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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逆 把她当成主 ...

  •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窗外的蝉鸣声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也被这暑热耗尽了力气。

      又过了两日,这日午后,天边堆起了浓云,沉沉地压下来,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像是有一场大雨憋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时徽予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皮直跳。许久,殿门被人用力推开,引珠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的,嘴唇止不住地有些抖。

      “娘娘,北境来消息了!”

      时徽予霍地坐直了身子。

      “快说!”

      引珠喘了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朔风城守住了,狄人退了,裴将军还活着!”

      时徽予立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团扇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

      活着,裴琰还活着。

      这消息像一盆冰水,将她这几日积攒的焦灼、恐惧与愤怒,一股脑地浇灭了。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胸口一直漫到眼眶。她垂下眼,用力眨了眨,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怎么守住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引珠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很快:

      “说是附近几处关隘的守军联合起来,从狄人侧后方杀过去了。还有一支骑兵颇为得力,打法很是凶悍,却不像不是朝廷的兵马,总之狄人腹背受敌,眼见撑不住,就退了。”

      时徽予的脑海中立刻闪过谢云深的名字,一定是在她让谢云深送信之前,他就已经动手了。是他动用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北境,促成附近关隘的守军驰援朔风城。

      窗外,那场憋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将殿内闷了许久的暑气一扫而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感受着久违的舒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带着雨水清气的气息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

      “引珠,备笔墨。”

      引珠应了一声,连忙去张罗。时徽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朦朦胧胧的宫阙,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羊脂玉佩。

      她垂下眼,将那块玉佩握进掌心,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皇城里所有的污浊都冲洗干净,可她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阴谋、背叛,是无法被这场雨冲刷殆尽的。

      朔风城里,裴琰一边加紧整饬伤疲的军队,修复破损的城防,一边密切关注着朝廷的动向和镜州的风声,就在这样微妙的时刻,一个密使悄然而至。

      使者扮作皮货商人,持着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混入了朔风城,密信内容虽然简洁,却石破天惊:

      皇帝病重期间,曾通过陈瑾年的心腹,向远在边境的镇北侯发去一道绝密口谕,命镇北侯见信后,即刻挑选精干亲卫,秘密潜行回京,以备不测。信中未言明不测为何,但皇帝病重、朝局诡谲,加之裴琰之前在镜州的所见所闻,其指向不言而喻。与此同时,裴琰也收到了时徽予亲笔所写的“清君侧”。

      两封信如同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洪流,狠狠撞击在裴琰心头。

      一边是自幼根植于心的忠君之道,是父亲一生恪守的武将本分,是帝王的信任与倚重,另一边,是那个他心中挂念多年的女子眼下暗藏惊涛的处境。

      忠于君,还是,忠于她。

      这个近乎大逆不道的选择,让裴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挣扎。

      他并非愚忠之辈,朝中党派弄权,他并非没有察觉,但“清君侧”三个字,意味着刀兵直指镜州,公然对抗朝廷,更意味着他可能将裴家世代忠烈的名声,和他自己一生的信念,禽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夜,朔风城,将军府书房内,灯烛昏暗,裴琰独自一人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那两封内容截然不同却同样重若千钧的信。他换下了白日巡视时的冰冷甲胄,只着单薄的中衣,却依旧感觉胸口窒闷,仿佛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父亲的密信字迹刚劲,他仿佛又听到了幼时父亲耳提面命的教诲叮咛:

      “琰儿,我裴家既世代深受皇恩,忠君护国,乃我辈本分,陛下若有令,无论情势如何凶险,我裴家儿郎,自当效死力以赴!”

      那是他从小被灌输的信念,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想到此处,他低头,轻轻拿起时徽予那张轻薄的信纸,指尖拂过上面带着力度的痕迹。她的字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般柔美,反而透着股韧劲,如同她那个人。

      “镜州之中恐有大变,奸佞窃据中枢,意图不轨。将军忠义,若得讯号,或需将军麾下精锐星夜入京,清君侧,定乾坤。”

      清君侧,定乾坤,原来乾元与坤宁,注定要他一取一舍。

      她说得如此直接,仿佛笃定他会站在她那一边,可她是否知道,这道命令与皇帝的密令,指向的是同一场风暴中截然不同的两个立场。

      她将他置于何地,又将裴家置于何地?

