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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寂料百鬼 。 ...

  •   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

      夜色寂寥,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了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的斑驳,沙沙作响若万鬼游走摩挲,幽幽凄凉的箫声衬了这景。

      忽而,白金玄虎像是感到了不适,停下了脚步。

      箫声未停,眼眸敛起。

      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从白金玄虎的虎口吐了出来,外头像是被一层茧衣包裹,黏稠的唾沫黏着茧衣,白金玄虎晃了晃脑袋,像是把那种不适感散去。

      茧衣里头的东西蠕动,一只手率先穿破茧衣,紧接着是头、身子、下肢……少年咳了几声,深呼吸一大口空气。

      抬眸,是一处不知何处的地方,紧接着是一曲箫声的戛然而止。

      回头时,那双惊人心魄的双眼看着他,而后缓道:“只能出此下策将你带出,可有不适?”

      少年愣了一瞬,而后立即起身,道谢:“谢谢鹤师尊相救,云祈蘅感激不尽,若没有鹤师尊,我还以为真会死在那里。”

      被吞入虎腹那一刻,云祈蘅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落水峰,可那层茧衣却护住了他。

      语罢,云祈蘅的眼色暗了几分,却仍撑着面色,抱拳道谢。

      鹤弃安看出他的异样,大抵是鬼执年的那番话彻底打破了他对修仙取道的妄想,又或是知鬼执年与自己的心目中的形象不同,还因此差点命丧于赴擂台。

      “修仙取道未必是要成为年的弟子,若是有这份决心也未尝不可,不过从今往后切勿鲁莽行事。”鹤弃安说道。

      这话让云祈蘅心里一暖,回道:“谢谢鹤师尊,我一定铭记于心。”

      “走吧。”这句话像是对若祈蘅说,又像是对白金玄虎说。

      白金玄虎踏着脚步向前离去,一虎一人没入了夜色。

      这件事对鹤弃安来说,不过只是一件插曲,了是过去多日,鹤弃安都已经忘记云祈蘅,清泉峰的生活依常,鹤弃安每日就是修炼、逗玄虎、找大师兄聊聊天。

      大师兄沈谨昱从小伴着鹤弃安长大,只是可惜鹤弃安从来到清泉峰时,沈谨昱便是一直身怀疾病,更是只能坐在素舆上才能出去。

      自从玉虚太尊闭关之后,二人便一直相伴在清泉峰。

      阳光洒进窗,素手捻起一枚饱满水润的葡萄,指尖轻捻开葡萄皮的顶端,轻轻往下剥开,碧莹盈的果肉在他的指尖细微颤抖着,动作熟练似侯朝宗轻剥开扇面,却又没有完全剥尽,下端留着皮,放入温玉盘中。

      沈谨昱一遍一遍重复刚刚的动作,眼睛紧盯手里的葡萄。

      直到一句“师兄”传来,沈谨昱拿着葡萄的手一顿,而后放下最后一颗剥好的葡萄到温玉盘,嘴角噙着笑,用帕子擦干净沾染剥葡萄流下的汁水的手。

      “师兄,你在做什么?”鹤弃安从门口探入头,持着扇子,走了进来。

      一进去便看见桌上已经剥好的葡萄,上扬的嘴角止不住,“还是师兄懂我。”

      鹤弃安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葡萄送入嘴中,捻着最后的皮放入温玉盘中,口中的甜恰到好处,饱满汁水的葡萄在嘴中蔓延开。

      沈谨昱淡淡一笑,说:“怎么今日这么早来,按理说你不应该还在修炼吗?”

      “因为今日想早点找师兄聊聊。”鹤弃安边吃着葡萄,边说。

      “可是有事发生?”沈谨昱将帕子递鹤弃安。

      鹤弃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说:“不是,师兄,我想下山。”

      一闻,沈谨昱嘴角的笑意滞住,看着鹤弃安的眼神顿了片刻,而后若无其事般,问道:“怎么想下山了?”

      沈谨昱着实意外鹤弃安想要下山的想法,鹤弃安大约十岁时便进了清泉峰,从那以后便从未下过山,一直在峰中修炼,虽然之前有过此念头,但玉虚太尊不允,所以很久未提起过此事。

      “前不久听闻凛谟峰的弟子下山除妖邪,且我也已经许久未下山过,所以想下山看看,师兄可允?”鹤弃安满怀期待的看着沈谨昱。

      沈谨昱本想说些什么劝阻鹤弃安,可触到鹤弃安认真的眼神,将话到嘴边的话语咽了下来,道:“罢了……你许久未下山,若你想下山切记顾好自己。”

      鹤弃安眼睛一亮,“师兄这是允了?!”

