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不可》文一刀刀

1、洗尘 只是平日里

　　寅时，林府灯火通明，吵嚷声此起彼伏。
　　“哎呦，干什么吃的，真是笨手笨脚！！”林茵的院子隔膳房近，张嬷嬷平日声音本就大，今日的责骂声更是清晰可见。
　　林茵原还在睡梦中，被膳房闹哄哄的声音吵醒，半撑着身子望了望窗外，见天还黑着，又拢了拢被子，翻身躺下，继续闭眼卧着。
　　不多会儿，丫鬟碧桃和话梅急急忙忙进了屋，话梅边打哈欠，边点着屋里的火烛，黑漆漆的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碧桃摇了摇被窝里的林茵，“小姐，小姐快些起床梳妆了。等会儿张嬷嬷要来院里，莫要被瞧见还赖在床上。”
　　“发生何事了？”林茵揉了揉眼睛。
　　“说是二公子今日回府，府上一早便起来张罗，预备着给公子办晚宴，接风洗尘。”碧桃取了袄子给林茵穿上。
　　“怎的昨日没听说。”
　　“晓是二公子回来得匆忙，昨夜里老爷才收到来信。现下二公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估摸着今日午时便能到京城。”碧桃动作甚快，林茵上一刻还在床上，此刻已经被拉到了梳妆台前。只见碧桃顺了顺林茵的头发，左缠右挽后，又取来月白色发带，一个流苏髻便束好了。
　　镜中人煞是好看，肤如凝脂，琼鼻杏眼，明眸皓齿，只是双颊有些消瘦，唇瓣失了血色，带了病气。
　　“今日府里好生热闹，我刚刚在膳房还瞧见后厨进了好些个食材，都是平日里没见过的。”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话梅打开从膳房领来的食盒，里面是米粥和包子，还有一碟绿豆糕。
　　“二公子自去洛阳任职，已经两年未回府了，府上也该热闹热闹了。”碧桃用手指点了点唇脂，镜中的人舔了气色，越发灵动好看了。
　　话梅拿了一枚绿豆糕便啃了起来，又拿了枚喂到林茵嘴边，“这个绿豆糕可好吃了，小姐快尝尝！”
　　林茵摇了摇头，无甚胃口。
　　“这可你平日最喜欢的绿豆糕，小姐你就吃一点吧。”
　　“我无甚至胃口，你吃吧。”
　　“年关将近，越发寒冷了，小姐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娘子若还在，看见小姐这般……”碧桃说着说着，眼里已泛了泪光。
　　自谢月伶去世已经两个月了。
　　林茵抚了抚碧桃的手：“碧桃姐姐，我没事的…”她此刻是当真无事了，只是被迫早早起床，实在是不悦，有句话说得好——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小姐你都瘦了，还说没事。”话梅噘着嘴嘟嚷，突然觉得刚刚吃的绿豆糕都不香了。
　　“张嬷嬷来我们院里做甚。”林茵转了话题。
　　“夫人吩咐将府上都清扫一遍，张嬷嬷正领着人挨个儿院里视察。”碧桃掩了掩泪光，平复了些。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会儿子张嬷嬷已经到了院中。
　　“茵小姐可起了！”屋外吆喝。
　　林茵闻言，理了理衣裙，忙迎出去，“嬷嬷有什么吩咐吗？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二公子今日回府，府上通通都要清扫一遍，劳烦小姐将您院中的杂草除一除，还有那些个花草，修剪一下，”张嬷嬷环顾四周，进了屋，手指摸了摸窗台，有些嫌恶的捻了捻指尖，“还有这桌子窗台，也该擦擦了。”
　　“嬷嬷辛苦，林茵记得了。”林茵朝着碧桃使了个眼色。
　　碧桃会意，从梳妆台上取来支银钗，林茵顺手接过，又悄悄塞进了张嬷嬷手里，“一点心意，还请嬷嬷笑纳。”
