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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夜盗骨瓷遇万年鬼 建国后不许 ...

  •   欲之为物,生万象,灭万有。阴阳之间,人鬼神,贪嗔痴。金瞳坠地,三颗舍利。花轿高台,白绫悬梁。执骨成刃,衔颅叩厥。——《账簿》

      建国70周年,镇街角坐落一家当铺。
      檐牙飞角,四柱漆红,看不出是亭台楼阁的哪一种。总之,是个两层小木楼没错了。

      这家当铺做了几千年生意,白天不见客,夜班不留人,但据说宝贝不少。
      这个据说是谁据说的?
      当然是他师父。

      梁长安到这穷乡僻壤三日有余,白天在这没几户人家的穷镇子里来回逛,晚上随便敲一个门,没人,就进去睡一夜。
      他在等,等一个月黑风高夜,大雨滂沱时,偷盗不留痕。

      梁长安裹了满身黑布,就是脚上一双缤纷彩虹鞋有点儿耀眼。无妨,这如墨的夜色,纵使他把这当铺全盗了也没人能看见。

      但他没进去过,这两天踩点儿在外面转悠,只觉得这个灰扑扑的两层小木楼没什么稀奇的。
      窗棂断了,蜘蛛结网,漆红的柱子开始掉渣,后面的枝丫触手一样缠了房顶好几圈,活像一张破烂渔网。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像破烂的地方有什么好稀奇的,还有,师父怎么知道这年代了在这地方还有个当铺。
      梁长安不敢问,只知道这里前两日莫名死了一个人,估计又是什么东西不守规矩,建国之久非要成精。他只能趁着放暑假领命干活。

      虽然这地方看起来没人,但作为一个盗贼,梁长安必须恪守自己的职业道德,有门他不走,有窗他必翻。
      四下无人,一片漆黑,只有雨声刷刷。梁长安伸手一摸,确定是前两日踩点儿看到的烂窗户。于是一手扒窗,一脚蹬墙,纵身一跃,跳入当铺。

      落地满分!
      梁长安心中窃喜,臭屁起身,忽然哗啦一声响,胳膊肘一痛,听见什么东西以十米每秒的速度向下划破空气。
      “完啦!”梁长安心中大叫一声。
      他耳朵一动,伸出小腿脚尖一勾,稳稳接住那即将掉下来的东西。
      拿在手里一摸,是个爵杯。

      梁长安咧咧嘴,仰天长叹。
      他本来也没打算偷别的东西,奈何这爵杯是自己掉他手里的,这可就不能怪他喽。
      爵杯举到眼前,虽然只能看见个轮廓,但梁长安还是满意地点点头。
      跟我回家喝酒吧!
      梁长安把爵杯揣进身上的黑布里,拍了拍口袋。

      怕又碰到什么东西,梁长安慢慢张开双臂,悄摸朝四周探探,意外发现没摸到任何桌子柜子。
      那这爵杯是从哪掉下来的?

      暂不考虑这个问题,梁长安还是放低中心半趴在地上打算匍匐前进。
      他不清楚这个破烂当铺究竟还有没有人,按照师父的说法来看,若是先前还有店员,那便是还有掌柜。
      还是小心为好。

      梁长安眼睛不好,耳朵利索,掏出罗盘在手里晃了晃,指针一动,他就知道要往哪儿走。

      西北……不对……东北,还是西北。
      指针停了,梁长安手脚并用爬过去。摸到一个四方柜,扶着起身,指尖自下而上抚过棱边,上升到拦腰处忽然一空。
      梁长安指尖朝里探了探,摸到一个表体滑如绸缎的瓶子。

      这是……骨瓷?原来师父要的是这个。难不成那位成精的玩意儿就在里面?
      说不定这东西本身就是个精,估计是哪位冤死的被人粉身碎骨,用骨粉做了这么一个瓶子。前世恩怨未了,死后化鬼报世。
      梁长安这么想着,不由得摇摇头,叹了口气。放好罗盘,拽下裹在小腿上的两节黑布把骨瓷包住麻利地系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

      作为一个有道德的贼,进来翻窗,出去当然要走门了,好让人家知道自己被盗了不是。
      屋外风声朔朔,吹得当铺破门吱呀响,梁长安寻到破门方向,就要冲刺。

      “欲之为物,生万象,灭万有。客官想当点儿什么。”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像是从雪山上吹下来的风,冻得人在大夏天手脚冰冷,梁长安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被发现了!为什么没听见呼吸声和脚步声?

