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列车驶向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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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鸣笛声响后就呼啸开动。
列车里是满眼的绿，行李被统一摆放好，只剩下穿着配发的军装的年轻人们肩并肩坐在一起。
闻朝麦看着同行的人都扒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奶奶和妈妈被闻大部长下了通牒不许送他，一早就把他喊醒，在家门口拉了半小时的手告别。
“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干出成绩来！”闻大部长没送他，甚至通宵加班没回家，在一晚打来电话，由家里的保姆阿姨传达精神。
不用想都能猜到，原话大概是：“别给老子当孬兵逃兵丢老子的人！”
闻朝麦看着满车厢的绿感到熟悉又陌生，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油绿还是草绿，就有人开始啜泣，于是引发大片哭泣。他撇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但还是瞅着邻座嚎啕的神情也跟着揉着眼睛哼哼起来。
“哎呀，哎呀，妈妈，娘啊！”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上了后排的称呼，略有些得意地睁开半眯的眼环顾四周，却和站在车厢前列，眉目略有些发愁的人对上目光。
带着肩章，大抵是接兵的老兵。是个士官，分不清衔，他从小就分不清，连闻部长肩膀上的星都忽略不计。
闻朝麦在炯炯目光里演不下去了，尴尬一笑就安静下来，可邻座吵得他烦，他只得从背囊上摸出一袋苹果来，“你吃吗？”
这招果然有用，很快苹果被瓜分，哭声也缓住了。
闻朝麦懒得吃不削皮的苹果，这是家里准备好让他带到部队吃的，削皮备好的果切让他在下车的时候“落下”了，他没什么所谓，行李轻一点不是坏事，一边想着，举起手上最后一颗苹果朝老兵示意。
那个老兵一愣，随即向他摇摇头，笑容温和。
奔向新生活的道路总是漫长又短暂，闻朝麦跟着大部队换了车，觉得一路的烟尘要把自己埋了。
又是一路飞驰，有人围着接兵的士官说话，有人还有几声哭腔，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闻朝麦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突然被一个响亮的嗓门唤醒：“以后咱们团就是咱们家，以后你们见过的兵啊将啊，能成千上万，可你们得记住，第一个跟你们说这话的是我史今史班长——欢迎来七零二装甲步兵团！”
什么团，他糊糊涂涂想着，记起来是步兵，随着黑暗笼罩，反而彻底清醒了。
闷罐子里的人已经伴着铁轨穿过的夜色入睡，闻朝麦躺了又坐，轻手轻脚起身绕过躺着的人群挪向车厢出口。
布帘子的缝隙里露出夜色广袤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
闻朝麦很少经历过这样颠簸的路途，从绿皮火车到货车到闷罐子里，和同龄人肩膀撞着肩膀靠着，一切既新奇又不自在。
这样算接踵而至吗？他想，反复想这个词要怎么用。
平原上黑漆漆的，闻朝麦探进去，从透入的月色上辨别到另一辆车上被遮盖的巨物，情不自禁地想凑上去一探究竟。
“干什么呢？”有压低的声音喝止住他。
是刚才的士官，叫什么来着，闻朝麦回忆着，想起来他在征兵时见过他。
“哥…”闻朝麦喊他，在他不回应的目光里又改了口：“班长。”
那人果然在夜色里露出两排白牙：“对了，进了部队，不搞社会上称兄道弟那一套，遇到老兵，要叫首长、班长。”
他顿了顿，回到正题：“不睡觉干什么呢？”
闻朝麦看向那个大家伙：“睡不着，那是什么？坦克吗？”好像比坦克要小些。
“步战车，装甲步兵的老伙计。”
闻朝麦来了兴趣，想上前去，衣领被一把钳住，“睡觉去，以后有你看个够的时候。”
他现在就想看，但没坚持，没头没脑地问：“步兵能开上吗？”
史今松开他的衣领改为揽着肩，把人往回带：“开到你不想开。你会开车吗？”
“好像会，”他想了想，“暑假开过，没上路。”
史今失笑，这是个还惦记着寒暑假的学生小兵，推着他去躺下：“去睡觉，睡不着就把眼睛闭上。”
这个兵他记得，放着大学不上的学生兵，看上去学生气，说起话来又吊儿郎当。
“你为什么想当兵？”
“报效祖国。”
闻朝麦言简意赅，在几个征兵干部的目光下舔了舔嘴唇，绞尽脑汁再添一笔。
“咳，因为我们全家都当过兵，我也很向往军营，从小我就向往成为一位军人。”
征兵干部手上掐着意向表和资料表，闻朝麦看着他的眼镜猜测他大概是指导员或者政委之类的。果不其然，他指着闻朝麦附上的高考成绩和录取院校问他怎么没有报考军校。
闻朝麦想抿嘴，也许他真的这么做了，但没有意识到，只听见自己迷迷糊糊说了天真的大实话：“我原本读大学，上个月遇到了一帮军人特别厉害，让我觉得当兵特别有意思。”
“大家说部队是个熔炉，能把人炼成钢再炼成利刃，让人脱胎换骨，我也想知道我脱胎换骨是什么样的。”
征兵干部的笔动了起来，笑着问他：“这么说，你是为了脱胎换骨才来当兵的咯？”
旁边的几名军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那不是，第一目的还是报效祖国，有国才有我。”他机警地回答。
过后的讨论里，大家的意见并不一致。
“我不大想要，这个城里兵吃不了苦。”另一个人说道，他不大爱招城市兵。
“他心里压根没明白当兵是为了什么？”
“大少爷体验生活，我们要野战兵，这个明星脸得去文工团，当不了战斗人员。”有人附和。
洪兴国看向他：“史班长怎么觉得？”
史今看着他的资料表，“他是大学生，机会比别人要多很多。”
当兵是很多人唯一的出路，但不是闻朝麦的出路。
洪兴国翻了一页，目光在闻朝麦的家庭成员信息里停留：“别小看他，依我看，他潜力无穷啊。”
史今就坐在指导员旁，侧过头一看就懂了，军人家庭，大院子弟，当兵从戎顺理成章。
洪兴国拍了板：“就要他了，千禧年代，年轻人迷茫是很正常的。当兵为了国防，大伙儿当兵的时候，多少人是为了混口饱饭混个好日子，你们当时就真是为了国防吗？”他的话让在场的好几个人憨笑起来。
“我们连要实现全高中连，他的学历正好符合我们的发展目标，我相信他能当出个兵样子来。”洪兴国力排众议，率先收走了闻朝麦的档案。
史今从人武部的会议室窗口里向外望，这里和团部有点像，和连队军营里飞扬的尘土和口号格外不同的现代化设施，年轻的身影站在大门处，不知道是敏锐还是歪打正着，回头仰视大楼是和窗边的史今四目相对，少年人朝他俏皮地敬了一个礼。
“你可别让人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