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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路未明 骑士指挥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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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指挥官……骑士指挥官……
这词语在兰恩唇间被低声叨念过很多次,但他仍旧觉得它长得拗口。
就像他准备向谬论发出的邀请一样。
在地下,这一切要简单得多。尽管混种人们还顽强地保留着尽可能多的文明,但危机四伏的环境也确实让他们的生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接近群聚的兽类。
在混种人的习俗里,小伙子如果想要向心仪的小姑娘求爱,只需要献出一些亲自得到的食物,比如老鼠干。
不同部落之间的联姻就很少,通常一方是离群后再寻求其他部落庇护的小伙子,这时对能力的看重会更甚于感情。
像野兽一样,在融入族群和最后的二人结合中间会有许多打斗,雌性由此来评判街区新搬来的雄性——那也就是他曾经得到雯格朵青睐的过程。
虽然,他曾经也相信那就是真爱。
在苏尔的部落——噢,现在是他自己的了——兰恩毋庸置疑是最强的战士,但他目前仍在艰难地带领整个部落去尝试融入另一个族群——这个名为“地上人社会”的族群。
哪怕把范围缩小成“眷泽城的地上社会”,这也不是一件轻易达成的事情。
即使有现任指挥官帮助也不容易,但他依然很感激她——在谬论有事没事都来混种人聚居地溜达一圈的现状下,周边居民对他们外表的疑虑显而易见地收敛了不少。
但兰恩又能给她什么回报呢?
身经百战的混种人战士们是个好筹码,世界之伤前线是让他们真正获得地面接纳的好机会。总不能一直生活在指挥官的庇护下吧?
但在指挥官前线里——不不不,谬论不能是战场。
但在指挥官身边,他远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不像自负的雯格朵,在地面的幼年生活让他一直都很清楚地上人的一些观念,“丑陋的蜥蜴脸”。
虽然谬论现在看起来确实是沉迷龙类,但羊角蜥蜴脸与龙类差得也不是一点半点,何况他还有半边是人脸——他是说,万一她就是只喜欢龙而不喜欢人脸呢?
她信奉的是雪琳,又不是拉玛什图。
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能力……
兰恩发愁地摸索着手里的长弓。
自打魅魔谍报者加入,他在队伍里的位置就一直岌岌可危——一个六人的队伍,真的需要有两名弓箭手吗?
倒不是说对爱露纱蕾有什么意见,那是个活了千年万年的高阶魅魔,即使为了向善放弃了大部分能力,她能提供的助力不是这个毛头小伙能比的。
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那已经是他为所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所幸他还有另一个优点是好学。
怀着沉痛和少许难以理解所致的鄙视,兰恩向那个“爱与美的女神”的古怪牧师请教,并从莫名亢奋的索希尔那儿得到了“艺术”、“诗歌”、“乐队表演”之类的词语。
他强迫自己仔细听着并且尝试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果断地将这个选项从清单里划掉。
首先,当众告白太过了,万一她实际完全没那个意思呢?
其次,他一点不想亲自下场演出“天使降临大战恶魔”这种画面。
地面人的路子看起来更走不通。
兰恩环抱双手,忧愁地注视着金发魔裔忙碌的身影。
眷泽城的后勤和外交暂时没出什么大事,并没有人喊他过来,他只是单纯地跟了过来。
但谬论不同,每一次,不管外奔波了多少天,只要踏进眷泽城要塞一步,她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安妮维亚跟伊拉贝思拖进指挥室里处理积压了好几天的事务。
这里似乎哪都绝不能离得开她。
眼下拖着她,让她没法去休息的是一群小孩。
一群想要加入圣教军打仗的少年。
自打获得极乐境的力量,谬论的圣教军里已经塞入了太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她来着不拒甚至乐在其中,如无意外,这些小孩也一样。
唯一值得疑问的是,这群一直衣食无忧的地上人小孩能有什么战斗力?
兰恩数着自己第一次外出打猎的时间,那是多少次锣声前了?
