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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堪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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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安到声音,许越清才想起来他是跟着盛嘉祈一起来的。
倒也不是说忘了,而是他刚刚真的是火气上了头,被愚蠢迷了眼,只顾着质问盛嘉祈,完全忘了王安的存在。
此时被王安打断,离家出走的大脑才得以被拉回,点燃的理智被大水冲灭。
许越清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一掌推开身旁的盛嘉祈。
盛嘉祈正满门心思地和许越清对峙,哪知道许越清这位看起来两袖清风的正经人会突然给他来一掌,一时不察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他人高,体重自然也高,这墩地也就不像羽毛落地轻飘飘,而是像一袋二三十斤的谷子翻倒在地,沉甸甸的,十分有重量。
许越清不是聋子,大胖子落地的声音一点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他全当没听见,自顾自的拉着王安的手打开了小阳台的门,独留盛嘉祈一人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似的坐在地上。
许越清仔细且小心地关上门,确定盛嘉祈不会突然开门过来后,才拉着王安的手走到小阳台左侧的圆桌坐下。
“为什么不离开?”许越清看着对面的王安问,他其实有许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要和陈文然有那种关系?为什么不和他说?
可当他在看见王安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被堵在心口,难以说出口。
他与王安也不过几天未见,却好似数年未见。
眼前人不似初见那般阳光明媚。虽然王安看起来没有瘦,反而看起来倒是感觉涨了点肉,穿得也干干净净的,清爽。
可就是这样,许越清越是感觉不对。许越清总感觉王安的脸不似先前那么舒展了。
王安好像早已知道许越清会问什么,他低头抿嘴笑了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其实,我之前说了谎。”
许越清没接话,他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放松了身子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他无比清楚王安此时是在做什么。
王安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一直盯着双腿,憋着气说:“我的妈妈其实没有那么好,我也没有。”
“妈妈被骂是假,其实没有骂她。和护士吵架亦是假,我根本没有生病。醒来就到这也是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
许越清一直安静的听着,哪怕是王安说到了这里,他也没有想过要去打断他。
许越清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王安,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默默地从兜里拿出了几张纸巾放在王安那边的桌子上,什么也没说,依旧柔和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
王安虽然从坐下开始就没有看过许越清,但此时头顶灯光大亮,许越清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黑夜里的使者,照顾着一位迷失在黑夜里的人。
一个人苦苦熬过的那些年在别人的关心下瞬间变成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
王安憋着泪水从桌上快速拿下纸巾,捏在手里,仅仅握着。原本一直挺拔的背在此时不知被什么压弯隐隐颤抖着。
许越清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王安的举动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初到系统管理局的季节。那是一个春季,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让他想起了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母亲,不知道她好不好,守着久睡不醒的他会不会难过的睡不着觉?
这一些许越清都不得而知。
“其实我……”王安突然出声,拉回了许越清跑远的思绪。
许越清笑着微微点头,肯定王安,鼓励王安继续说下去。王安眼眶倏地一红,泪水又要决提而出,但他抬头忍住了。
王安强忍鼻头上的酸意,诉说不愿回忆的过往:“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被打。我的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还都还不完。”
“我妈妈认识爸爸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情,爸爸他瞒得死死的。不管是去找朋友周转还是找亲戚借钱,都从未闹到我妈妈那里去过。”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隐瞒又能藏多久?”
说到这,王安自嘲地笑了笑,很想装作坦然轻松,已经放下这一段过往,却被开口时颤抖着的腔调出卖了。
“其实他也算厉害,一直瞒到了我十四岁那年才被发现。而那一年,也是我被打得最狠的那一年。同样,也是我耳朵变得最灵敏的那一年。”
“你知道吗?”王安擦了擦脸抬头,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许越清说,“那一年恰巧我成绩下滑得厉害,我一直以为是我成绩差惹他们不高兴了,才会一直挨打。”
“哪怕鼻青脸肿,腿被打断进医院,我都没有怀疑过是他们不爱我了,我一直认为是我不听话,是我不够好,所以才要遭受这些。”
王安释怀的笑笑,许越清有些心疼,在一个孩子身上发泄他们的痛苦实在是太残忍了。
成年人被打成那样都会倒地不起鬼哭狼嚎,更何况那时只有十四岁的王安呢。
许越清眨了眨眼,搬起椅子坐到了王安的身边,拉过他的手轻轻揉捏,低声问:“那耳朵呢,耳朵是怎么回事?”
