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月亮》十三月狸

1、冰可乐与薄荷糖 九月的

　　九月的梧桐叶擦着教室玻璃窗沙沙作响。
　　宋泠月攥着转学证明站在高二年段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轻喊了句报告。
　　有位头圆圆，肚滚滚的老师注意到了这细小的动静，将脸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看着这并不熟悉熟悉的面孔问道，“同学，请问找谁？”
　　“老师好，我找高二（2）班的班主任。”
　　话音刚落，一位坐在最里侧的女老师就向她招了招手，“我在这，过来吧。”
　　她姓陈，四十岁左右，带着黑框方形眼镜，透出一股严肃古板的感觉。简单了解了一下宋泠月的情况，就对她说“欢迎你来到我们班，如果有什么不适应都可以来找我。”严肃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会的老师，我会尽快适应的。”即使这位陈老师带着笑，宋泠月也有点怕她，没办法，怕老师是天赋。
　　“我带你去教室。”

　　当她们走到高二（3班）后门时，正撞见有人把可乐罐砸在黑板上。易拉罐在"值日生江耀日"的粉笔字上撞出弧形水痕，碳酸气泡顺着课程表往下淌。
　　“老师来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闹哄哄的班里骤然安静，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在宋泠月面前的和蔼不同，陈老师眉毛一竖，桌子一拍，手指一指，“黎元！等会来我办公室！”
　　宋泠月“。”
　　宋泠月“！”
　　显然，陈老师的功力当然不止这一点，但顾念着新同学，没有彻底发作。
　　接着，她把宋泠月安排好位置，就把那个黎元拉走了，她同桌现在还不在位置，想起老师临走时对她说“你同桌是班长，等会叫他带你去领教材和校服。”
　　宋泠月思考了一下，班长诶，应该是个好学生吧。
　　她盯着老师在办公室叮嘱她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催江耀日的三份数学作业”
　　嗯，这应该是个刺头。

　　"新同学？"前排扎丸子头的女生突然转头，圆珠笔在指尖转出残影，"你运气真好，江耀日带你去领教材。"
　　“？”谁？
　　所以江耀日=刺头=同桌=班长=好学生（？）
　　所以是刺头还是好学生？
　　宋泠月还没看清说话人的脸，后颈突然贴上冰凉的铝罐。她惊得转身，撞进一片洗衣粉混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里。少年单手拎着四听可乐，被汗水浸湿的夏季校服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让让。"他弯腰从她背后的储物柜抽出篮球，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宋泠月鞋尖洇出深色圆点。教室后排传来起哄声："江哥又逃午休打球！"
　　“滚蛋，什么叫逃，这叫合理利用休息时间。”
　　笑骂完那群男的之后，他笑嘻嘻的看向他的新同桌，“同学，老陈和我说了，走吧，我带你去拿教材。”
　　拿完教材回来的路上，宋泠月不知道说啥，空气里蔓延着尴尬的氛围，她努力想寻找话题。
　　无果。
　　突然，她灵光一闪，“江同学，”男生的脚步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清冽的女声再次想起“陈老师让我催你没交的三份数学作业。”
　　宋泠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话题挑的不着痕迹，一点都不尴尬，不愧是她。
　　江耀日“。”
　　教导主任的怒吼恰在此时穿透走廊："江耀日！上个月打碎的消防栓玻璃还没赔......"话音未落，宋泠月怀里被塞进一摞摇摇欲坠的新课本，手腕被带着薄茧的掌心攥住。
　　"跑！"
　　蝉鸣声突然在耳膜炸开。她跟着少年冲下消防通道，怀里的教材哗啦啦翻动，数学练习册里飘落的书签上，钢笔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江耀日欠陈老师数学作业三份"。风卷起他乱糟糟的衣领，后颈被晒红的皮肤上粘着片梧桐叶。
　　器材室铁门"砰"地关上时，宋泠月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他的可乐。冰雾在罐身凝成水珠，正顺着指缝渗进英语书封皮。
　　"喂，转学生。"江耀日突然撑着膝盖凑近，汗湿的睫毛下瞳色比常人稍浅，"你刚才踩着我球鞋跑了七层楼。"
　　宋泠月后退半步，后腰抵上跳马器械。透过生锈的铁丝网，她看见少年从裤兜摸出颗薄荷糖抛进嘴里，塑料糖纸在他指间折成歪扭的千纸鹤。
　　"作为道歉，"他忽然把糖纸塞进她教材扉页，"下次别催我交作业了。"
　　器材室外传来教导主任渐近的脚步声，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将两人影子钉在满是粉笔痕的垫子上。宋泠月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胸腔发麻，不知是因为狂奔，还是少年T恤背后用荧光笔画的流泪猫猫头正在光斑里诡异地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