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来信》安石半山

23、第 23 章

　　轮到他问曹珂。

　　“话说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敢来。”

　　尤其是差点都要死在这，一般人经历过这些事情，得好多年才敢踏足这里。

　　曹珂说：“因为你在这啊，行哥说这次会把你叫上，我才敢来，要是不叫，我来都不会来。”

　　季林嘁了声，他去看楚行舟。

　　“曹珂平时负责我们组的拍摄，这次关于拍摄藏羚羊的迁徙少不了她。”楚行舟放下碗，他抽了张纸擦嘴说：“我吃好了。”

　　季林起身端碗出去。

　　楚行舟在季林身后说：“记得回来，我还有事想跟你说。”

　　“我先回去休息了。”曹珂看楚行舟想单独和季林说话，她识趣离开楚行舟的宿舍。

　　季林吹着口哨回来，他脚刚踏进宿舍，就缩回到门前。

　　“嘭——！”

　　门被用力关上。

　　门过了一会又被打开。

　　季林转身看着楚行舟说：“你换衣服怎么不把门关上？”

　　楚行舟说：“只是换件上衣，关不关门无所谓。”

　　季林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他走进去问楚行舟：“你想跟我说什么事。”

　　“我穿这身可以吗？”楚行舟关上门走到季林面前，他给季林展示自己新换上的衣服。

　　“......？”

　　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季林：“换一身。”

　　楚行舟：“换什么。”

　　季林：“有什么。”

　　“我没带几身衣服。”楚行舟蹲下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季林眼角不免抽了几下，行李箱都要爆箱了，没带几身？

　　“这个怎么样？”楚行舟举起一件蓝衬衫。

　　季林瞅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说：“有没有白的？”

　　楚行舟说：“你喜欢白衬衫？”

　　“......”季林努了努嘴说：“不是。”

　　楚行舟解开上衣的扣子，季林叹气转身去拍床上的灰。

　　楚行舟一边换衣服一边跟他说话：“你今天睡哪？”

　　季林说：“跟以前一样，到刘华新他们的宿舍睡。”

　　楚行舟说：“我一个人在这睡可能会害怕。”

　　季林听出楚行舟的潜台词，他说：“想让我在这睡？”

　　楚行舟点头。

　　季林倒在床上说：“我随意，哪都能睡。”

　　楚行舟见他同意，嘴角的笑意都扩大了一圈，他说：“我换好了，这身行不行？”

　　季林把头偏向楚行舟，为了不让楚行舟继续折腾，他嗯了一声说可以。

　　楚行舟说：“那我明天就穿这件。”

　　吃早饭的时候，曹珂问：“这几天我们要干什么？”

　　不用弄标本数据，也不用了解地势，也不用翻阅大量资料，她待着倒是闲得慌。

　　楚行舟看着外面，他们来早了，藏羚羊还没到迁徙的时候，于是他说：“听季林的安排。”

　　“听我的？”季林嘶了一声，大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摩挲着，他低头思考。

　　还有段时间呢。

　　“你们上次来也是在野外溜达，要不要去附近逛逛？最近青海藏区这边都挺热闹，全都在过节，带你们去感受感受？”季林说。

　　楚行舟：“都听你的。”

　　曹珂：“我没什么问题。”

　　藏区大大小小的节日都聚集在七月底八月初左右，附近的镇上都会热闹许多。

　　季林靠在路边的树上喝着甜醅。

　　他们面前路过一堆人都朝一个方向走去，曹珂好奇问着：“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季林说：“看见山顶上的寺庙没？”

　　放眼望去，冒了点绿的山建立了一座红白寺庙。

　　曹珂说：“他们去寺庙祈福？”

　　“差不多。”季林说：“你在这多待几天，天天都能看见有人往寺庙走。”

　　藏区的人信佛，曹珂提议：“我们也去看看！”

　　“明天去，今天寺庙人多，我们明天占个好位置。”季林端走楚行舟手里的羊肠面对他说：“不能吃就别硬吃。”

　　曹珂困惑道：“还要占位？”

　　季林往嘴里放入一个羊肠：“对，明天会有热闹看，你们一定感兴趣。”

　　楚行舟喝着还剩半碗的甜醅，他说：“什么事会让我们感兴趣。”

　　“明天就知道了，你们今晚最好多吃点东西，怕你们看完吃不下任何东西。”季林提醒他们，他又转头跟楚行舟说：“特别是你。”

　　这不吃那不吃，挑得很。

　　楚行舟笑着看着他。

　　第二天，天都没亮，月亮都还挂在天上没下去，季林就叫醒他们往寺庙走。

　　曹珂拢紧围巾跟上季林他们的脚步。

　　她以为这么早去寺庙的人会很少，结果到山脚下的路时，迎面碰上一大堆人。

　　曹珂追上季林，还没开口，季林就对他们小声说：“别说话，跟着他们走就行。”

　　整个队伍都安静的不得了，其中还有一个人背着一个用白色藏式氆氇包裹着的老人上山。

　　曹珂心想动都动不了，还要上寺庙祈福，也真是够拼的。

　　几个穿着红色达喀木的喇嘛站在寺庙门口，他们看见那群人上山，都走上前对着那群人行礼，其中一个年长喇嘛接过男人背上的老人，随后那群人都进入寺庙。

　　曹珂也跟着要踏入寺庙，季林拉住她，让她跟着喇嘛走。

　　到了一处用石头搭建的平台，老人被喇嘛放置在平台上，老人身上的白色藏式氆氇被解开。

　　曹珂捂住眼睛，光的！那个人身上什么衣服都没穿！

　　楚行舟看着天上飞着的乌鸦，是天葬。

　　天葬师点燃柏树枝堆，又在四周撒上糌粑，桑烟袅袅升起，慢慢的有秃鹫和更多的乌鸦聚集在天葬台。

　　随后，曹珂看到此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天葬师第一刀落在老人的背上，竖三刀，横三刀，这些做完，拿刀的人手起刀快砍下老人的头颅。

