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奏歌》应乌

16、秋水往事·下 “秋

　　“秋水，不要妄下定论”青苓表情凝重，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
　　瞳秋水看着不远处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姐妹，努力将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梅花症爆发已经让许多人失去生命，要是这梅花症的源头还是来源不明的古生物，那到底应该怎么清除它？
　　“唉……”瞳秋水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向两姐妹。
　　青苓还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从古籍上撕下的书页。
　　最终她也卸了力，书页掉落，文字依旧清晰可见：
　　“唯有净海之子及其使者可以根除死灵与印记。”
　　·
　　小女孩被瞳秋水安置后很快醒来，她和姐姐再次送来一捧雏菊时秋水医生正看着落日余晖沉思。
　　她没有察觉到房间中多了两位访客，依旧托着脸微微皱眉。
　　“姐姐，我和小妹来找你。”大一些的姐姐开口，小女孩还是很腼腆，抱着雏菊缩在姐姐身后。
　　瞳秋水猛然回神，面对两姐妹时带上了笑容，但难掩眼中疲惫：“清河星梦，你们来啦。”
　　“姐姐，谢谢你。”姐姐清河露出笑容，身后的妹妹星梦慢慢走上前，将怀中雏菊塞进瞳秋水手中。
　　瞳秋水看着雏菊，露出笑容。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似乎自己经手的病人的确痊愈了，但天屿依旧饱受梅花症折磨。如果古籍记载为真，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使者？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人也救不了一群人啊。
　　于是瞳秋水加大自己的工作量，希望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但这份努力依旧渺茫，在她安葬完一批死于梅花症的病人后，将自己锁在房中。
　　“姐姐，你不开心吗。”星河上前看着瞳秋水。
　　瞳秋水露出疲惫的笑容，空出手来摸上星梦发顶：“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样的灾难，你们还那么小，他们还那么年轻……”
　　星梦不理解这话的含义，但依旧读出瞳秋水语气中的悲伤。于是她轻轻拉住瞳秋水，似乎这样眼前的医生便会不再难过。
　　“好啦二位，我马上要离开岭江港了。”瞳秋水起身，带着两个小朋友走出门外。
　　“为什么啊姐姐，我们很需要你。”清河眨着眼睛，不解询问。
　　瞳秋水看向远方渐黑的天幕，开口时声音很轻：“我的家人，他们也病倒了，他们需要我。”
　　“我来到这儿，本意就是寻求青苓帮助但你们比我更需要青苓，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两姐妹听着，清河从口袋中掏出个小玩意儿，仔细看，是一个雕工粗糙的玉制品。
　　清河将它递给瞳秋水，平日大咧活泼的少女此时脸上带着丝红晕：“秋水姐姐，这是我和妹妹一起雕的，你救了妹妹，我没有什么好拿来表示感谢。”
　　瞳秋水摩挲着这花型玉制品，继续听清河絮叨：“我们宋家是玉商，这小块玉是曾经妈妈给我们的平安符，现在我将它重新雕刻后送给你，它就是全新的，属于秋水的平安符了！”
　　“希望以后它能和你一起越过万千险阻，再见，秋水姐姐。”
　　·
　　凛冬已至，笼罩天屿的阴云终日不散。
　　瞳秋水受邀前往一个村庄。从岭江港回来到现在，梅花症的蔓延愈发严重，大地荒芜，民不聊生。
　　但瞳秋水的努力坚持见效，家族患病的人全部痊愈，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久安唯一一处患病人数较多的地点。
　　车辆颠簸，瞳秋水托腮望着车窗外。在她儿时也跟随母亲来过这村庄行医，不过比起那时，现在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枯黄，昔日寒风中挺立的松柏在梅花症污染下干枯死去。
　　“秋水，快到了。”同行的前辈瞳述开口，瞳秋水回神，看向远方。
　　“这……”眼前村庄一片死寂，枯草遍生，丝毫没有儿时记忆中美丽山村的影子；村口堆积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如果不是收到村中人的远程求助，瞳秋水简直会认为这是一处无人地。
　　瞳述见此景，眼中尽是悲凉，她轻轻拉住瞳秋水，慢步走向这被疾病摧残的村子。
　　行至村口，瞳秋水突然停下。她脱下身上的大衣，不顾寒风刺骨，轻轻盖上尸堆。
　　“朋友们，安息吧。总有一天病痛会被驱逐。”瞳秋水默默祈祷着。空中似乎传来哀嚎，小孩，男人，女人……他们无一不在诉说着□□的痛苦，他们的号哭冲破天际。
　　瞳述静静看着，她看着瞳秋水长大，从没设想过有一天这女孩会亲手埋葬自己的病人。
　　“两位，感谢你们到来。”不远处忽然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瞳秋水抬头，看见全身被裹住的人站在她们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瞳述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男人：“是苍漠北先生吗，我想问问这些人……”
