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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来了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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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在寒冬腊月演出,要求戏班成员签下生死契约,暗示着不
神秘戏本:戏三更得到一本据说能让人"看到
"大家一定要来看我的戏!"戏三更站在镇中心的戏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雪花落在他消瘦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衣。
腊月的寒风刺骨,却挡不住戏三更眼中的狂热。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戏袍,那是他最后的财产,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台下零星站着几个裹紧棉袄的看客,他们缩着脖子,眼神中带着怜悯和一丝畏惧。
"下月初一,就在这个台子上,我戏三更要演一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戏!"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出戏,能让你们看到真正的戏曲是什么!"
镇上的铁匠老赵摇了摇头,拉着儿子快步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散去,只留下戏三更一个人站在雪中,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布满了练功留下的茧子和伤痕。
"他们会来的,"他喃喃自语,"一定会来的。"
戏三更回到破败的戏班驻地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几个学徒围着一口大锅喝稀粥,见他进来,都低下头不敢直视。班主王胡子坐在正屋的门槛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又去街上喊了?"王胡子吐出一口烟,"省省力气吧,这年头谁还看戏?镇上的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剩下的老弱病残,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看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戏三更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屋内简陋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个小炭炉,还有一面缺了角的镜子。他脱下戏袍,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唯一的钉子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他全部的积蓄——几块银元和一堆铜钱,还有一张地契。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最后全部包进一块蓝布,转身出了门。
当夜,戏三更敲开了镇上富商马老爷的大门。
"我要借钱,"他直截了当地说,"下月初一我要办一场戏,全镇的人都得来看。"
马老爷肥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疯疯癫癫的戏子:"凭什么?"
"凭这个。"戏三更把地契拍在桌上,"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三亩地,值不少钱。"
马老爷拿起地契看了看,突然笑了:"听说你为了练功,寒冬腊月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打滚?为了唱戏,连命都不要了?"
"戏比命重要。"戏三更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异样的光。
马老爷沉默片刻,突然拍板:"好!我借你钱,不要利息。但我有个条件——"他凑近戏三更,酒气喷在对方脸上,"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戏,能让一个人疯成这样。"
从马老爷家出来,戏三更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雪下得更大了,他的布鞋很快被浸透,双脚冻得失去知觉,但他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早,戏班所有人都被戏三更的敲门声惊醒。
"起来!都起来!"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有钱了!我们要排新戏!"
王胡子披衣出来,看到戏三更手中的钱袋,眼睛瞪得溜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戏三更没有回答,只是把钱倒在院中的石桌上,银元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每天加练三个时辰。初一那天,我要整个镇子的人都来看我们的戏!"
学徒们面面相觑,但在银钱的诱惑下,没人提出异议。王胡子数了数钱,脸色却更加难看:"这些钱...不够。"
"我知道,"戏三更说,"所以我们要演《雪魂归》。"
听到这个名字,王胡子手中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疯了?那是禁戏!会死人的!"
"正因为会死人,才是好戏。"戏三更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家一定要来看我的戏...一定要来..."
接下来的日子,戏班驻地日夜传出练功的声音。戏三更像变了个人,对每一个细节都苛求到极致。一个转身不够飘逸,重来;一句唱词不够凄厉,重来;一个眼神不够绝望,重来。学徒们叫苦不迭,但看在双倍工钱的份上,咬牙坚持。
最令人不安的是《雪魂归》的戏本。那是一出古老的鬼戏,讲述一个戏班在雪夜演出时,观众和演员一个个离奇死亡的故事。传说每次演出这出戏,都会真的死人。
"这戏本哪来的?"琴师老李翻着发黄的纸页,上面有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戏三更神秘地笑了笑:"从一个老艺人那里买的。他说,演完这出戏,就能看到真正的戏曲是什么。"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这上面的字...不像是墨写的..."
"是用血写的。"戏三更平静地说,"上一个主人的血。他在最后一页写了'我终于看到了',然后就上吊了。"
王胡子坚决反对演这出戏,但戏三更已经走火入魔。他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件心爱的戏袍,只为购买最好的行头和道具。
"你究竟想证明什么?"王胡子最后一次试图劝阻他。
戏三更正在对着镜子画脸谱,闻言停下笔,镜中的半张脸已经涂成惨白,另半张脸却因激动而泛着潮红:"我要让他们看...让他们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戏..."
腊月三十,一切准备就绪。戏台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四周挂满了红灯笼,在雪夜中像一串串血珠。镇上贴满了海报,每张上面都用朱砂写着:"大家一定要来看我的戏!"
奇怪的是,尽管天气严寒,镇民们却表现出了异常的热情。初一下午,戏台前就已经挤满了人,甚至有不少从邻镇赶来的观众。他们交头接耳,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诡异的期待。
"听说这出戏会死人..."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看过一次,台上台下死了十几个..."
"戏三更为了这出戏,连命都不要了..."
后台,戏班成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没人说话,只有上妆的沙沙声和道具碰撞的轻响。戏三更已经穿戴整齐,一袭白衣,脸上画着全白的脸谱,只有嘴唇一点猩红,像是雪地里的一滴血。
"时辰到了。"王胡子声音干涩。
戏三更站起身,白衣飘飘,宛如鬼魅。他环视众人,突然笑了:"大家一定要来看我的戏...一定要来..."
锣鼓响起,大幕拉开。戏台上,雪白的布景与真实的雪景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戏里戏外。戏三更缓步上台,第一句唱词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嗓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又像是风雪中的悲鸣。观众们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喉咙。
第一折结束,班主王胡子本该上台报幕,却迟迟不见人影。琴师老李去后台寻找,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人们冲进去,发现王胡子倒在化妆台前,七窍流血,已经断了气。
"继续演。"戏三更站在台中央,面无表情地说。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但奇怪的是,没人离开。相反,更多的人挤了进来,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
第二折开始,戏三更的表演更加投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每一句唱词都直击灵魂。当演到女主角自尽的情节时,扮演女主角的小学徒突然从戏台上跳下,头朝地摔在青石板上,当场毙命。
这一次,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
"太真实了!"
"继续!继续!"
戏三更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疯狂的观众,嘴角慢慢上扬。他的妆容开始融化,白色的油彩混合着汗水流下,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
第三折,第四折...每进行一幕,就有人死去。琴师老李在演奏中断了气,鼓手突然发疯用鼓槌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观众席上不断有人倒下,有的是突发疾病,有的是互相厮打致死...
但演出仍在继续。
当最后一折开始时,戏台上下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观众和演员都陷入了集体癫狂,他们尖叫、大笑、痛哭,却无人离开。戏三更站在舞台中央,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他的妆容完全花了,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大家...一定要来看我的戏..."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现在...你们看到了吗...真正的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最后一名观众倒下。戏班驻地变成了停尸场,只有戏三更一个人站在雪中,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戏三更慢慢走下戏台,跪在雪地里,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这就是戏...这才是戏啊..."
第二天清晨,镇民们发现了戏三更的尸体。他跪在雪地里,双手向前伸展,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脸上凝固着一个疯狂的笑容,眼睛大睁着,里面盛满了雪花。
后来,有人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本《雪魂归》戏本。最后一页,在"我终于看到了"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新鲜的血字:
"戏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