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我 “还差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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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楚漻和燕弃就起了准备出发。
楚漻坐在车厢内，靠着车壁假寐，等燕弃和孟奚最后话别，不过可能是起太早，他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
孟奚把手上的包袱递给燕弃，“给你们收拾了些干粮。”
“多谢奚姐。”楚漻接过包袱，对她笑了下，一口白牙还挺晃眼。
他翻身上马车，手攥上缰绳，往后拉了把，掉转了马头，扬声道：“回吧。”
“哒…哒…哒…”
马车很快调了头。
孟奚看着燕弃，在他身影马上被完全挡住的那刻，她不由跟了几步，“十七，等之后，你带我去见见阿双吧。”
自燕双身死，她还没去看过她。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她得带壶好酒去，给阿双赔个不是。
“好——”
“嘚…嘚…”
马车已经驶出去很远了。
马跑起来后，马车不免有些颠簸，车颠了好一段路楚漻才清醒了点，他轻挑起车帘看着窗外，说话的语气有些含糊：“孟奚给你了些什么？”
“白面馍，”燕弃开口就笑出了声，“我以前有段时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伴着车轮跑起来压过石粒和马蹄落下的声音，楚漻听见燕弃说：“在我进隐谷前，就是我家到周边那个分部期间，他们每天给我们两个白面馍，我们从最开始为了多吃一口大家打架到后来公正平分。”
说到最后，燕弃没忍住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继续说，不过语音里还带着颤儿，“一直馋到第一次出去做任务才又吃到。”
“我一次买了两个，”他这会儿缓了过来，说话调子终于正常下来，“很可惜，可能是买的地方不对，吃着又干又没味儿，两个馍吃完嘴里还打出了血。我不信邪，后来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买个尝尝，她们认为我喜欢吃，后来每逢送我，都会给我带几个。”
楚漻手枕在车窗上，笑弯了眼，问他：“所以你喜欢吃吗？”
“不喜欢，”燕弃摇摇头，露出了点嫌弃的神情，“吃太多了。”
语落，楚漻笑出声，笑声爽朗，他评价道，“你这叫‘得馍忘甑①’。”
燕弃不置可否，他拉着缰绳控制马车速度慢下来，“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马车停下，他下地系好马，又钻进车厢坐在楚漻对面的位置上，他打开孟奚给的包袱，掰了一半馍递给楚漻。
燕弃用内力温热水壶里的水，看着楚漻吃的第一口已经咽了下去，把水壶给他，“怎么样，好吃吗？”
楚漻接过水壶喝水，没有说自己是吃过这东西的，他连灌三口水：“干。”
燕弃掰着馍，又给楚漻递了块，他弯着眼睛道：“楚阁主多吃些。”
“多谢，”楚漻不接他的，捧着手里只吃了两口的半块馍，也不把水壶给回去，他偏头看着燕弃，说：“你不是喜欢么，还是你多吃些。”
在两人的推脱中，一张半的馍被吃完了，一张是燕弃的，那半是楚漻吃的。
在楚漻的一句“看来你是真挺爱吃的”中，停了有两刻钟马车继续跑了起来，原地只留下一阵阵扬起的尘土。
楚漻倚在车壁上，手肘撑桌案上抵着下巴，他过了遍刚刚跟燕弃的对话，想跟人聊的心一时没冷下来。
于是他敲了敲车厢木板，提了点声对燕弃说：“礼尚往来，你讲了件往事，我也讲一件给你听。”
楚漻的声顿了顿，给燕弃先打了个预防：“不过我少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个十足十的少爷，挑挑拣拣，能讲来的都是些猫嫌狗不待见的糗事。”
燕弃笑了下，驾车过程中身体往后挪了挪，“没关系。”
年少的楚漻，也就是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是个聪明有些天赋但玩心大、天天逃师傅课的不着调。又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对他偶尔溜课出去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才安安分分跟着师傅练了三天功，楚漻就逃了文策晚课，溜外面去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就是单纯想出去玩，不想学背一些文纠纠、酸唧唧的知乎者也。
楚漻翻了墙，落在巷道里。
落地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身对墙挥手挑眉，一张脸笑嘻嘻的，整个人都洋溢着愉悦。
单方面挑衅完墙，楚漻慢慢悠悠顺着巷子溜达。
逛了没一会儿，楚漻就被几下打钹声吸引了，仔细听这似乎还有别的乐器，不过声儿太杂，他没听出来。
是游街演吗？
楚漻兴趣一下子被提起来，他提速往声音传开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大波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迎神衣、戴着各种青面獠牙的面具，聚在个庙前闹哄哄的等什么。