      “弃安未下过山,或许早已忘记险恶,若这次下山能带来不一样的收获也未尝不可,这样也好历练心性。”,沈谨昱想着,随即点了点头。

      “谢谢师兄!那我现在就去拾掇。”

      语罢,鹤弃安兴致冲冲的出去,沈谨昱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怎么还是如孩童一般。”沈谨昱笑了一下。

      盘中还有几颗葡萄,沈谨昱拿起一颗放入嘴中,这种甜腻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欢,可他想到每次鹤弃安吃进去的笑颜,又把口中的腻甜咽了下去。

      偶雨寒山,叶萧花凋……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弯了丫枝,凉意伴着寒风而来,泥泞的小路延出一路脚印,往前看去,一人戴着斗笠,身后背着一个背篼。

      背篼里的东西极其不安分,像是不耐烦了,在背篼里动来动去。

      背着的人无奈的嗔怪道:“小白,你再乱动,我可把你的毛拔了。”

      一话出,背篼里的白金玄虎才安分了下来,前肢趴在背篼的沿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好奇的双眼四处打量四周。

      鹤弃安稍往后偏头,用余光看着白金玄虎,说:“等过了这里,我再把你放出来,不然一身泥。”

      语罢,鹤弃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算算时日下山已有些时日,这一趟下山倒是让他见识到不少东西,虽不识人间路,但胜在有好心人能指路,鹤弃安便一路走一路问,前不久刚从一个老猎户的口中得知,这附近有个名唤永义村的地方。

      听老猎户说那个村子邪乎,于是鹤弃安便打算前去此处察看一番。

      没走多久,雨丝渐渐停歇,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雨珠顺着枝叶滚动,一滴一滴落下。

      出了竹林,路稍微好走了些,鹤弃安便将白金玄虎放了下来,让它自己走。

      没了白金玄虎在背篼,鹤弃安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白金玄虎吃了多少,竟然都胖得快背不动了,看来得严加管控吃食了。

      白金玄虎一路走的欢快,全然不顾在身后的鹤弃安,只顾着探索四周新奇的东西,一株留存雨珠的花、一只低飞的蜻蜓、响起的鸟鸣……

      很快,便到了永义村,鹤弃安抬起头,看了看上面老旧,布满沟壑的的牌匾,随后走了进去。

      “卖灯了,卖灯了……”锣鼓一下一下麻木的敲着,嘴里毫无生气的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鹤弃安四处张望,那敲锣的人看见有外来人,暗暗的瞥了一眼,然后继续重复的敲锣和话语。

      远处担着担子的人若无其事地瞄一眼,手扶着担子的前把,进了巷子。

      “这村子怎么那么少人?”鹤弃安微微皱眉。

      街道上寥寥无几的几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只会不停的重复,鹤弃安看了看那些人,眼神里只有麻木、空洞,如同被夺舍了一般。

      忽而,在前面跑着的白金玄虎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顿了一瞬,随后沿着气味一路踏步而去。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鹤弃安就没看到白金玄虎的身影了,“哎!我的小白呢!?”

      白金玄虎顺着气味,走到了一个窄小的巷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它没敢进去,脚下的红黑色泥土显得的格外刺眼。

      透过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到一条肮脏的破布下有东西,不停的蠕动,只听“咔嚓”一声,好像有东西断掉了,随后破布里的东西开始抖动。

      白金玄虎往后退了一步,沉闷的鼻息带动两侧的胡须颤抖。

      抖动的破布下滚出一东西,直直的停在白金玄虎的面前,白金玄虎先是看了看,而后把脑袋凑了上去。

      “小白,你在做什么?”鹤弃安走了过来,“下次能不能不要乱跑,真是让我好一顿找。”

      说着,鹤弃安的目光移到地上的东西,“这什么东西?”

      鹤弃安走近,随后蹲下身子,看到周边有小树枝,拿了一根。

      “这怎么有点像手?”

