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一场雪》Lin漾

1、第 1 章 酒精发

　　酒精发酵的酸腐气息在小小的地下室内蒸腾，白炽灯泡在头顶吱呀摇晃，将Alpha充血的瞳孔映得可怕。

　　他踉跄着踢翻脚边堆积成山的空酒瓶，玻璃破碎在少年腿边。

　　“狗娘养的！”污言秽语裹挟着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伶仃大醉的Alpha一巴掌甩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上，这力道大得出奇，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少年单薄的身子被打的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水泥墙上跌坐在地上，喉间溢出少年痛苦的呜咽声。

　　白净软嫩的一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嘴角破裂流出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洗得泛白的初中校服的领口上，像极了一朵枯萎的玫瑰。

　　“当初瞒着我把你生下不让我知道，现在又凭什么把你这么一个累赘抛给我，初陌尘你他妈怎么没死在那贱人的肚子里呢!”

　　Alpha大声咒骂着，两步上前掐住初陌尘细长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掐死。

　　窒息感席卷初陌尘的全身，他无力的抓挠着Alpha布满老茧的手背，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换来的却是更加凶狠的扼制。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记忆突然被扯回到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也是这样用力的将自己推向站在雨中的Alpha，并告诉自己那是爸爸……

　　“她根本不爱你！”Alpha的咆哮混着唾液喷在他脸上。

　　“那个贱人把你甩手扔给我和别的男人跑的时候，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初陌尘右手的指尖摸到冰冷的玻璃碎片，他颤抖着握紧，锋利的边缘刺进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当窒息感达到顶峰时，初陌尘终于将玻璃扎进Alpha的手背。

　　在男人吃痛松手的瞬间，他滚到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默默数着心跳等待下一次殴打。

　　直到传来地下室门被关紧的声音。

　　他望着天花板上不断渗水的裂缝，突然笑出了声——原来窒息到极致时，连眼泪都会被滚烫的恨意蒸发。

　　咚咚咚——

　　出租屋的节能灯在头顶发出电流声，初陌尘猛地从一张小床上惊醒，后背贴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的摸向枕头下面的折叠刀，精神紧绷的看了眼四周，指腹触碰到刀柄缠着的纱布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微微蹙眉，初陌尘随意抓了把头发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去开门。

　　初陌尘的指节扣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他拉开门。

　　走廊的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断断续续的亮起，将少年苍白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初陌尘打开自己家门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就在他要关上门的瞬间，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低头一看，穿着草莓图案蓬蓬裙的小女孩正仰头看他。

　　女孩怀里的兔子玩偶的耳朵垂落在他磨破的拖鞋边。

　　她踮起脚尖把手中塑料袋往他手里塞时，初陌尘注意到她腕间系着一根红绳，和自己腕间的那根很像，那是他记忆中母亲为他求的。

　　巧合吧。

　　“这是我拜托妈妈买给大哥哥的。”奶声奶气的童音撞碎楼道里的寂静，小女孩一溜烟跑走了。

　　“?”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

　　前不久在旁边公园见过，当时她和家长走散了，初陌尘怕她中暑就把她带回了自己住的出租屋，给了点水喝，直到问了电话等家长来将她接走。

　　初陌尘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一些速冻食物，还有几瓶冰镇的快乐肥宅水，他的指尖抚过瓶身的水珠，恍惚间竟像是地下室铁窗落下的雨声。

　　初陌尘将速冻食物放进冷冻层。包装上凝结的霜花刺得指尖发麻。

　　他望着右手掌心被玻璃划破的旧伤，突然想起小女孩塞给他的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歪歪扭扭的用拼音写着——“谢谢大哥哥的款待”。

　　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后他换上了校服，这时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林肆言的消息就像是机关枪扫射。

　　初陌尘打开微信，点进了还在疯狂跳动的对话框。

　　[林肆言：我丢，你不能迟到吧。]

　　[林肆言：回话啊回话啊！]

　　[林肆言：已经开始点名了！哥我求你了，别睡了！]

　　[林肆言：马上就升旗仪式了，每次这个时候抓的都特别严。]

　　……

　　[snow：马上。]

　　[林肆言：你终于回话了，你快点，我再帮你拖一会。]

　　初陌尘拎着书包出了家门，他跨上那辆链条生锈的自行车向学校驶去，夏日的热风灌进校服领口。

　　卡在最后一分钟，初陌尘停了自行车进了学校，他走到操场上立马看到了手舞足蹈的林肆言。

　　“这！初陌尘！”林肆言的声音穿过夏日微风。

　　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望向脸色铁青的吕主任，忽然低头笑了——至少现在，他能无拘无束的在阳光里呼吸。

　　“卡着点的那位同学，赶紧归队。”

　　初陌尘朝自己班级队伍走去，站在林肆言身后，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开始闭眼假寐。

　　“作业完成没。”

　　“你看我像会做那种东西的人吗？”初陌尘懒懒的开口。

　　“你不像。”

　　“那你还……”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初陌尘的头被打了一下，他生出一股无名火，刚要看是谁那么不长眼，一道女声落在了他耳边。

