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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蛛网 陛下恐非长 ...

  •   烛光下,小小的梅花瓣轻薄如纸,边缘卷曲,颜色黯淡,却仿佛还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气息。裴琰,他竟记得她怕冷,在这生死攸关的密信里,还不忘附上这样一件无关紧要、却又意蕴深长的礼物。

      一瞬间,许多画面闪过脑海。

      前世,解游在雷雨夜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生病时亲手试药温,那些曾经让她沉溺的“真情”,此刻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她此刻对裴琰所做的一切。

      她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拉拢、算计。她和他,何其相似,都在用掺杂着真心的假意,或掺杂着假意的真心对待别人,就像两条因恨而扭曲的藤蔓,却偏偏缠绕出了相似的纹路。

      时徽予捏着那支干枯的梅花,指尖微微颤抖,良久,她才将其轻轻放在一边,铺开信纸回信。纸上的内容同样简洁,只有六个字:

      多谢将军,保重。

      去信后,她让引珠找出一块质地极佳的软皮和些许新棉,亲自缝制了一副新的护手内衬,没有再绣任何花纹。随后,她将这副护手,连同回信,通过另一条隐秘渠道送了出去。

      裴琰在遥远的北境,时隔近一月,终于再次收到来自镜州的回信和那副护手。他先是心中一紧,迅速看完那六个字,确认她无恙后才松了口气。随后,他才拿起那副护手,其上针脚细密均匀,处处透着用心。

      战场血火,生死须臾,每一次挥枪,掌心都像是在提醒他,镜州的那个人,始终是他心底一处无法割舍的记挂。而这记挂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深究了。

      裴琰送来的线索关于北境军粮,其中牵扯到时党官员,这让她更加确信,父亲的对手已经将手伸向了国之根本,其心可诛。她愈发焦急,必须更快地扳倒解游,才能彻底清除这些依附于皇权的蠹虫,保护父亲。

      她将密信内容悄然告知了父亲,并暗示北境之事或可大作文章,父亲很快回信,语气凝重,叮嘱她务必小心,保全自身。字里行间,依旧是那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慈父模样。

      彼时,另一张网也悄然铺开,牵头之人是御史中丞顾衍之。这位年过四旬的官员,素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闻名朝野,向来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谏剑,也是清流一派的领袖。他面容严肃,常年紧抿唇角,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罪恶。

      势力背后,俨然站着一位姓秦的太傅。这位早已致仕、却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今虽已年近古稀,须发皆白,精神却依旧矍铄,平日深居简出,只偶尔入宫与解游弈棋论道,堪称朝堂的定海神针。他不仅曾是解游的老师,更是先帝倚重的老臣,在士林和民间都享有极高的声望。

      顾衍之此次与秦太傅的联手,并非偶然。长期以来,他对朝中的诸多异状早已心存疑虑,时文渊权势日盛,门生故吏遍布要津,而皇帝却似乎耽于享乐、纵容外戚,导致朝纲不振,贪腐渐生。北境军粮案的风声,以及之前几桩牵连甚广的案子,都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兹事体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弹劾无异于蚍蜉撼树。于是,顾衍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只带了一名心腹老仆,悄悄叩响了秦太傅位于镜州僻静处的府邸后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秦太傅听完顾衍之的忧虑,良久未语,只是缓缓拨动着手中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他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顾大人所言‘异状’二字,用得甚妙。”

      秦太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自登基以来,行事确与往日不同,看似荒疏,实则似有隐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至于你说的那人,确有经世之才,这些年,也确为朝廷做了不少实事,然,权势过盛,非国家之福,亦非人臣之道。老朽冷眼旁观,其行事风格近年来也愈发周密。”

      “太傅明鉴!”

      顾衍之精神一振:

      “下官亦觉如此。”

      秦太傅微微颔首:

      “陛下心性,老朽略知一二,他绝非如此酷烈无智之人,除非...”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电。

      “除非,陛下有所图,或,有所制。”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若皇帝是“有所图”,那这盘棋就太大了,若是“有所制”,那么能制衡皇帝的,又会是谁?