      裴琰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是少女时期的时徽予毫无阴霾的笑脸,是她成为皇后后端庄疏离的模样。北境苦寒,每每生死一线,他抚摸着那副护手,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牵挂,除了父亲,竟然只有她。

      不知从何时起,他敬佩她的勇气,怜惜她的处境,更无法忽视自己心中那份日益滋长的复杂情愫。

      如今,他将她与解游放在一处抉择,似乎早已将她视作和帝王一样的主人。

      不同的是,不是皇帝那样生来便要他必须效忠的人,而是他亲自选择追随保护、愿意为之出生入死的人。这种念头,悖逆伦常,危险至极,却如同藤蔓,在他心底悄然扎根,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主人...”

      这个不敢深想的词语猝不及防地滑过他的心头,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

      不,他是大越的将军,是镇北侯世子,他的主人应该是皇帝,是朝廷,怎可...怎可对一个后宫女子生出此等僭越的念头?

      可是皇帝如今病重昏聩,朝廷被奸佞把持,他效忠的究竟是谁。是那个躺在病榻上生死不由己的皇帝,还是那个试图拨乱反正、却可能手段同样激烈的皇后,又或者,他应该效忠的只是这个国家,只是北境万千百姓的安宁。

      混乱的思绪如同冰雹,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铠甲未卸时,他是威风凛凛、令行禁止的将军,卸下铠甲,他也不过是一个被情义与忠诚撕裂得痛苦不堪的凡人。

      窗外,北境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带着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他内心无法平息的挣扎。

      最终,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封信上,眼神中的痛苦与迷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无法选择,至少,他无法在现在就做出明确的选择,去背叛另一个。

      皇帝密令,他不能公然违抗,那等于将裴家置于叛臣的位置,也会让北境边军陷入分裂。届时父亲必然会遵令回京,他作为儿子和将领,无法置身事外。

      可时徽予的请求他同样无法置之不理,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情感,更因为若镜州真的发生巨变,那么她所对抗的,很可能也正是危害这个国家的根源。于公于私,他都无法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提笔,先给父亲回信。信中,他言明会即刻挑选最精锐忠诚的亲卫随父亲回镜州,但他也提醒父亲,镜州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回京后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轻易卷入任何一方,需先探明皇帝真实意图和朝局要害,再行定夺。

      随后,他将时徽予的信小心折好,贴身收藏。此刻任何回复都可能带来风险,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会以执行皇帝密令的名义回到镜州,见机行事。

      忠君,还是护主。

      遵循法理,还是听从内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女子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也去看看自己这颗被撕裂的心,最终会为谁而跳动,为谁而静止。

      裴琰慢慢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佩剑,剑鞘冰凉,剑身却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他将剑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自己无法言说的命运。

      窗外,夜色如墨,北风凛冽,裴琰知道,比这北境寒风更刺骨的,是即将到来的硝烟,而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带着满心的矛盾踏上前路。

      忠义难两全,情义两相煎,这或许便是他裴琰此生注定要渡的劫。

      夏末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身上,带着庄稼即将成熟的气息。镜州城外那座不起眼的庄园里,灯火稀疏,只廊下挂着几盏风灯,将树影投在地上,摇摇曳曳,像水里浮动的水草。

      此时,裴琰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棂。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镇北侯裴忠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眼角那几道皱纹比白日里更深了些。

      “还没睡?”

      裴忠将茶搁在小几上,在椅子上坐下。

      裴琰摇了摇头,走回来,在父亲的对面坐下。茶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而涩,正是他此刻心中的滋味。

      “父亲,今日那位赵先生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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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绝不挖坑不填、绝不假装爱女,绝不ooc】 【只要开文就是全文存稿】 下本更《藏刃》失忆杀手/弑父暴君 下下本《嬴环》三嫁三寡黑莲花 再下本《玉观音》昔日爱人变继母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