　　“卡着点来的不说，要不你上去替吕主任讲？”

　　初陌尘那股无名火瞬间被浇灭，自知理亏他整个人跟猫一样老实，说话的是他们七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宋雅。

　　“不用了……”

　　“老老实实听着，站好了。”

　　南城正值夏季最热的六月，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将南城一中整个操场烤的很热。

　　“放假回来，不要忘记你们的目标，高二下半学期已然快要过半，是奋力冲刺的一关键时期，不容半分懈怠……”主席台上，吕主任滔滔不绝地演讲着。

　　主席台下后排的学生被烈阳炙烤已经开始站不住了，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瞄瞄，偷感十足。

　　真无聊，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吕主任讲多少遍了。

　　“南城今年夏天可真热。”林肆言身体微微向后靠，小声和困得要死的初陌尘说着。

　　“哦……”

　　“你到底有没有听啊。”林肆言有点无语，看初陌尘这样子，昨晚估计又没睡好，这么热的天都能犯困。

　　“你发情期？”初陌尘突然皱起了眉，他闻到了很明显的Omega信息素。

　　“没有啊，我发情期不在最近几周。”林肆言伸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确认没有出问题继续道：“抑制贴也好好的，怎么这么问？”

　　“老师！这边有Omega发情期!”六班后面突然有一名同学大喊了一声。

　　主席台上的吕主任立马疏散操场上的学生，将那名Omega进行隔离，不然会有一部分Omega被诱导进入发情期。

　　原来是六班的，怪不得信息素那么明显。

　　“各位班主任请有序带着各班学生回到教室。”

　　就这样，吕主任的激情的发言就这样在插曲中结束，学生们都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全部有序的回到了教室。

　　“空调我来了！”

　　回到班级后，七班卫生委将空调打开，调到了适宜的温度。

　　初陌尘离空调最近，他将校服外套穿上，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刚刚那个牛奶味的Omega影响到他了。

　　他在十六岁分化成Omega后无意间发现自己对信息素极度敏感，他去医院查过，这种情况是一种病。

　　信息素稍微再浓一点他的信息素就会紊乱提前进入发情期，还会引发一些其他反应，往往是很危险的。

　　比如现在，他的头要痛死了……

　　“是不是影响到你了？你没事吧?”林肆言转过身看到身体发抖的初陌尘有点担心。

　　刚刚那个发情期的Omega和自己一样，也是牛奶味的，所以初陌尘才会问自己是不是发情期了。

　　他作为初陌尘为数不多的好友是知道初陌尘对信息素极度敏感的。

　　初陌尘没吭声，睫毛微微颤动。

　　初陌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仿佛有无数玻璃碎渣在神经末梢游走，他的腺体热的发痛，像当年母亲将他推向Alpha时滴落在他未分化的腺体上的眼泪一样烫。

　　初陌尘的状态不禁让林肆言慌张起来，就在他要喊老师的时候，初陌尘稍微好了些许，他猛地抬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你……”

　　“我没事，我现在很困，困到想打人。”

　　他不想让林肆言担心。

　　“你继续……”林肆言说完，初陌尘又一头扎在了桌面上，亚麻灰棕微卷的头发被他抓的乱乱的。

　　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初陌尘，林肆言不禁感慨这睡眠质量是有多差才能困成这样。

　　当然，这个觉初陌尘也没持续多久。

　　他隐隐约约闻到了很清冽，带有寒冷气息的味道，像极了冬天地下室铁窗上凝结的霜花。

　　这个味道让他很安心很舒服，他仿佛看见记忆中的自己正蜷缩在雪地中央，而此时带有温度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身体瞬间传来一股暖流。

　　直觉告诉自己，他喜欢这个味道。

　　“初陌尘，你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宋雅的声音传进耳中，初陌尘也渐渐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揉了揉被压出痕迹的脸，很自觉地离开座位站到后面罚站。

　　见他去罚站，宋雅也没再说什么。

　　“下面我来介绍一位新同学，他是从海城转过来的，那么未来也将和我们一起度过剩余的高中生活，一起奋战高考，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台下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谈论着这个转校生。

　　宋雅敲了敲黑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全班安静下来后宋雅才对着门外继续说道：“进来吧，江晏秋同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走了进来，他薄唇轻抿，看上去和冰块一样，冷冰冰的。

　　“Alpha吗？”

　　“这张脸太犯规了吧。”

　　“我为什么感觉更冷了，现在不是夏天吗?是因为空调的原因吗？”

　　面对躁乱的同学，江晏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江晏秋，Alpha，请多多指教。”

　　寡言少语，怕不是真的是块冰吧，那在炎热的夏天抱起来应该会很舒服，就像现在。

　　站在后面罚站的初陌尘轻笑一声，其他同学没太注意，只有江晏秋捕捉到了这一声很轻的笑。

　　他抬眸看去，对方戏谑的对着自己挑了下眉，张口说了什么，看清初陌尘说的是什么后，江晏秋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便收回了视线。

　　“介意我抱着你降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