      白光乍现,当铺里霎时灯火通明,若是寻常人必然要被晃得眼睛疼。
      不过好在梁长安是个半瞎,只眨了两下眼睛便适应这突变的环境。
      声音是从身后离地一人高的猫眼窗传来的,梁长安回头一瞧,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墨色短发,玄色唐装,一手拿了个青烟色茶杯悠闲抿着。

      猫眼窗外面挨墙一侧有一木制楼梯,不远处立了一支朱红粗柱子,漆面平滑均匀,一条巨龙盘旋而上,口含明珠。
      梁长安纵使再怎么瞎,也能认得出那是夜明珠,不是一般的大,这要拿去卖钱,两辈子都不仇吃喝了!

      这里面跟外面怎么差这么多。虽然眼前一片模糊,但这暖色灯光,还有这满目玲琅的古董轮廓,到处弥漫着古色古香。
      十辈子都不愁了!

      梁长安看向猫眼窗,心神定了定。
      没有心跳。

      僵尸成精?正好一起收了。
      梁长安转身,踱步靠近猫眼窗,清澈的少年音慢悠悠道。
      “掌柜的问错了吧,你应该说盗点儿什么,而不是当点儿什么。”

      “哦?”老僵尸放下茶杯,算盘珠子在手指的敲打下啪啪作响,“可惜,我这里不欢迎盗贼,客官还是放下骨瓷,离开吧。”
      梁长安已经凑到猫眼窗前,算是稍微看清一点儿这僵尸的面色。

      眉毛和睫毛都挺浓,脸上没什么血色,白的跟死了一样。
      虽然这人就是死了。
      梁长安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爵杯:“那我还是跟您当点儿东西吧,这爵杯可是西周的,换你一个南宋的骨瓷不亏吧。”

      猫眼窗后一声冷笑。
      “不要?不要算了。”梁长安重新揣回兜里,摸索着里面的宝贝。
      忽然他眼神一凌,悠悠道:“掌柜的死了多久了?”

      霎时,当铺里寂静无声,梁长安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冒着一团火,与那老僵尸隔着猫眼窗面面相觑,要把这成精的玩意儿烧成灰。

      半晌,老僵尸才慢慢悠悠开口:“不才,一万三千五百年有余。”

      梁长安:啊?
      差点横空一口老血,连眼神都清澈不少。

      多少?
      一……一万三千五百年?
      梁长安刚准备掏出罗盘的手顿住了。
      他自小跟师父降服各路妖魔鬼怪,最厉害的也就一千五百年,就这还把梁长安揍了个半死。而面前这位竟然死了一万三千五百年!说是老僵尸都年轻了吧,这特么是僵尸曾曾曾曾祖宗!
      师父,您老人家要害死徒弟吗!

      “是……是么。”梁长安咳了一声,强装镇定,揣在兜里的手在发抖,“如今这世道,一万三千五百年的可不多见呐。”
      老僵尸说:“不是不多见,而是,就我这一个。”

      “……”
      梁长安心里更犯怵了,只觉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都是冰渣子,扎紧耳朵眼儿里,又冷又疼,快没知觉了。

      不行,就算是个一万三千五百年的死尸,也得把骨瓷拿回去。师父神通广大不可能料不到这一层,梁长安坚信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给自己打了一记强心针,身子不动声色往外挪了挪,打算盘的声音在不大的当铺里回响。梁长安忽然扯下裹在上身的一块大黑布抛向空中,露出里面的短袖蓝白校服。只见他两只并拢捏了个诀,往老僵尸那里一指,大叫:“束!”
      喊完,那黑布像是金属见了磁铁一样,噌地飞了过去。梁长安也借机朝翻进来的破窗户奔去。

      眼见越来越近,梁长安轻盈一跃,在空中来了个华丽的三百六十度转体,还不忘对掌柜的摆摆手。
      “哈哈,拜拜了您嘞!”

