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归》我吃大烤鸡

1、广芝城（1） 广芝城

　　又是一年春和景明。

　　这是姜严离家的第三年，也是他遇见沈盼并与其结伴同行的第二年。

　　他们顺着当年姜严父母外出游历的路径一路南下。

　　风吹来丝丝暖意，吹乱了斑驳的树荫，也吹散了枝头几瓣迎春的槐花。

　　他们抵达广芝城，并肩在街上走着，不时有摊贩的叫卖声传入耳中，更有几家老板吆喝着行人来光顾自家的生意，到处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二人在街上流连了一会便径直走进了一家茶馆歇脚，找了一个空的位置坐下。

　　姜严把腰间的剑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搁，高束的马尾因着他坐下的动作而左右晃了晃。

　　“这几天一直在赶路都没好好休息一下，今晚我们就在这城中找个客栈先安顿一下吧。”

　　“嗯。”

　　沈盼点了点头，捧起店家小二刚端上来的一杯清茶，低垂下眉眼，将茶彻底吹凉后轻抿了一口。

　　有几缕碎发顺着她饮茶的动作垂落下来，露出了右额上一道小而短的疤。

　　姜严却是个急性子，一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就要猛地灌下肚，好像再多耽搁一秒他就会因长期缺水而渴死一样。

　　沈盼连眼皮都没抬，用空余的右手轻轻捏了下姜严的手腕处，带着那只手往下拉了拉。

　　“小心烫。”

　　姜严低低地哦了一声，将茶杯拿远了些许，动作也慢了下来，学着她的动作将茶水吹凉后轻呷一口。

　　一口茶水喝下，压下了些喉咙间的燥热，多日来行路的疲惫也在此刻被驱散了几分。

　　茶馆内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里面的客人趁着喝茶的功夫聊聊琐事，交谈声此起彼伏。

　　不久，门口处进来了两位看着像是行商至此的人，与寻常茶客不同的是，他们二人眉间似有化不去的担忧，随便要了一壶店内最便宜的茶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后坐了下来。

　　“去年也是如此，偏偏这广芝城还是必经之路，唉。”

　　对面那人闻言深有同感，也连连摇头唉声叹气起来，面上的愁苦之色又加深了几分。

　　“咱们行商做生意的也只能依了这关税，难不成还能从天上飞过去，不经过这广芝城不成？唉……”

　　似乎是心事太重，又或许是渴极了，他丝毫未留心刚端上来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直接就喝了一大口，瞬间舌头被烫到，皱着眉连忙呸呸呸了几下。

　　姜严和沈盼本无意间听了一耳朵身后交谈的声音，听清那两人讲的什么内容后又稍稍放下了心来，看来是这广芝城征收的入门关税太重，扰的这些商人心烦意乱。

　　二人无心多管，他们是驱灵师，平日里钻研的也就是怎么净化邪灵，在这件事上虽有心，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喝完茶便出了茶馆，转了个弯出发去寻客栈了。

　　因此自然也就错过了被他们遗漏在身后的那句抱怨。

　　那两个商人沉默好一会，似是被这现状压得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好半天顺着叹气吐出一句无奈之语。

　　“今年这广芝城的关税更是提到了别处的三倍不止，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

　　天色渐晚，空气比起白日里带上了些许凉意。沈盼和姜严走进一家客栈，还好客栈里入住的人还不算很多，他们正好要了两间相邻的房。

　　掌柜的把入住需要的东西递给他们时还随口多说了一句。

　　“两位到的真巧，明日我们这广芝城有一年一度的游园大典，很是热闹，两位初到此处可以去体验一番，到时候还能见到我们城主呢。”

　　“咱们这位城主之前还是我们广芝城的大名人呐！他可是我们广芝城近十年来出的第一个进士，哎呀……”

　　他们耐心听掌柜的把城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夸了一通后，姜严抬了抬眉，偏了偏头看向沈盼，和她对视一眼后笑着应了下来，他们对于这些民俗乐事倒也不排斥，去看一看玩一玩也还挺好的。

　　翌日。

　　今天街上比昨天沈盼和姜严初到广芝城时见到的景象更盛，这游园大典办的甚是繁华，店铺和小摊上都摆出了当季的新货，琳琅满目，人人也都身着喜庆的服饰，虽有些人的衣服上打着补丁，却也洗干净焚了香，足见其重视程度，他们的肩上都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小包袱，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街上人流如织，吵吵嚷嚷，像是元宵佳节那般欢庆热闹。

　　姜严和沈盼此前从未见过这番景象，之前的节日他们要么是在赶路，要么是在客栈里研究画符和制作驱灵的药物，还从未来过街上和当地的人一起过过节日。

　　姜严看街上众人都背了一个小包袱，说道。

　　“是今天街上卖东西都特别便宜吗，怎么每个人都赶着来进货啊。”

　　沈盼见怪不怪，这人嘴贫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对此也习惯了。

　　他们每路过一个摊贩就要停留一会，逛到一半还买了一份槐花饼让姜严拎着。

　　沈盼的一只手被姜严“勒令”必须紧抓着他的衣袖，说是以防两人在人群中走散，而她另一只手和姜严非常同步的都拿着一块槐花饼，边走路边吃。

　　说起来也巧，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对方很亲切很投缘，一拍即合定下了结伴而行这个主意，后来相处下来发现他们竟然在很多日常的喜好方面也很相似，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

　　就比如这槐花饼，自沈盼记事起，这槐花饼就一直是她最喜欢吃的，后来遇见姜严发现他竟也和自己一样。

　　就在他们刚从一个买簪子的小摊上移开眼的时候，前方响起了一阵敲钟的声音。

　　顷刻间，街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纷纷转身，店里的老板也都走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向着街头涌去。

　　姜严和沈盼见此，还以为是街头处有什么吸引人的表演，因此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抢占靠前一点的位置，便也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他们跟着人群走到目的地后，见前方搭起了一个高台，而副城主就站在上面。

　　众人都齐齐注视着副城主，等着他开口。

　　副城主轻咳两下清了清嗓子，而后对众人说道。

　　“五年前，正是我们的城主在灾祸中救了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城主遭此一劫，却仍为我们广芝城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虽是落下了病根不能出门，却还是每年坚持给各位祈福。”

　　“而我们，则应该用自己的行动，回报城主对我们的恩情！”

　　“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众人用力的点着头，而后像是提前排演过一样，纷纷俯下身低下头，取下肩上挎包，把它举过头顶，神情虔诚而恭敬。

　　那场面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人们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能庇护自己的神明。

　　副城主派人将台下众人献上来的包袱一一打开检查，都统一收起来放到了一处。

　　而站在人群最末尾的沈盼和姜严默默降低了存在感，心中疑虑陡生。

　　沈盼悄悄抬起头，不小心瞟到了包袱被打开时里面装着的东西。

　　而在看到那一眼后沈盼心中的疑虑已经半数转化为震惊。

　　里面居然全都是银钱，数目还不少。

　　甚至可以说是多得不正常，几乎是寻常人家大半年的收入。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沈盼告诉了姜严这个消息过后，二人心中同时有了想法。

　　这场面……

　　倒有些像是善于蛊惑人心的邪灵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