噢,不行,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听过了,算不准。
指挥官比以往思考了更多的时间。
她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慷慨激昂地鼓励了那群少年的决心,然后把那群小孩赶上了空岛庭院。
“没其它办法了。”指挥官苦恼地抓挠头发,向着旁边一脸纠结的神鹰卫头子解释,“这种叛逆期小孩啊,放走了还得担心他们乱跑,不如先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盯着。”
“给个名头应该够他们安分一段时间——放心吧那儿还是有好几个成年人的虽然不太靠、咳咳。再说,他们看起来决心很坚定,没准他们真能学到点什么呢?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怪事,明明她才是真正的恶魔后裔,为什么看起来却闪亮得这么神圣?是因为那晃来晃去的金发吗?
被一直盯着的人猛然回头,快得让他来不及将蜥蜴的那半边脸侧过去:“对了,你也找我有事?”
不,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想看看你。
但兰恩不敢说,兰恩只敢找个借口飞快地溜走。
再次出现在总部时,他依旧忐忑不安,但态度很坚定:“我已经把附近的圣教军都干掉了——不是字面上那个干掉的意思。总之我需要变强,需要更好的练习伙伴,一个更强的对手。”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他对打,但至少证明,他确实已经比绝大部分圣教军都强大了?
“不觉得这有点过分吗?”指挥官惊讶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为了测试自己实力就暴打了眷泽城一半的圣教军?”
她不赞同,他要失败了。兰恩在心里尖叫。
“被我打的都是那些懒于训练的人,我做的事情简直是公益 。”挫败感漫上他的心头,“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的积极性感到高兴。”
“然后你现在是想试试我的水平?”指挥官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弓上。
“什么?不。只是朋友之间的训练而已!”虽然可能是会有受点皮肉伤,但……“成功的道路是用坎坷和伤痕铺成的,我也知道!”
指挥官看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忽而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行吧,那我去看看你要怎么对付我。”
兰恩挑选的地点是要塞城墙上,一个足够隐秘、不会被别人瞧见的地点。
正逢雪时,城墙上也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倒不是特别的冷。
兰恩卸下他的弓箭放好,又脱下那些魔法装备扔到一边,回头整正瞧见指挥官捻着个眼熟的似乎是“龙形“的施法手势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
“原来是这种对练么……”他隐约听见术士嘀咕了一句,然后看着她又挥了几下手,将常日缠在身上的法术全部驱散,转而兴致勃勃地拉开架势,“别怕。我下手很轻的。”
“希望这并不意味着我引出了你的母性本能。那可太吓人了。”他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一名并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的天界术士肉搏的难度超出了兰恩的想象,虽然他一直相信指挥官一定会是眷泽城乃至世界之伤这一带的最强者,但是……
她怎么做到被打了一拳却反而让他感觉到疼痛的?这难道就是牧师小子说的那什么怜惜……
最终,在弓手难以支撑时,术士因承受了一次攻击而倒下。
没顾得上对力度和手感的怀疑,兰恩急急忙忙冲上去查看,“我……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的确是想打中你,但、但……伤得不重吧?”
金发的魔裔躺在薄雪中,向上举着双臂表示投降。
万幸,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大虞,反而还带着点笑意:“你让上级意识到了她还需要更加努力训练。”
这让他跟着松了一口气,跟着大笑起来:“我应该假装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计划。如果能对你有帮助的话……”
他气喘吁吁,自上而下看着指挥官。
这是一个新奇的角度。
她就那么懒懒躺在浅灰色的雪上,金发凌乱铺开,被映得闪光发亮。
细雪仍不断飘下,无知无觉地将象征恶魔的掩盖角掩盖住。
女性姣好的面容平静而祥和。
像是牧师画中的天使。
像混种人世代传说中追寻的天使。
“另外……呃……你这样躺在地上的样子真好看……我在说什么?”他鬼使神差般,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今天就不要再提这事儿了吧。”
今天只是一起来了场精彩训练的战友,而已。
他只是期盼她能知道,即使目标遥不可及,哪怕道路渺茫,他一直都会向着他的理想,和她,尽其所能努力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