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烬》烬谣

2、第一章 残调 【残调】—

　　1996年春分·北京古籍修复中心

　　江浸月伏在案前补一卷《东京梦华录》时，听见了那声咳嗽。

　　咳嗽是闷在胸腔里的，像是有人隔着宣纸敲一面蒙尘的鼓。他抬眼，隔着裱画室的玻璃，看见走廊上斜倚着一个湿漉漉的影子。那人白衬衫贴在腰线上，发梢滴着水，手里捏一沓泛黄的纸，纸角被雨水泡软了，垂下来像一片将死之蝶的残翅。

　　“江老师，”那人屈指叩窗，指节上沾着暗红的泥，“听说全北京只有您能补傩戏工尺谱？”

　　玻璃上的雨痕把他的五官割裂成模糊的色块，唯有右耳垂一点朱砂痣清晰如血。：江浸月放下羊毫笔，墨汁在澄心纸上洇出一小块夜色的胎记。

　　“傩戏谱用桑皮纸，补时要加枇杷露。”他垂眼避开那人的目光，镊子尖挑起一根断裂的丝线，“但这里的规矩是——”

　　“要先焚香，净手，三叩古籍馆的门神。”那人忽然笑出声，潮湿的山野气息扑在玻璃上，“您窗台上的线香灰积了三寸厚，今天东南风，小心燎了库本。”

　　江浸月的手腕悬在半空。羊毫笔尖一滴墨坠下来，正落在《东京梦华录》“上元灯市”的“灯”字上。

　　那人在古籍馆等着江浸月下班，等到暮色四合时，檐角的风铃突然惊惶地响起来。江浸月推开后门的瞬间，一捧带着雨腥气的野姜花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