跟着等了半天，楚漻耐心耗尽，仗着自己会点三脚猫轻功，绕到庙后面翻墙进去了。
进了庙，却没见着一个人，他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开始提起的兴趣也去了大半，没有再继续瞎晃，而是找了处顺眼的墙，运气翻墙。
“呜呜……呜呜……”
听到响声的楚漻身形一顿，一脚踏在墙头借力上升段距离，旋了半圈转身又落了回去。
跟着声音过去，楚漻进了间供人借宿的偏房。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但基本不妨碍实物。
楚漻走进了，看见个小孩儿蜷缩在床边呜呜咽咽的哭，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他环视过周围，没看见其他人，只得靠近床边那一坨发声源。
收刮遍全身，楚漻只找到把木头削出来的匕首——这还是他上午无聊削的——没法，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轻声问道：“别哭了，怎么啦？”
小孩儿正哭着，被楚漻摸头的动作吓到，猛的闭嘴抬头，一口气没顺过来，扯着劲儿半天说不出话。
是个小女孩儿，看上去要比自己小几岁。
楚漻无奈，没想到自己反把人吓到了，忙伸手给人拍背顺气。
后面的时间，楚漻由小女孩抽抽噎噎间语焉不详的话拼凑了个黑暗扭曲的“真相”——外面那群人扮演的是群吃人的祭祀，拿人命祈神。
原来血脉情亲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大家对着说一句：“平神怒。”
楚漻站在小女孩儿的旁边，浑身的热血似乎都随着女孩流出的眼泪一起变凉，他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愤怒越卷越重，沉在不大的胸腔内积压着，压得他思绪都缓慢起来。
得做些什么——
他想，至少，救下这个小孩儿。
再毁了这个祭祀。
才年十有二的楚漻粗暴的制定了他漏洞百出的计划：先哄旁边这小哭包不哭了，再跟她换了衣服，替她出去参加祭典，然后在最后一步出剑毁了祭坛。
他也不杀人，只破坏这场荒唐的祈祷。
仅有的经历让楚漻目光短浅的认为自己这个计划即使算不上完美，也已经足够实施，至少能达到他的预期。
安抚下自己的楚漻定定神，走到桌前，就着桌上的壶倒了满满一土碗的水，仰头干了。
喝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
然而，没等他把土碗放下，人“咚”的声倒地上了，没了束缚的土碗沿着地转了几圈，最后倒扣在地上。
这架势把一旁还哭着的小女孩儿惊得都不哭了，眼睛睁圆张着嘴呆愣地看着楚漻。
意识彻底昏沉前，楚漻脑子里就一句话：谁家桌上茶壶里乘烈酒啊，不然他是不会一杯倒的。
“然后呢？”燕弃轻咳一声，本意是压压笑，但效果却基本没有，嗓音里的笑意在马车行驶的杂音里都很清晰。
楚漻的头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颠簸轻晃，他讲到这儿停也是觉得太好笑了，他抿唇缓缓调子，回道：“然后那个小女孩回过神了，一记狮吼功招来了大人，把我给送回阁交给我父亲了。”
他神色十分的放松，继续回忆这次处处都离谱的后续。
“而且是我误会了，听见点儿风声就按照自己的见识恶意揣度，人家是正经的迎神戏，按惯例游街表演。那个小女孩哭是因为人太小，不愿一直坐在神轿上，觉得累和无聊，和长辈耍脾气呢，刚被长辈拿‘你不听话山神大人就吃了你’这种把戏吓到了。”
他靠在车壁上，唇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当时的心情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整件事就一个哭笑不得的离谱底色，这会儿回忆起来，到更显得好玩，他小时候真是太好玩了。
自己在陌生环境随意喝了入口的东西不说，还反过头质问人家为什么乘酒到酒壶里。
整件事其实非常简单，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阴暗人心。
都是他年少见识太少，又太自负，自己根据点表象乱猜。还自恃其高的认为就凭自己单枪匹马就能做好一切。
楚漻缓缓笑得急促的呼吸，继续跟燕弃形容自己倒时的感受：“那碗水刚喝下去，我就感到嘴里辣得慌，火一直烧到内府，趟地上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喝的是酒，眼睛睁斗鸡了才颇不情愿的闭上了。我后面一度觉得，那小孩儿尖叫出声有一半原因是被我眼神状态吓着了。”
燕弃不客气的笑出声，都没想压压声。
楚漻听着燕弃的笑声，弯着眼睛，声音有些发倦：“看吧，这是件年少糗事。”
这故事讲着太费劲，他这会儿倦意上头，稍稍调整了下姿势，闭上眼，声音很轻：“还差你一件事。”
说完，他就睡了。
这段时间，燕弃给他讲过两件往事，不论是礼尚往来，或者是他想讲，他楚漻都应该谈谈自己的过去。
人与人的了解，讲究的就是今天他说一件事，明儿自己再说件。
总不能老是燕弃在告诉，而他什么都不说。
那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