　　“啊！”

　　曹珂止不住的尖叫一声，她看见围观天葬的人都往她这看，忙捂住嘴不让尖叫声溢出来。

　　楚行舟握住季林的手腕，他把头搭在季林肩上不去看这些。

　　季林抖掉楚行舟的头说：“少在那给老子装。”

　　他没抖掉，因为楚行舟又重新覆上来，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季林也就不去管他，他饶有兴趣继续看着天葬师肢解四肢，身体里的内脏也被取了出来，肉被割成小块。

　　曹珂想记录天葬，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还真有，刚举起相机就被季林挡住。

　　季林回头对她说：“如果还想下山，就放下相机。”

　　季林的面容严肃，看不出来是开玩笑的话，曹珂默默放下相机。

　　尸体被处理成尸块之后，天葬师招呼秃鹫前来啄食，最后再把余下的骨头砸碎，拌上糌粑扔给秃鹫。

　　天葬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曹珂反胃好几次，楚行舟在这三小时里占了季林不少的便宜。

　　剩下的祈求逝者安息，他们不需要参加，也没什么可看的。

　　他们走在寺庙里，庄严神圣的寺庙在这一刻变得有陌生，知道这是别人的习俗，但还是忍不住产生害怕和抵触。

　　曹珂忍不住的问：“这儿的人死后都要进行天葬？”

　　季林说：“不一定，天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举办，要是所有人都能举办天葬，天葬师就得被累死。”

　　刀都没力气挥下去。

　　曹珂回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刀一起一落，肉泥掉在空中，惹得乌鸦互相争抢，乌鸦抓不住肉，碎片和油脂掉的满地都是，还差点掉在他们头上。

　　乌鸦吃肉她是知道，乌鸦最通人性，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去跟秃鹫抢人肉吃。

　　幡布随风飘扬，湛蓝的天空中一片片飞着的黑乌鸦。

　　季林说：“都是肉为什么不吃？就跟钱一样，管它是什么，只要有钱赚就行，黑心钱都能赚。”

　　曹珂走着走着就不走了，她蹲下说：“不行，我得缓缓。”

　　难怪季林要提醒她多吃点东西，这下，她就算想吃也塞不进去一口。

　　季林给她递了一瓶水去，让她咽咽。

　　曹珂喝着水，她现在对寺庙祛魅，只想赶紧下山，她说：“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季林说：“现在我们就下山去吃好吃的。”

　　金身大佛立在正殿中，烟雾缭绕，香火不断，正殿不缺信众，楚行舟说：“来都来了，要不要进去拜拜？求个平安。”

　　今天的太阳大，季林把手搭在眼睛上避免阳光直射：“我不信佛。”

　　求佛，求得就是心安，但这种心安会在心里留下个小期待，因为你求了，就肯定希望事情如你求的那样平安发展。

　　小期待就变成一个气球，越吹越大，随时都要担心气球要爆炸，他可不要，因为这样会把自己放在不安中。

　　曹珂说：“我估计得缓几年才会进去。”

　　这次留给她的阴影太大。

　　都不想进去，楚行舟只好说：“那我们就不进去了。”

　　季林说：“你要是想进去拜一拜也行，我们在外面等你。”

　　楚行舟说：“我也不信。”

　　他是唯物主义者，神啊，鬼啊，他都不相信。

　　季林说：“那就吃好吃的去！饿死了。”

　　曹珂捂着肚子，唇色苍白的说：“你还能吃的下去啊。”

　　季林挑眉说：“看多了就习惯了，我想吃牛杂汤，你们吃不吃？”

　　曹珂使劲摇头，牛杂就是内脏，听着就想吐。

　　楚行舟说：“我吃。”

　　季林说：“这下就不害怕了？不犯恶心了？”

　　楚行舟说：“只要看不见就行。”

　　季林说：“行吧，那就吃这个。”

　　曹珂喊：“喂，你们要不要考虑我的感受！”

　　季林说：“给你点个素菜吃。”

　　曹珂面对素菜都没什么胃口，拿起土豆片又放下。

　　季林倒是吃的很欢，吃完十根羊肉串扭头又重新去点烧烤。

　　“要不要鸡翅？”

　　“来点。”

　　季林对老板说：“来五个鸡翅十根羊肉串，还有两串烤馍，腰子也来三个，先就这些。”

　　烧烤摊没什么生意，就他们三个人在这吃，点的烧烤很快就上菜。

　　曹珂看到腰子转头蹲在路边吐酸水。

　　楚行舟给季林递个皮牙子，他说：“你应该事先跟她说一声，她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这是让她提前适应，到了跟拍的时候，还有比这个更残忍的事。”季林一口皮牙子一口肉吃着。

　　楚行舟说：“很危险吗？”

　　季林说：“去三江源还好，但路上总会出现一些状况，不太好描述，希望我们遇不到。”

　　楚行舟说：“那我们做什么？继续在镇上玩吗？”

　　“送货，送完货我就带你们去追藏羚羊。”季林说：“干嘛，催这么急，嫌弃我在这吃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