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清秋节》清秋

4、第四章 鲜血，口水

　　鲜血，口水，雪白的皮肤，披散的长发，还有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那样烁烁的闪亮着，象两簇小小的火苗。
　　一盆雪水从天灵盖上浇下来，透心凉，浇熄了所有骚动着燃烧着的欲望火焰。
　　咬舌自尽的人轩辕昊天不是没见过，他亲手肃清的叛乱分子的家眷在被天牢收押时，就有咬舌自尽的，而且不止一个两个。再美丽再娇艳再清灵的女子，咬舌自尽的模样都凄惨且难看。
　　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也不例外，鲜血混着口水滑过雪白纤长颈项的视觉冲击强烈，而那双原本微微向上翘起，即使是冷着脸时也带着几分隐约磨人媚意的眼此刻带着绝望的凄厉，他剧烈的喘息着，单薄的胸上下起伏，锁骨在凝脂般的肌肤下凸起，勾出一个精致却脆弱的优雅线条，这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混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决绝与狼狈。
　　可是这种决绝和狼狈却有着居高临下的凛然，带着绝望和凄厉的眼底深处满满的都是坚定的抗拒和厌恶。
　　他正用他的全部身心在说——“不！”
　　勃发的情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暴烈的愤怒！
　　女人、男人，美丽的、妖艳的、楚楚可怜的、风情万种的，各式各样，不过都是轩辕昊天手心里随意玩弄着的蜡，捏扁搓圆，呼来喝去，仅仅只是繁忙国事之外的调剂，他放纵，却从不沉迷。调情上床寻欢作乐，于他，不过是寻些紧张之外的刺激与消遣，供他享乐讨他开心的人既然唾手可得，何必仔细在意？
　　他坐拥天下文武双全英挺如神，他后宫的任何一个妃嫔妾御，他猎艳中邂逅的任何一个猎物，都跪伏在他足边脸红颤抖予取予求，眼前这一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亡国之奴，居然在他的怀里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反抗！
　　身为帝王的尊严和身为男人的虚荣心都无法容忍。

　　“来人！”随手扯下一幅帘帐去擦留得到处都是的鲜血，轩辕昊天用森冷的眼光注视着已经闭起眼的男人，下一瞬，形于外的森冷化作了内敛的暴戾。细腻如羊脂玉的肌肤，近看更是毫无瑕疵，都说美人眉目如画，可眼前这张脸，哪里是画工笔下能描得妥帖。只可惜眼下稍稍有憔悴的阴影，挺直的鼻，形状美好的樱色的唇，秀气的下巴，连耳朵都小巧精致，珍珠般的耳垂正适合噙在口里反复□□。总而言之，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男人，正象一件玉质完美雕琢玲珑的玉器，即使是要享受破坏的乐趣，也该细细地，玩味地，用精巧的手段一点一点的凿，如果挥手掷到地上摔个粉碎，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他知道他没死，还活着。
　　这很好，他本来就不是想自杀，咬舌自尽只是抗拒的手段，很痛，但很有效，他猜对了，那个轩辕昊天并没有奸尸的癖好。
　　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绸褥子上，凤清秋闭着眼睛，他一直都很清醒，不是不想昏倒，但舌头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陷入舒适的昏迷，虽然血已经被有效地止住了，但这一个月，吃东西喝水，他将吃足苦头。
　　是的，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虽然付出代价巨大。
　　刚才他清楚地听到，那个叫做轩辕昊天的皇帝吩咐他的弟弟轩辕昊云，命令他监督太医给自己治伤，然后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接下来，轩辕昊云就对他叹了好几声气，在太医给他上药离开之后，指挥着宫女们给他沐浴擦身，直到他躺到床上后，轩辕昊云才离开。
　　轩辕昊云一走，忠心的小黄门福喜就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床边，哭诉又哭诉，福喜又哭又说，语句颠三倒四颇有错乱，但凤清秋性情沉静，静静地听，居然也听得十分明白。
　　然后，他总算知道了自己此刻的身份背景。
　　凤清秋，离国的十七皇子，当今离国天子的弟弟，很奇怪的，与前世的他同名。生母不过是一个五品的瑶美人，怀孕才进封为瑶嫔，也并不得先皇的宠幸，在生他时难产而亡。按理，象他这样失了生母的皇子，应该在宫中过继给有品级的妃子抚养，可是他生来体质特殊，不但美得异样，且兼具男女两种器官，被宫中之人目为妖孽，先皇在世时，尚怜他孤苦无依，拨了近冷宫的梅苑给他独居，先皇三年前薨逝后，他的日子渐渐艰难，逼人的美和特异的身体招来了数不清的觊觎视线，开始还仅仅是被恶质的兄弟调戏，到后来，连荒唐的皇帝，他的长兄居然也对他起了别样心思，他避之不过，终于在前些天沉湖自尽。
　　“幸好……幸好奴才发现得早……否则……真是老天爷保佑……可是主子，您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了……您身子弱，可万万再折腾不得……”
　　福喜自然不知道，此刻在他主子身体里的魂魄，并不是原本他所服侍的那个人，他原本的那个主子或许真是折腾不得，但他清秋……此刻唯一有的自信仅仅是——他什么折腾都不怕，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守着自己的气节好好活着，。
　　凤清秋睁开眼，出神地注视着头顶的床帐，那华丽的明黄色的流苏微微摆动，流苏下面，是拴着明珠坠子的挂绳，流苏上，挂绳上，隐隐约约，都有浮灰，亡国皇宫的奢靡，暮气沉沉。
　　果然，佛家说的不错，自杀是无量大罪，虽历恒河沙数之劫，业罪不消。他当时只求解脱，却不想，自己的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落到这个境地，有着更易惹祸的容貌，堪称冤孽的身体，自由和解脱，离自己已是越来越远。
　　但愿原本的那个凤清秋能有个好去处……
　　自杀一次，轮回无数次，次次轮回里都带着自杀的业罪。
　　微微吐一口气，凤清秋的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怎么样，他不想再自杀了，即使前方看来已是绝路。
　　自杀过一次，落到这个地步，也该学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