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来信》安石半山

3、第 3 章

　　“这条路是这么走的吗？”

　　林万松看着窗外的景色，荒无人烟，天边连接一条黑线，看不见红。

　　他们出了格尔木市后，又开了两天的车，路上一个房子也没有，再找不到一家旅馆，他们这次又得睡车上。

　　肖术低头看着指南针，他拍了一下指南针，指针还是跟原来的位置一样：“指南针没问题啊。”

　　曹珂说：“地图也没有问题。”

　　“都没问题。”冯觉卫说：“是这个地方人少，所以看不见什么房子，再往前开会，还是没有房子的话，就地休息一会。”

　　楚行舟原本是闭眼休息，他听到他们说话又睁开。

　　冯觉卫是第一个发现楚行舟睁开眼，他问他：“现在感觉好多了没？”

　　楚行舟拿出一颗陈皮糖放入嘴里：“好多了。”

　　开了十几公里还是没有看见一处人家，林万松停下车对他们说：“可以下来透气。”

　　一整天待在车上，都快闷死在车上。

　　林万松和肖术下了车，往远处走，他们要去放水。

　　楚行舟在车上缓了几分钟才下去，他站在车边看着唐古拉山脉，山影绵延不绝，开了这么久，山脉还是没有变过。

　　他将背靠在车上低头吐出浊气，晕车加高反，让他现在难受极了，腿也发着软站不住根。

　　曹珂递给他一瓶水。

　　楚行舟说：“谢谢。”

　　他接过水并没有喝，给它放在一边后继续低头深呼吸调整呼吸。

　　曹珂做着和楚行舟一样的姿势，不过她是抬着头，她看着满天星空问楚行舟：“你说我们会在这待多久？”

　　楚行舟说：“最少三个月。”

　　曹珂说：“时间还挺短的，这么美的夜空在北京很少能看见。”

　　星星比月亮更亮，它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唐古拉山脉中隐藏着蓝和绿，是不易见的极光。

　　楚行舟感受到身旁炙热的目光，他侧身走远了一些。

　　曹珂提醒他：“你别走太远。”

　　远处传来狼嚎声，听起来距离很远，但也让楚行舟停下脚步观察着四周，他转身回到车上拿出手电筒打开。

　　不需要照亮也能看清路，但他现在需要强光照着林万松他们离开的方向，狼的速度是60公里每小时，能听见狼叫声，就说明他们被狼盯上。

　　楚行舟对曹珂说：“先带冯老上车。”

　　曹珂扶着冯觉卫上车。

　　林万松他们也听见狼叫声，收起说笑声朝有光的地方跑，人在恐慌时视觉、听觉会变得更加敏锐，但思维会变得混乱，让他无法分清自己所处在哪个环境。

　　楚行舟打开的光能让他们往一个方向跑，不会迷路，等人靠近了车，楚行舟收起手电筒上了车。

　　“快开车。”林万松对肖术说。

　　肖术踩下油门，尽可能离开这段路，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可他们不知道狼盯上猎物是不会松口。

　　车开了一段路，楚行舟注意到窗外有双绿眼睛紧盯着他们。

　　楚行舟说：“看窗外。”

　　林万松看了一眼说：“只有一只，还好。”

　　就是一只，才让人感到害怕。

　　狼是群居动物，这只恐怕是头狼，它身后跟了一群藏在黑夜中的狼。

　　林万松一听，催着肖术开快点。

　　肖术急出汗：“这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车的速度没狼快，曹珂看头狼越靠越近，她说：“就一只狼，要不要下车给它解决了？以免它唤来其他的狼。”

　　“来不及了。”林万松看着窗外说。

　　从一双绿光变成两双，六双！十二双！二十双......。

　　肖术说：“怎么这么多狼，我们明明还没走进无人区啊。”

　　他们敢来可可西里这边考察，是因为前三年可可西里发生盗猎事件，藏羚羊不足两万，狼的数量只有两千多只，甚至数量还在急剧下降，只要他们避开狼栖息的地方就没问题。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他们没进入狼的栖息地，怎么就会出现这么多狼。

　　车猛得颠簸了一下，几个人都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这一颠簸使人离开座位。

　　林万松捂住头，他见肖术停了车，着急说：“别愣住了，快开车！”

　　“动不了了。”肖术看着挡风玻璃上的血，车速太快，撞车的狼掉在地上，它身上的皮肉卷进轮胎，导致轮胎动不了。

　　林万松不信，肯定是肖术被吓杀了，他离开车椅上手就要转动方向盘，还没碰上方向盘，又被一阵颠簸跌回车椅上。

　　林万松稳住身说：“怎么回事！”

　　曹珂捂住头，声音颤抖的说：“狼，是狼......。”

　　狼在撞车，还只往一面撞，一群一群的撞，车剧烈摇晃起来，它们这是要把车撞翻！

　　曹珂害怕的往冯觉卫那边缩，冯觉卫被迫挤着楚行舟，楚行舟被挤的贴在车门上。

　　这样不行，所有人都挤在一侧，重量就会集中在那一侧，这样只会让车翻得更快。

　　楚行舟艰难起来坐在曹珂原本那个位置，手按住把手尽可能不让自己倒在另一边。

　　楚行舟看着近在咫尺的狼，他隔着玻璃窗都能闻到腥臭和浓浓的不安。

　　他对自己身后的曹珂说：“你身形小，试试能不能拿到后备箱的工具，我们得在翻车前拿东西阻挡一会。”

