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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第六十七章:跨洋的稻穗

      泉州港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卷着船帆的帆布声撞进耳际。沈砚之站在码头的青石阶上,看着哈桑家的商船正在卸货,甲板上堆着的波斯地毯还沾着红海的沙粒,而货舱深处,藏着他等待了三个月的东西。

      “沈先生,您要的稻种到了。”哈桑的侄子阿米尔跳上岸,手里捧着个雕花木盒,盒盖一启,浓郁的稻香混着椰油味漫出来——里面是裹着蜡封的埃及长粒稻,谷壳带着浅棕色的纹路,像被沙漠的阳光镀过层金。

      沈砚之接过木盒时,指尖触到盒底的温热,那是阿米尔用体温焐了一路的温度。“路上还顺利吗?”他问。

      “躲过了索马里的海盗,绕开了赤道的风暴,”阿米尔擦着汗笑,“家父说,这些稻种比香料还金贵,丢一粒都要打我十下板子。”

      两人相视而笑时,码头的记账房已经把新稻种的条目列好:“埃及长粒稻,耐旱,喜高温,忌涝,原产尼罗河三角洲。”沈砚之在旁添了行小字:“试种地块选南坡旱地,配骆驼粪基肥。”

      消息传回淑妃书院时,李禾正带着学生翻晒去年的稻种。听到埃及稻种抵港,她手里的木耙都差点掉在地上:“真能在咱们这儿活?我听说那边的稻子要在沙漠边缘种,咱们这儿雨水这么多……”

      “试试才知道。”沈砚之把木盒放在试验田的石台上,正午的阳光晒得稻种微微发烫,“哈桑在信里说,这种稻子的根系能扎到地下三丈深,就为了找沙漠里的地下水。咱们这儿的红土地虽潮,可土层厚,说不定正合它的性子。”

      苏婉儿已经按捺不住,拿着小铲子挖了个深坑,把三粒稻种埋进去,又覆上掺了沙子的细土。“我给它们做了个‘透气床’,”她拍着手上的泥,“就算雨水多,多余的水也能渗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每天都要往南坡跑三趟。埃及稻种发芽慢,等了十天才顶破土层,芽尖带着点诡异的紫红色,看得李禾直皱眉:“这不会是变种了吧?”

      沈砚之却盯着芽尖的绒毛笑:“这是它的防晒衣呢。在沙漠里长出来就得带点警戒色,吓退想吃它的虫子。”他蹲下身,用尺子量了芽高,在账册上记下“芽长一寸二,紫尖,叶片卷曲”,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声音,像在给远方的哈桑写回信。

      夏至过后,埃及稻开始拔节,长得比本地稻高出近尺,叶片却窄得像剑,在风中划出细碎的声响。阿米尔跟着商船再来时,差点认不出它们——原本深紫的叶鞘褪成了青绿色,只有叶尖还留着点红,活脱脱成了江南稻的模样。

      “这哪还是埃及的稻子?”阿米尔挠着头笑,“家父要是见了,准说我换了种骗他。”

      “换了水土,总会变些模样。”沈砚之摘下片稻叶,叶脉里的汁水溅在账册上,晕出个小小的绿点,“但你看这根系,扒开土瞧瞧。”

      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刨开根部的泥土,只见褐色的根须像网一样缠结着,往深处钻的主根粗如手指,在红土里扎得密不透风。阿米尔伸手摸了摸,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块,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没变,骨子里还是沙漠来的性子。”沈砚之在账册上画下根系的分布图,“就像你,穿了江南的绸衫,说话带了吴侬软语,可一提起商队的路数,眼里的劲还是跟哈桑一个样。”

      阿米尔被说得红了脸,从包里掏出个羊皮卷:“家父让我带这个给您,是尼罗河的灌溉图,他说或许对引水有法子。”

      羊皮卷摊开在石桌上,泛黄的纸面上画着弯弯曲曲的水道,用朱砂标着引水口和蓄水池,旁边还有象形文字的注解。沈砚之指着其中一段支流:“这法子跟咱们的龙骨水车异曲同工,都是让水流自己找路。”

      秋分时,埃及稻终于成熟了。穗子长得像细芦苇,米粒却白得透亮,煮出的饭带着点椰枣的甜香。沈砚之装了满满一陶罐,让阿米尔带给哈桑:“告诉老爷子,沙漠的稻子在江南结了籽,明年咱们试试把江南的香稻种到尼罗河去。”

      阿米尔抱着陶罐上船时,沈砚之正在账册上写下:“稻穗无国界,凭风可越洋,遇土便能生。”海风掀起纸页,露出夹在里面的红海贝壳,那是去年哈桑送的,此刻正映着夕阳,闪着和稻穗一样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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