　　张嬷嬷瞧了瞧手里的珠钗，素银忍冬纹的，虽然不是名贵的，倒也算精致灵巧。方才还冷脸，此刻已经带了些许喜色。
　　林茵见状，掐着嗓子掩嘴轻咳了几声。
　　“我瞧着茵小姐身子还不大好，想必是还病着。”说着出屋招呼了个婢女，“小荷你留下，帮着小姐扫扫这院中，莫要偷懒怠慢了，要是被我发现了，警醒你的工钱。”
　　小荷有些不情愿，撇撇嘴，不耐烦的应了个是。
　　张嬷嬷离去，几人开始清扫起了院屋，林茵也未闲着，取来抹布擦起了屋里的陈具。
　　“小姐病还未好全，且歇着吧。”碧桃止了止林茵的手。
　　“无妨，这院子也不算小，单是你们太累了。”
　　“我见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到了这会儿子便装起病来了，还真当自己是嫡生的小姐了。”小荷在一旁轻轻嚷嚷。
　　话梅听着，来了气，嘟着嘴做势要冲过去，却被林茵拦住。话梅瞪着双眼，一副干嘛拦我的样子。
　　“本就是我请嬷嬷留了小荷姐姐，小荷姐姐有气也是应该，只是这院子确是只我们三人难打扫，我早听闻小荷姐姐最是能干，想必嬷嬷也是知晓，方留了姐姐在此处，这般多人，偏是记得你，嬷嬷定是很看重你了。”林茵从头上取了只木簪，别在了小荷头上，“这簪子虽是木制的，做工却精巧，亦不张扬，最是配姐姐了。”
　　小荷摸了摸，纹路确实是好，好像还镶了细小的珠子哩。小荷看着面前之人和蔼可亲，全然没有他人说的那般性格古怪，孤傲疏离，想着方才自己的话，竟然有些扭捏不好意思了。
　　“小姐莫怪，只是平日里一些姐妹常常编排您的闲话，倒让我看错了小姐，说了些不好的话。”
　　“无事，我少有在院中走动，旁人误解也是常见，小荷姐姐今日既见了我，可莫要再误解我了。”林茵笑着，握了握小荷的双手。
　　“小姐实是个实心的人，往后莫要总是待在院中，多去其他公子小姐处走走。”
　　“小荷姐姐为我着想，多谢了，我定记着你的好意。”
　　众人清扫完，已快要到日中。林茵留了小荷一同用了些午饭，又给了些银钱，小荷好不感激，走前还不忘叮嘱着她多到处走动。
　　倒也是个单纯热心的人。
　　“小荷说的有理，小姐如今这般处境，是要多走动，亲近亲近府上的小姐公子了，只盼小姐能好好度过这三年，顺利嫁去沈府。”院里吹起了冷风，碧桃从柜中取了件月白色的披风，领口缝有厚厚的绒毛，这是沈奕前几日托人送来的，这几日降寒，披上正好。
　　谢月伶在时，林茵不大亲近林府的人，除去给长辈请安，是能少走动就少走动，有时候远远碰见了府里的公子小姐，也是趁着没看见，匆匆就避开，实在是面对面碰见了，寒暄问暖几句，尽量不长谈。
　　寄人篱下，没了存在感，就能省去好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自从两月前及笄后，沈奕提了亲，谢月伶又突然病逝，府上一下子好似都知晓了她这么一号人。这两月来，常常能听见隔壁膳房处时不时的编排，起初还只是道些八卦，说她和谢月伶是哪里哪里人，家中是干什么的，后来越来越起劲，聊起了她祖父遭罪，越说越离谱，竟然还有人说什么她与谢月伶被卖去了花楼，是狐狸精幻化的妖怪，后来勾了林老爷的三魂七魄，哄着老爷花大价钱买了进府。林茵听着只觉得可笑，谣言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别人几句话就定了她是什么人。如今府上人只觉得她是个怪人，生了狐媚样，勾着沈府公子在及笄礼就迫不及待提了亲。
　　娘亲已经不在了，府上一下子记起了她这么号人，往后日子确实需要好好盘算，若是长此以往，在京城误了名声，恐怕有碍自己与沈奕的婚事。林茵抬头望了望日头。
　　“碧桃姐姐，你随我去老夫人院中请安吧。”
　　“现在会不会晚了些？”话梅看了看已经日中的天。
　　“孝敬长辈，哪有晚的。”林茵笑了笑，领着碧桃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