动作没有人发觉。楚慈手心里捏着一枚小小的衬衫纽扣，思考着此时再留下这种微不足道的踪迹是否还有作用……
　　突然之间，一阵劲风从楚慈身后猛地袭来，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楚慈瞬间睁大双眼，余光中只见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北美打手只堪堪来得及半侧过头的太阳穴上！
　　人高马大的北美打手刹那间被砸倒在地，紧接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抓着一把狙击枪，枪托朝下，轰然一声闷响！
　　——北美打手软软瘫在楚慈脚边，像是一滩烂泥，没了声息。
　　借着掉落在地的手电光，楚慈瞥见萧瑟枯黄的落叶上缓缓染上了一抹红色。
　　楚慈浑身汗毛倒立，手里紧紧捏着那枚微小的纽扣，戒备盯着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月光从交错的树枝缝隙中撒进来些，面前黑乎乎一团的人伸手在脸前拨了拨，凑近到楚慈脸前，仔细打量着他。楚慈这才看清，这人脸上画着黑黑绿绿的色彩，枯叶斗篷之下是让人心安的迷彩军装。
　　“这边搞定！”
　　“我这儿也完事儿了！”
　　楚慈大脑还处在没回过神的空白状态，身体更先一步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安全了，于是不受控制的发麻、颤栗。
　　“喂？”一脸油彩的士兵伸手在楚慈面前挥了挥，像是要把人的魂叫回来，“傻了？”
　　这人声音听着很年轻，愣头小子一样。
　　楚慈定了定神，哑着声息回他：“我叫楚慈，是被这几个毒贩挟持的人质。”
　　“毒贩？！”
　　“卧槽？！”
　　车子的方向又跑过来三个人，脸上和眼前这个小士兵一样画满了油彩，只是身上没有披隐蔽作用的斗篷，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他们手里扛着各式的枪，另一只手拖着其他几个杀手。
　　端着狙击枪的小兵胸前的对讲机亮了亮，一道更为低沉成熟的声音从中传出：“怎么样了？”
　　小兵一个立正，按着对讲机汇报：“报告长官，行动结束，解救人质一名，抓获毒贩四个！”顿了顿，他又挠挠头：“……是毒贩吧？”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默了几秒，再响起的时候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意味，骂他们：“那还不带着人赶紧滚回来！再墨迹，十公里负重越野！”
　　几个人浑身皮一紧，高声应道：“是！”
　　直到坐在驻训帐篷里的时候，楚慈一直提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他手上又被重新上药爆炸好，身上裹了条厚重的毯子，眼前的杯子里还冒着热气，温亮的灯光映着四处的军绿色，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他垂头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帐篷，高大的身影挡了大半的亮光，惹的楚慈抬头去看。
　　来人穿着一身迷彩军装，一双大长腿被严密包裹在军靴里。这人一手插腰，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档案袋，大冷天的袖子还向上挽了两圈，露在外面的手臂是小麦色，肌肉紧实，看着就让人羡慕。
　　楚慈多了看了这个军官几眼，这个军官也在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他。
　　片刻后，军官抖抖手里的档案袋，迈步走过来，在楚慈对面坐下。
　　“已经联系上你家人和老师了，你的身份没问题。”
　　楚慈轻声道：“谢谢。”
　　对面人又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突然道：“我叫韩越，野战驻训营地的负责人。”
　　楚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搞得有点懵，眨眨眼，迟疑地回他：“您好？”
　　紧接着，他就看到韩越手里除了几张证明材料以外，还捏着一枚小小的纽扣。
　　韩越拨弄着这枚纽扣玩了会儿，然后放在楚慈面前，似笑非笑道：“高材生，你胆子很大啊，被四个持枪毒贩挟持，还敢想着偷偷留标记，不怕死吗？”
　　楚慈的手下意识摸向小腹，被他匆匆塞进裤腰中藏起来的那截衬衫上，原本纽扣的位置还余着一段线头。
　　韩越瞧着他的动作，突然毫不客气地伸手，掀开他身上的毯子。毛毯下还是楚慈从边境线被万长文带走时穿的白大褂，几番波折之中被血迹和泥灰染的灰扑扑的，但是衣领和胸前口袋的位置，赫然也少了两个扣子。
　　“还真是不怕死。”
　　楚慈皱着眉，推开韩越的手。他白皙带着血痂的手指搭在韩越小麦色的手腕上，色泽反差到晃人眼。
　　帽檐遮挡之下，韩越的眸色不觉间沉了沉，而后一笑，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除了你家人、导师，建宁和恭州警方也联系过来了，你和一起跨境特大贩毒案牵扯在一起，几个大毒枭都在盯着你，所以暂时还不能放你离开。”韩越弹了弹手里薄薄的纸张，好奇地问：“你到底干了什么？这么多人要绑你。”
　　楚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麻烦帮我转告警方，其中一个就在这里的废弃矿井中，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抓到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