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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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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炽扬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同意了锁屏上冒出的视频请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就一下子被少年懒洋洋的声音砸了个晕头转向。
“喂,小扬扬,大半夜不睡觉,就等着我呢吧?”
手机里少年模样生的妖孽,一定要形容就是走在外面会到处沾花惹草的长相。此时没骨头一样趴在床上,衣服也不好好穿,领口本来就宽大的睡衣被他有意弄得凌乱,现在几乎是摇摇欲坠。合情合理地,他整片胸膛就都暴露在李炽扬视线里。从视频角度来看,他大概是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支着,整个人又偏俯视的角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撑着脸,修长指骨线条漂亮,桃花眸眨也不眨盯着他看。
李炽扬被盯得有点莫名其妙,强行驱散耳朵的热意,皱眉道:“你平时就这么勾搭学姐吗?”
闻越愣了一下,费解地拧起眉毛想了一会,盯着李炽扬还没抚平的呆毛,好气又好笑,干脆笑出了声。
他到底想勾搭谁啊?!
他含着笑意盯着小少爷看了半天,最后挫败地发现他根本和李炽扬生不起气。
小少年裹着海绵宝宝睡衣,整个人毛绒绒的,漂亮水润的猫眼睁得大大的,似乎那两汪看起来黑得彻底实际上清浅无害的潭水只会为他一人泛起波纹。
怎么皱眉也这么可爱。
这要他怎么办啊。
闻越无奈地叹息了声,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阵,眼睛一弯又要开始逗小孩:“看来你很在意林莉学姐和我告白的事嘛。你喜欢她?”
闻影帝的戏说来就来,他另一只无所事事的手立刻派上了用场——替他捂着心口。
李炽扬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人一手撑脸一手捂心还丝毫不觉怪异的样子,对竹马的精神状态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理解。
闻越哪里看不出小孩儿的眼神,但是他戏瘾上来哪里管这个,反正他在李炽扬那里从来也没有形象这东西——或许曾经有,但是闻越猜测在自己第一次开口时应该就彻底崩塌了。
于是他满不在乎地继续演,桃花眼里还正儿八经晕出几滴泪:“原来我们十几年感情还比不过学姐送你的一张草稿纸……”
李炽扬无语凝噎,最后赠送了闻越一对硕大的白眼:“是我送她的草稿纸。”
闻越的表演戛然而止。
他依然笑眯眯的:“真的?扬扬记得好清楚哦~我和扬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送过我一张草稿纸呢。”
李炽扬张嘴刚要说“那不是你根本不需要我借吗”,就在闻越森冷的眼神里硬生生咬住了舌头,讪讪笑道:“那,明天开学,我送你一箱草稿纸。”说完也不敢再看闻越脸色,立即挂了视频,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脯,心惊肉跳地回想了一下闻越那个眼神并贴心脑补出自己可以死多少次,于是更加心惊肉跳了。
折腾到最后小少爷人麻了,挂着俩大眼袋一抹脸,毅然决然扯上被子准备进入香甜的梦乡——虽然看起来更像要去永久长眠。
然后。
“叮铃铃——”
八点的报道闹钟,响了。
李炽扬像机器人执行程序一眼直起身,呆若木鸡。
很明显,和他安静如鸡的样子来比,还是他比昨晚更炸的呆毛更能表现他的心情——怎么就天亮了怎么就起床了怎么就开学了——等一下。
他重重闭了闭眼,决定倒进被窝的怀抱里。
“妈妈再爱我一次——”
被窝妈妈温柔地接纳了她的孩子,结果不到两秒孩子又一个鲤鱼打挺,满脸悲痛欲绝地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看不出对母亲的丝毫留恋。
只是据被窝女士前线报告,她美丽可爱的小宝贝嘴里一直念叨着——“到底哪里去找一箱草稿纸给他?!”
骚粉色限量跑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坐在主驾驶不断看表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很明显不是它的主人。
很快,他的眼神余光看见了跑车真正的主人。他这才放松地露出微笑,毕恭毕敬下车去接人。
迎面走来的小主人明显心情不佳,头发虽然整齐清爽,衣装也一丝不苟,俊秀的眉眼里却满是没睡醒的不耐。书包行李箱明明都有佣人帮忙,这脾气大过天的小爷非要自己松松垮垮拎着个大纸箱子慢吞吞地走。
虽然他四肢修长,这样并不滑稽也用不着担心纸箱砸到他什么的,但是张叔还是看得心一紧,目光一路紧紧追随着他。直到这位爷终于慢条斯理走到车门旁边,他才拉开车门开了个玩笑:“呵呵,还好没迟到。”
李炽扬闻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一脚把纸箱踹进车里,垂眸间眼底就晕出泪花,瘪着嘴委屈巴巴道:“对啊张叔,还好没迟到。”
当然没迟到,他根本就没有睡觉怎么赖床?!
张叔被他超绝表情管理看得一愣一愣的,以为这爷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就是常年迟到被自己调侃了一句?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张叔还没组织好哄人的语言,刚才还委屈巴巴的小少爷已经神情自若地抬腿进了车,并且自然地关上了车门——张叔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把纸箱子轻轻地扶了一下。对上张叔震惊的目光,李炽扬缓缓降下车窗,勾起唇角:“怎么啦张叔?还不开车吗?等会真迟到了。”
张叔目瞪口呆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直到把小主人送到目的地,他也还是云里雾里。
所以为什么踹了一脚纸箱子又要把它扶正摆好,一路上还小心翼翼护着?