      地上的东西状似小臂,两端的森森白骨露了出来,肉眼看去,外层的皮肉完好无损,可内里的肉却早已腐烂不堪。

      鹤弃安用小树枝挑一下地上的东西,只是轻挑了一下,最外层的皮肉就被戳破了,流出一股浓稠、黑红的血水。

      浓重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来,鹤弃安闻着,差点就呕了出来,一旁的白金玄虎闻到这股味,立马向后退。

      鹤弃安捂住鼻子,忍着恶心,继续看。

      挑开另一面,隐隐约约看见有一张像似人脸的东西向外凸出,一条蛆虫从似人眼睛的地方钻了出来。

      鹤弃安嫌弃的皱了皱眉,随后扔掉小树枝,拍了拍手,站起了身。

      “看来这村子确实怪异,小白,我们留在这一段时间,看看这村子是什么情况。”

      白金玄虎听到此话,不满的咕哝吐了一口气。

      “走吧,天黑之前,我们还得找个落脚的地方。”鹤弃安催促道,然后往前走去,白金玄虎闷闷地跟在身后。

      夜色降临,当最后一抹亮散去,雾霾渐起,萦绕在永义庄。

      黑夜中,那块破布抖动了一下……雾霾漫进了村子,地面上像似断手的东西消失不见,紧接着,一只白骨露然的手森森的从破布里伸了出来……

      雾气渐大,连鹤弃安都快看不清前方的路,周围的屋舍全部紧闭,空阔绵长的泥路上唯有一人一虎。

      忽而,一阵哭声响起。

      鹤弃安顿住了脚步,仔细聆听。

      雾气缭绕中,那阵哭声越发清晰,像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娘亲……”

      鹤弃安狐疑的看了看面前的雾气,随后迈步向着哭声走去,遮掩的雾气中模糊看到了一个半寸高的人影,随着脚步的靠近,那人影越发清晰。

      “娘亲……你在哪里……”

      穿过雾气,清楚看到原是一个小孩在哭泣,看起来才三四岁般大,身上只挂了一个红肚兜,露出光溜溜的屁股,无助的站在原地放声大哭。

      “娘亲……娘亲……”

      鹤弃安看到是小孩,浅浅的松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子,看着小孩,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孩看到有人,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我找不到娘亲了,我看不见娘亲。”

      大抵是雾气起来,所以娘俩走散。

      鹤弃安看着哭到小脸通红的小孩,没忍住捏了一下小孩的脸,道:“你家在哪?我带你回去。”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说着,小孩又嚎啕大哭起来。

      “哎!你别哭啊,止住!”鹤弃安慌乱的手无处安放,既想帮他抹个眼泪,又想安慰,但他不会安慰人啊。

      “你先别哭,你娘又不是不要你了,我带你去找找。”

      “真的吗?”小孩一边抽泣,一边问。

      鹤弃安连忙点头,“只要你别哭就行。”

      小孩这才勉强止住的哭,然后朝着鹤弃安伸出自己的小手,鹤弃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到因是怕跟丢,然后伸出自己的食指,小手握住鹤弃安的食指。

      不知小孩是哪户人家,鹤弃安只能牵着他,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哪知要么是说不知,要么是没人住,鹤弃安一时也犯了难。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鹤弃安不死心的继续问。

      小孩抬起头,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大雾愈大,怕是连路也快看不清,不如先将这小孩带在身边,明日再寻。”鹤弃安想着。

      随即道:“不如今夜你先跟着我,明日我再带你寻你娘亲,雾气渐大,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到。”

      小孩抬起头,一脸的茫然、懵懂的看着鹤弃安,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娘亲。”

      鹤弃安将小孩抱起,拍了拍小孩肚兜上的灰尘,耐心道:“你暂且跟着我,我们明日再寻。”

      忽而,白金玄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虎耳猛地向前竖起,身体微微向前倾,四肢紧紧地贴在地面。

      茫茫白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白金玄虎警惕的盯着那个身影,鼻息沉闷,立即变换身形,挡在鹤弃安的面前。

      虎啸浩瀚,但面前的身影却并未停步。

      鹤弃安当下立刻将身上的背篼取下,将小孩放入背篼,随后利落背起。

      “来者何人!”鹤弃安厉声问道。

      面前的身影未回应,只重复断续的一句:“卖灯了……卖灯了……”

      干涩、嘶哑的嗓音发出断续的话语,若百鬼穿行中呢喃,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是另一声起,“卖灯了……卖灯了……”

      鹤弃安往身后看去,竟还有一人!

      不!不止一人!

      鹤弃安半眯起眼,仔细看向那道身影,猛然惊觉这两个身影的背后竟是更多的黑影,密密麻麻的紧凑在一起,像似蠕动的蛆虫,穿横、缓走……

      “卖灯了……卖灯了……”

      漆黑如墨的夜色淡着惨然的月光,森然白光穿过大雾,无数道黑影包裹着中间的一抹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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