      下一秒,却听咚的一声闷响,余音绕梁。梁长安一头撞在了破窗户上,腾空的身体下坠,双臂不自觉的摆动,打翻一片瓷器玉石,哗啦啦掉了一地。
      一堆价值连城的古董成了一堆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
      梁长安摔在地上,屁股着地,没忍住“嗷”了一声,尾巴骨针扎一样疼。

      身后传来冷笑,梁长安抬头一看,龇牙咧嘴心里暗骂:老僵尸修窗户还挺快。
      而原本躲在猫眼窗后面的掌柜也踱步而出。
      “小朋友,作为你的长辈,我劝你还是把东西放下,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掌柜的左手拿扇,一身玄色印花唐装,脖子里挂了个小算盘,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站在亮处,更能看清模样,一脸老成,说话还带着一股子说教味儿,听起来都让人烦!

      这么老套的穿搭,他师父十多年前都不穿了好吧!
      梁长安站起身,也没拍灰,校服嘛,不心疼。

      他看着那位掌柜,发现这位“死尸”的长相不只是浓眉长睫那样简单。
      五官硬朗,大刀阔斧棱角分明,但又用半圆刀慢慢凿出细节,在脸颊、眉眼、嘴角雕出那么一丝温柔来。
      总之,这位死尸若还在世,去短剧应聘霸总简直是本色出演。

      梁长安看着他,对小朋友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什么小朋友,我上高二了好吧,还有,你是我哪门子长辈,咱们两个就是八十杆子也打不着吧。”
      掌柜的也不急,一收手里的折扇:“好,那我问你,你师父姓甚名谁。”
      梁长安闻言,心里疑惑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有师父。眼珠子一转,觉得还不能说实话,先探探虚实再说。

      他答:“我师父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姓乌,单名一个有字。”

      掌柜的一挑眉毛,拖了长腔:“哦~,乌有。”
      “您知道家师?”梁长安问。
      掌柜摇摇头:“不曾听过乌有这个名号。”

      梁长安心里啐了一声,这人果然是个骗子,等回去定要禀告师父,来把这成精的死尸给收了。

      掌柜的又不问师父了,他话头一转,问梁长安:“你师父都教你些什么本事。”
      梁长安道:“教些念佛诵经。”
      “还有呢?”
      梁长安一手背后,指尖画圈:“还教些太极八卦。”
      “还有呢?”这老僵尸问个没完了。
      “还有就是……”梁长安忽然一顿,“捉妖降魔!”
      只见不知从哪儿飞出一只金色锦囊,囊口大开斜着朝下,金光将掌柜笼罩,形成一道屏障将其困在其中。

      “收!收!收!”
      梁长安一边后撤一边念决,他自知自己的锦囊等级太低收不了这千年老妖,但能拖到他离开这里也挺不错的。

      那掌柜的站那儿一动不动,梁长安已经推到门前,觉得事情能成,于是抬脚便踹。
      要成了!

      当——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梁长安耳朵可不好受了,这声闷响像是地府传来的一样震得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下可是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不光是尾椎骨,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疼的。

      周身叮铃啷当几声脆响,梁长安躺在地上捂着耳朵,鼻腔充斥着铁锈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缓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大鸟笼里。
      这鸟笼不是铁做的,也不是柳条织的,而是方才被他打翻一地的古董碎片,被人用某种力量粘合在一起,只要梁长安用力去捶,就能发出声音将他震倒。

      再抬头一看,那老僵尸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二楼去了,双臂撑在红木栏杆上,逗鸟一样看着梁长安:“再踹,挺好听的,正好给我助眠。”
      梁长安瞪他一眼,但很快明白跟这一万三千五百年的老妖怪斗法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手一抹脸,一手心的鼻血,梁长安马上换上一副笑脸,站起身恭恭敬敬对掌柜的拱手道:“小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掌柜如此神通广大,该打该打。今夜误入前辈当铺盗走宝物,该罚该罚。又打碎一众古董,该赔该赔。”
      说着,梁长安取下身上包着骨瓷的黑布放在地上:“这宝贝小辈自然不能要了,还请掌柜的发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我这就回去跟师父领罚,砸锅卖铁也要赔您的损失。”