　　狼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车摇晃的越来越狠，他都能感受到轮胎离地，翻车是迟早的事。

　　“曹珂快拿东西！”林万松恨不得自己钻过去。

　　曹珂放下捂头的手转身去够东西，顾不上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硬的就是。

　　她拿出一个摄影支架正要给楚行舟，就被林万松拿走。

　　楚行舟接东西的手落空，他说：“继续，能拿什么就拿什么。”

　　曹珂半个身体探到后备箱，东西被布盖上，布又被绑住，她能拿出来的东西很少，废了很大劲拿出一个东西，还没递给楚行舟，人就被撞的撞在冯觉卫身上。

　　可怜冯觉卫一把年纪还受到这么大的撞击。

　　“啊—！”

　　曹珂尖叫出声。

　　轮胎离地一大半，只要在撞击几次车就真的翻。

　　他们现在下车也不行，另一边也有几只狼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下车，它们就会扑上来撕咬他们。

　　长了灵性一般。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肖术眼睛无神的说。

　　“我不知道。”楚行舟死死抵住车门，车门已经被狼撞变形：“肖术！快抵住车门。”

　　他要耗，他要跟它们耗。

　　抵住车门的有些脱力，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高原反应再次袭来，呼吸频道加快，头晕，手脚麻木，他的手从把手缓缓滑落。

　　他......耗不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助将他包围。

　　“砰！”

　　一声枪声划破长空，它将让人害怕的狼嚎声止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害怕，枪不是被禁了吗？现在能有枪是什么人？

　　楚行舟只能想到三个字，盗猎者。

　　落到狼口中，也好比落在盗猎者手里，听说他们会拿人肉引诱熊。

　　“砰砰。”

　　又是两声枪声。

　　绿光倒退到黑夜中，车身不在摇晃，车内的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曹珂说：“狼走了！”

　　车窗外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楚行舟大口喘着气看着车外，他能看见有玻璃碎片落在他们车不远处。

　　再次响起一声枪声，地上骤然燃起了火焰，点亮了一方天地，也燃起他们的希望。

　　肖术惊呼一声。

　　楚行舟抬眼看着，枪口正指着他，黑洞里飘出几缕白烟，拿枪的那个人带着面巾，遮挡全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目光狠厉，眼睛里承载车窗上倒映的火焰。

　　那人手上还拎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狼，或者说是一块被压扁的皮，狼还在流血，而他却毫不在乎就这么拎着。

　　季林面露震惊看着车上的楚行舟下来，他慌乱收起枪，然后被楚行舟抱了个满怀。

　　我靠，投怀送抱？他对他可没有什么意思哈。

　　以身相许这招对他没什么用。

　　“诶，你干什么。”季林偏头去问这个莫名其妙的楚行舟。

　　楚行舟没理他，因为他已经昏厥过去。

　　季林只好踢着车身让他们下车，车身现在不禁踢，他这一脚车身又开始摇晃起来。

　　车上的人下来。

　　季林两只手都没空，他甩了甩头将脸上松垮的面巾落掉。

　　“居然是你！”曹珂欣喜叫着，她要上前却被冯觉卫拦住。

　　季林目光审视着他们问：“你们来这干什么？”

　　林万松反问着：“你在这做什么。”

　　他有些忌惮季林手上的枪，说话的气量完全没有前天的趾高气昂。

　　“看不出来嘛？”季林扬起扁狼和枪，他说：“把你们的人给我弄走。”

　　一群人都眼瞎吗？没看见他怀里躺了一个人，还是想碰瓷？

　　肖术看了眼冯觉卫，冯觉卫示意他去把楚行舟弄回来。

　　肖术吞了吞口水，磨蹭走过去，碰到楚行舟那一秒，他快速把人拖过来。

　　他们不知道季林有什么意图，虽然他驱赶了狼救了他们，但还是对面前这个人保持一份警惕心。

　　“无论你们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劝你们早点离开这里。”季林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季林嘶了一声，他又走回去说：“为了救你们，我损失了几瓶酒，得赔啊。”

　　冯觉卫说：“多少钱，我们给你，就当是谢谢你救了我们。”

　　季林回头看着还在燃烧的酒精，他说：“看我们有缘，给你们打个折，五百吧。”

　　“茅台也才两百一瓶，你就扔了三瓶酒，居然要我们五百？”林万松指着酒瓶碎片，碎片上有名字，是个没见过的白酒杂牌子。

　　肖术扯着林万松的手让他少说话，没看见人手里有枪吗。

　　季林将手里的猎枪立在地上，什么话也没说。

　　冯觉卫说：“小柯给他钱。”

　　曹珂拿了五百给季林。

　　季林拿到钱笑的特别欠揍：“谢了。”

　　十块的酒值了，早知道多扔几瓶。

　　狼还在附近，只要火焰不在燃烧，狼就能立刻扑上来，他说：“你们赶紧走。”

　　季林收起枪就要走，手就被人攥住，他回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