王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会被拉住的手,才接着说:“那时候天天跟打游击战似的,又要学习又要盯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怕挨打。”
“要是想不挨打,我就得赶在他们进门前躲起来,装作我不在家,出去干活的假象。”
“耳朵就是在这时候练出来的,最开始还听不出来,后来时间一长,就训练出来了。”
“不过这个方法不能常用,所以也躲不了几顿打。”王安朝着许越清展颜,把自己的苦难当成玩笑话说给别人听。
“那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许越清没抬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揉捏王安的手。
他心疼他。
王安怪异地嘟起嘴,不想再次流泪,“我也不怪我妈妈,她也是受害者。”
“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现吗?”王安看着远方问,似是放下又好像是无奈下隐藏着的绝望。
许越清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思来想去还是顺着王安的故事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亲戚朋友找上门了?”
王安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被许越清捏住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是债主找上门了。”
“是妈妈被逼疯了,是一个女人被抛弃了,沦为了一枚弃子。”
虽然王安没有细说,但许越清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能遭受什么呢?动点脑子其实都能知道吧。
或许是对母亲的尊重让他无法提起那类肮脏的词汇。
许越清神色动容,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他无法站在王安的角度理解,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会变成像王安父亲那样的人。
所以,他也无法开口。
好在,王安也不需要许越清的安慰,继续说:“所以在后来的某一天,我把他杀了。”
“所以我不是没有工作来的回乡,我是杀了人为了躲警察来到的回乡。”
“我是一个杀人犯。”
王安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像老人家每天晚上吃完饭心情好就会去散步一样简单。
而比起他的平淡,许越清内心里的湖水却是掀起了一阵波澜,再比起他,盛嘉祈的内心就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趴在屋顶的他都差点脚一滑直接摔王安和许越清的面前去。
他也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不放心许越清和王安单独相处。
若是要问原因的话,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跟着心走,想做就做了。
“所以,我是来逃命的。”王安突然偏头,笑着看许越清,“你知道吗?我的妈妈临死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后悔认识了你父亲,也后悔生下了你,你就该下地狱。”
“而我的爸爸在后来带走了我,替我退了学,让我为他打工还债,他一直在否定我的存在,贬低我的妈妈,我是前段时间实在受不了了,才杀了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后半生一直在被否定,从未得到过认可,我也只是想得到认可,得到爱而已。”
“为什么这么难呢?”王安不理解也无法理解,他只是想得到爱而已。
为什么连这一点都不给他呢?
许越清听着王安的话倒是有了另一层理解,“所以你那天在我这里感受到了关心,感受到了爱,现在才不愿意离开?”
王安默了片刻,才笑着对他说:“对,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那天听到了别墅主人的话,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我想帮你。”
其实比起这些,许越清有更想知道的。
比如,和陈文然发生关系是因为在他身上得到了爱意吗?还是真的想帮助他?
许越清心里有许多疑问都无法说出口,他无法对对他袒露心声的人问出这等不信任的话。
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对他的伤害。
许越清把话憋在了心里,王安却没有,他继续说:“我那天听到他说给你和一个叫什么顾浔的设了一个局,还要叫人来家里仔细商讨如何布局。”
“他也防着我,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要不是我耳朵灵敏,可能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叫人来那天一定会有重要信息,所以我想留下来,我想帮你。”
王安双手抱起许越清的手,眼中的渴望毫不掩饰,他想为许越清做一点事。
他眼中的那种坚定让许越清深刻的知道,哪怕他拒绝了,王安也会求着他,一直到他答应为止。
这种时候,许越清没想到别的,竟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去世的奶奶。
他想起奶奶在他小时候说过,人在身处绝望之境,看不到希望时,就会渴望爱,渴望得到他人的关心,得到他人的认可,来提升自己的价值,得到满足。
许越清想,此时的王安就是这样的吧。
他没法拒绝,也无法答应。
所以,这是一道难以做出抉择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