      那掌柜瞥了一眼地上的骨瓷,又在梁长安脸上扫一眼,不紧不慢道:“你方才说,你师父,姓乌,单名一个有字。”
      梁长安虽有些心虚,但依旧不卑不亢地答:“正是。”
      “哦~那你回去准备找这子虚乌有的师父,领什么罚,这子虚乌有的师父,又该怎么罚你。”
      他说了两次子虚乌有,每次都将字眼咬得很重,显然是戳穿了梁长安的谎话。

      梁长安不知道答什么,只是拱手立在原地,支支吾吾憋不出个字来。
      掌柜哼了一声,刷地展开折扇:“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师父原是神仙,九千年前下凡当鬼,现在做地府的生意,每日除了捉鬼就是渡魂。你是他当今门下唯一一个徒弟,自幼跟着他学习辨认鬼魂,作法渡魂。你师父叫谢霜枝,你叫梁长安,我说的,可有错?”

      梁长安听到他说出自己名字,不禁惊讶出声:“您都知道啊,您与家师认识?”
      掌柜道:“认识。”
      梁长安问:“那您与他是朋友,还是仇人。若是朋友,那我该叫你一声师伯亦或是师叔,若是仇人,那他便不是我师父。”
      掌柜闻言没忍住笑出声:”你师父还真是白疼你了,出事儿了找他料理。该共患难了,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害,我就一高二的普通学生,你们的世仇到也还算不到我身上吧。”梁长安诚实道。
      掌柜的收回笑脸,没理他,直接说:“不是仇人。”
      梁长安松了一口气:“那敢问师叔尊姓大名?”
      “你不该叫我师叔,我跟你师父不是一辈儿。”
      梁长安:“那叫什么?师爷?”

      掌柜的隐没在暗处的脸色一僵:“……我的意思是,我比他小一辈。”
      “哦——”梁长安挠挠头,“那,师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掌柜道:“褚万仇。”

      “那好,褚师哥,你能不能放了我呀,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梁长安哀求道。
      “你确定?”褚万仇眼底情绪不明。
      梁长安看不清,只能听见他话里有话,但没多想,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
      褚万仇扬起下巴,话语里带着点儿捉弄的意味:“那,好吧。”

      说完,他指尖一挑,那些古董碎片熠熠生辉,金光四射,从梁长安身边抽离聚在空中作成一团。
      褚万仇指尖又是一挑,将那碎片尽数塞进一个小圆角柜,看样子还是唐朝的。

      梁长安刚要拱手道谢准备跑路,却听身下滋啦一声烤肉响,眼前霎时间被黑烟蒙住。
      他正疑惑褚万仇老古董竟然还喜欢吃烤肉,低头一看,却发现那黑烟是从骨瓷瓶口往外冒出。

      怎么回事?
      鼻血往下一滴,再次滋啦一声。梁长安明白了,定是这骨瓷里有什么邪祟,方才跟褚万仇谈话没注意止住鼻血,滴在骨瓷上烫醒了里面的东西。
      褚万仇的法力一收,刚被压住的东西也就趁机冲了出来。

      怪不得那老僵尸话里有话,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不过他为什么生气,就因为自己说他老?

      没时间想这些,梁长安掏出一张黄符在鼻子上一抹,符纸浸上他的血,发出阵阵红光。
      这可是渡魂人的血,对那些不老实的妖魔鬼怪最是有用。

      梁长安一掌将符纸拍在瓶身,口中捏决,大喊一声:“封!”
      不成想,那瓶口的黑烟更甚,甚至吹出鼓鼓阴风,带着莫名的吸力就要把梁长安往里拽。

      怎么回事,不管用?
      梁长安又去摸锦囊,可口袋里空空如也。一抬头,想到了那锦囊费在褚万仇身上了。
      褚万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来了,隔着一层黑烟冲梁长安笑。
      眼见吸力越来越大,梁长安掏出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
      罗盘、红绫、五三作业……总之,浑身解数,就是降不了这邪祟。

      当铺里满屋古董震荡,梁长安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翻进骨瓷里。
      吸进去之前,他大喊一声:“褚师哥救救我!”
      也不知这梁长安进去后是生是死,这褚万仇救或不就,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夜盗骨瓷遇万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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