      “无论是何种情形,暗中查探,厘清真相,总归无错。顾大人,此事干系重大,需慎之又慎,不可用明面人手,需寻绝对可靠之人,从外围入手。”

      “下官明白。”

      顾衍之肃然道:

      “下官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在户吏二部任职的同年,还有两位在地方为官的旧友,可以从账目入手,只是需要极其小心,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老朽会留意宫中动向,若有异样,或可从陛下那里探得些许口风。”

      秦太傅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情。

      “陛下或许也在等。”

      自时徽予流产后,流水般的赏赐送入坤宁宫,以表达帝王的珍惜和心疼,南海的龙眼大珍珠,东海的珊瑚树,西域的夜光璧,江南最顶尖的绣娘日夜赶制的华服,内府珍藏的名家字画真迹,应有尽有。

      时徽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解游在深情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要朝臣和百姓都看到,这个皇帝是如何日渐昏聩的。

      她想了想,于案前坐下,一支狼毫饱蘸墨汁,于信纸上徐徐写下: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陛下近日愈发沉湎享乐,对朝政倦怠,已引得物议沸腾,且女儿观其面色,恐非长寿之相。朝中奸佞借机蠢蠢欲动,父亲一生忠耿,然若君王昏聩,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亦非我时家之福。女儿窃以为,为天下计,为父亲清名计,该早做打算,望父亲慎思。”

      她不知道,父亲看到这样的信会如何作想,可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试探。

      时文渊很快便回了信,信中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吾儿之心,为父尽知,陛下所为,确令人忧心。然臣子之道,首在忠君,纵君王有过,为臣者当尽力匡扶,岂可生二心?吾儿身处中宫,更当时时规劝陛下,导其向善,切不可妄言。为父一生唯忠直二字而已,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余事,为父自有分寸。”

      时文渊一生忠诚,她早该想到父亲不会那么轻易被说服的。时徽予叠好了那信,将其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明灭不定。也好,那便由她这个女儿替他扫清障碍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瓦,在乾元宫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色。解游靠在临窗的榻上,闭着眼,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青影深重,整个人像是被一点一点地掏空了。

      时徽予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用银匙轻轻搅着,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陛下。”

      她轻声唤他:

      “该喝药了。”

      解游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撑着要坐起来,时徽予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他,将引枕垫在他身后,动作轻柔熟练。

      “陆太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

      她重新端起碗,用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唇边:

      “凉了就更苦了。”

      解游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听话地喝完了。时徽予掏出帕子,替他擦嘴角,指腹在他唇角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今日的折子多吗?”

      她问,解游靠回引枕,闭了闭眼。

      “还好,倒是有几份要紧的已经批了,其余的照例送去相府了。”

      时徽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拿起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又仔细地将边角掖好,压在他颌下。

      “陛下近日瘦了许多,这衣裳才上身没多久,就空半寸。”

      解游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时徽予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拿起小几上一本翻开的奏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工部那个修堤的折子,陛下批了?”

      “批了,让他们按预算办,不必再议。”

      时徽予眼神移开,似是随口一问:

      “臣妾记得,前几日父亲说起过这事,说工部的人意见不一,怕是又要吵一阵子。陛下这么快就定了,父亲倒省心了。”

      解游的眼皮动了一下,殿内安静了一瞬,时徽予又拿起那本奏折,翻了翻,搁回去。她的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陛下,臣妾让人把那道荷叶羹撤了,换了个清淡的汤,太医说您脾胃弱,油腻的吃不得,还有那道醋鱼,也换成清蒸的了。您看看可不可口,若不喜欢,再换回来。”

      解游睁开眼看着她,时徽予的眉眼间是妻子对丈夫的担忧,挑不出任何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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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绝不挖坑不填、绝不假装爱女,绝不ooc】 【只要开文就是全文存稿】 下本更《藏刃》失忆杀手/弑父暴君 下下本《嬴环》三嫁三寡黑莲花 再下本《玉观音》昔日爱人变继母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