　　“他们死于梅花症，但不知怎的，他们患病期间能感觉到明显疼痛，还不等骨肉完全腐败就失去了生息”苍漠北回答，就算面容大半被遮住也掩饰不了语气中的悲凉。“他们死的很痛苦，村里还有很多人是这样，死人越来越多，活着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们，他们没有能力安葬自己的家人，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梅花症进一步扩散，病人的尸体就被堆放在这。等到开春我会安葬他们。”
　　瞳秋水一惊：最开始梅花症患者是感觉不到疼痛的，现在居然会这样吗……
　　苍漠北说完那一大段话后缄默不语，带着两个瞳家人向村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景色荒凉，白雪将生气覆盖。房屋中没有一个活人，寒风呼啸而过，甚至将门板吹倒，丝毫没有曾经邻里和谐欢乐的样子。
　　“这儿的梅花症爆发后，村长将人们集中到一起，方便分配物资。”苍漠北带着两人绕过田地，远处土地突兀地隆起。瞳秋水越走进隆起，心中便越发不安。
　　“苍先生。”瞳秋水叫停苍漠北，后者回头，眼中充满疑惑，瞳秋水指向隆起：“这是什么？它不像自然产物。”
　　苍漠北回头看向所指的方向，摇头：“三年前梅花症出现，它就出现在农田，一天天长高。壮年们尝试把它挖平，泥土下坚硬非常，像块石头。”
　　会成长的石头？还是在梅花症出现时出现的……瞳秋水皱起眉头，心中疑惑。
　　但不等她多想，更棘手的情况摆在眼前：村庄所有幸存者全部聚集在一起，半数以上有梅花症感染症状。来到这处基地后瞳述急忙对幸存者进行分批。感染梅花症的人如苍漠北所说，十分痛苦，全身皮肉溃烂后就会死亡。
　　更糟的是，瞳秋水发现自己无法再治愈梅花症患者，自己的亲人瞳述却成为梅花症患者的一员。
　　“秋水，别管我了。”瞳述躺在简易床铺上，她的眼睛已经被“梅花”取代，本想再像儿时那样摸上瞳秋水发顶，手伸到一半时停在半空。
　　瞳秋水不管梅花症的传染性，义无反顾地拉住瞳述逐渐溃烂的手。
　　她感受着手中的温热，眼中热泪滚落。
　　这些日子她看见太多人饱受折磨，太多人悄悄离开人世。本希望靠自己的医术能拯救更多人，没想到竟是成为千万场葬礼的见证者。
　　“我不明白……”瞳秋水的眼泪一滴滴掉落，瞳述伸手想要拂去她的悲伤，可梅花症带来的疼痛让她止步不前。
　　瞳述尽量坐起身，伸手阻拦想要搀扶的瞳秋水：“秋水，听我说。”
　　“瞳家水龙血脉，来自于曾经的净海之子。”
　　听见熟悉的词汇，瞳秋水一怔。
　　“祂是水中人鱼，祂的族人们有着净化污染的能力。但人鱼日渐消亡，净海之子将力量分散，便有了我们水龙”
　　“我们的先辈也有净化能力，但随着时间推移，这能力日渐减弱，到了最后微弱到连泥水都不能净化。知道你出世，你从小接触的东西都洁净异常，甚至到污水沟走一趟后污水沟立马变成净水。”
　　瞳述被梅花症夺取视力，因此她不知道此时瞳秋水眼中有着错愕，她继续说：“我认为你再次受到净海之子赐福，你能让梅花症痊愈就说明梅花症不是疾病，是污染。”
　　这推测瞳秋水已经听到过好几遍了，但此时由瞳述讲出，让她心中无比沉重。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一场瘟疫，‘染其者双目溃烂，皮肉腐败，视之为死灵污染。其甚者净海之子也无法’听着很像梅花症对吧，连我们的祖先都没法将全盛时的它净化呢……”
　　“你只是祂的赐福者，不是你的能力不够，不要责怪自己。”瞳述说着，手指缓缓垂下。
　　瞳述与病痛抗争一生，最终还是被梅花症夺取生命。她有着轰轰烈烈的人生，却静悄悄地离去。
　　瞳秋水已无力哭泣，她记得瞳述最注重仪表，于是为她带上手套，用白布蒙上她眼部盛放的“梅花”。
　　她抱起这位长辈，意外地发现，为人世带来幸福的她如今竟轻的像羽毛。
　　正值隆冬，瞳秋水抱着瞳述走过一片片枯草地，寻觅到一处依旧有着绿草的空地。
　　她为瞳述在这立了坟墓，知道夜晚才同长辈告别。
　　再次回到村庄的居民聚集处时，她看见好久不见的苍漠北正在她房外静坐。
　　看见瞳秋水走近，苍漠北抬头：“瞳医生，默哀。”
　　“也许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你一定意识到自己的特别之处了吧。这是陨星净海之子的祝福，你拥有它，我便希望你加入我们。　”
　　瞳秋水微怔，她想起瞳述的遗言，青苓的古籍……
　　苍漠北继续说：“我查明了，梅花症是死灵污染，而你所有的祝福是抵御死灵的最好方式。只可惜这村庄在死灵汇集地，污染太过严重，你的力量有限，不能根除它们。”
　　一切线索在头脑中串联，瞳秋水开口：“那，为什么这儿会聚集死灵？”
　　“记得你问过的土地凸起吗？那是曾经封印着死灵龙主的地方。死灵响应它的号召，为人世带来死亡，它在这，这的死灵便会聚集。”
　　“据我所知，死灵龙主在几千年来都没有活动过，为什么会在三年前成长，无从知晓。‘我们’是第七机关，认为就是清除死灵龙主这样会破坏世界平衡的东西。”
　　听完解释，瞳秋水想起自己安葬过的无数梅花症患者，还有瞳述，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只要让梅花症消失，什么都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