心情还……变好了??!
虽然李炽扬的情绪本来就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是这么突兀的转变着实让张叔惊了一下。
南城三中的本部是百年老校,位置难免有些偏僻,四周的地盘乍一看还是很干净,但是装修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人间富贵花,并且所有学子都明白稍远处的商业街就是辅导班的天堂,连艺术班的名头也不用挂,光明正大。朱红砖墙金漆栏杆,门口一块大石,龙飞凤舞的校训“诚可点金”似乎是什么咒语,将学生束缚在永远走不出的紫禁城。
李炽扬是从初中部直升保送的,因此高中部他早就来过许多次。骚粉色跑车在清晨的车潮里也格外显眼,李大少爷轻车熟路地开门下车,金贵的手还是很嫌弃一般松松散散拎着那个大纸箱。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开心着呢。
肤白貌美(?)的小少爷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眉梢嘴角眼底这些微小的神态在一举一动里都洋溢着喜色。李炽扬一手撑着骚粉色超跑车身,大半个身子斜斜倚在上面,长腿微曲着。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平时懒散的小少爷开学第一天确实把自己收拾得干净英俊。皮鞋锃亮,制服整齐,眉眼间意气风发,像是包含着大美山川。只是……
为什么要在人流如涌的校门口提着个捡破烂一样的箱子装帅?!
李炽扬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晃了一圈,看起来不慌不忙,——他也确实不慌不忙,毕竟宿舍有佣人帮忙收拾,他报道完看一眼就成。
小少爷眯着眼睛,表情散漫,双肩书包偏要单肩背,不知道的以为贵族少爷蔑视众生,其实知道的都知道,这人只是淡定地迷路了而已。
他终于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到底在哪……那群老师也没带我见过教室啊?!”
其实作为一个竞赛生,李炽扬来过不知道多少遍教学楼,可惜此人上蹿下跳把教学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所谓高一九班的影子。
于是他现在面无表情地守着个纸箱子站在教学楼前凝视每一个走进去的学生。
“怎么改行当门神了?”
带着明显调笑意味的声音传来,闻越单手插着校服西装兜,瞬移到李炽扬旁边开屏。
门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纸箱,然后眼眶一酸,悲愤道:“怎么才来?!”
闻越向来知道这人是卖乖好手,泪水说来就来当不得真,但是哪怕这招李炽扬使了无数次,他还是次次上当。
于是闻越叹了口气,视线下移盯着那个纸箱,心脏松动了一下。
这小孩儿怎么真的正儿八经给他带了一箱草稿纸。
闻越老老实实把箱子提起来,想了想,又幽幽道:“下次是不是还要再送我一箱?”
李炽扬拧眉。
“?”
“学妹没有带草稿纸你也会借给她吧?”闻越像个深闺怨妇一样。
李炽扬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大怒道:“高一哪里来的学妹?!”
闻越眨了眨眼,睫毛像蝶翼蹁跹:“人家可以当你的学妹~”
小他八个月的学长黑着脸,对着他悍然一脚:“快点带路!”
闻越最后老实了,一路带着小少爷找到了在“高一二班”和“高二七班”转角间夹缝生存的“高一九班”。
然后李炽扬眼睁睁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转身进了“高二七班”。
然后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回头应对李炽扬看智障儿童的表情,“众所周知,高二只有六个班。”
李炽扬:“???”
贵人多忘事的小少爷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来这栋教学楼的高二刷题时,从来没见过高二七班。
他微微蹙起眉毛,又看向“高一九班”。眼神里意思很明显,闻越立刻毕恭毕敬地为小少爷拉开教室门——八个亮得发光的脑袋齐齐转过来,露出出奇一致的慈祥表情。
其中绝大部分——其实全都是熟人,但是小少爷记人功能并未完全激发,只记得住几张脸。
但也足够他汗流浃背。
刚刚还高贵冷艳的小少爷立刻垂下了眼睛,并暗暗朝闻越递过去“救命”的眼神。
闻越微笑不变:“本来竞赛教研组应该是九个人,但是组长现在在带高一的竞赛班。”
李炽扬垂眼时酝酿的湿漉漉无辜眼立刻毁尸灭迹,一抬眼,他心如死灰道:“所以?”
闻越笑眯眯地为他让出距离,让他可以清晰看见“高二七班”讲台上满脸笑意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天打五雷轰轰轰——!
也没人告诉我,竞赛期间那个魔鬼教官“顾叔”就是班主任简介上那个“顾舒”啊?!
李炽扬绝望地想。
闻越对于他的反应很满意地一挑眉,他就知道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小蠢蛋根本没有细看班级师资介绍。
“是的,班主任已经在教室待了半个小时了。”
李炽扬缓缓合上眼皮。
他决定站着告别这个人世间。
再见了妈妈——
他痛不欲生地睁开眼,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怒极的冷笑:“所以果然还是迟到了吧?!”
闻越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在意的居然只是迟不迟到。
他以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嘴角笑意却越来越深:“祝福你。顾叔刚刚说了,最后一个来的人加一张卷子。”说完,他拔腿就奔进了教室,留下李炽扬在原地怀疑人生。
不是,不是,这不对吧不是——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