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角色》落下風燈

2、第 2 章 第二天他们

　　第二天他们午后才能出发去码头。
　　赵若晓穿了一套休闲型的白色西装，里面配着黑色的花衬衣，用发蜡梳起背头再挑出一缕刘海在左边。要是别人这样子打扮，大概会被嘲讽过于老土油腻，但是赵若晓长着一张十分精致而贵气的脸，看起来反而有股复古的时尚感。
　　至于萧灵予，赵若晓一向不喜欢他太惹眼，便帮他配了一身普通的白T恤，外搭黑色连帽衣，看起来就像一个乖巧斯文的普通大学生。赵若晓不惹毛他的时候，他还是挺顺着金主意思的，因此也没什么意见。
　　上了游轮之后，一群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嫩模就迎了上来，看来游轮上的狂欢早就开始了。赵若晓熟练地跟她们调笑了几句，却发现有几个嫩模目光不住往萧灵予身上打量。赵若晓心下有些不爽，随便应酬两句就带着萧灵予往舱内娱乐室那边走。
　　说是娱乐室，其实当游轮开到公海之后就会开赌局，所以主人家齐子轩和他那群富二代朋友们都基本聚在那里。进了娱乐室，一股烟酒味让赵若晓不禁皱了皱眉，却还是装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笑着跟沙发上抽烟喝酒的朋友们打招呼。
　　这群人模狗样的纨绔子弟中，最惹眼的当属坐在中央的齐氏夫夫。
　　齐子轩他穿着某名牌的黑色丝绒衬衣，领口随意开了几个口子，露出了衣服下结实的胸肌，与他高大健硕的身型相反，他有着一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娃娃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些富二代们，身边或怀里大多都有着自己的女伴，或是小明星或是嫩模，只有齐子轩搂着个小男生。那个男生长得唇红齿白，过分秀丽的眉目比女生还娇气些，却不是什么小明星或者MB，而是齐子轩正式注册结婚的伴侣方清瑜。
　　如果说赵家能买起半个海市，那另外半个大概就是被方家买的。海市最大的银行和游轮公司都是方家开的，方清瑜则是银行家方颂文的独子，从小众星捧月，比赵若晓还娇贵几分。当年方家跟齐家的联姻被传媒报道了一个月，各种流言蜚语阴谋论漫天飞，说是齐家掌握了方家洗钱证据的有之，说是齐兆天为了赢得议长选举而让儿子入赘的有之……但不论外界怎么众说纷纭，两人的婚礼还是顺利举行，并且这段婚姻关系已经维持三年了。
　　这对年轻的夫夫跟赵若晓不单同是海市四大家族的公子，还是大学同学，所以关系很是亲密。他们一看到赵若晓二人，便招呼他们坐到身边来聊天。那些富家子弟们都听说赵若晓养了个练习生，所以看到他身后的萧灵予便多了几分玩味的目光。
　　萧灵予长着一张清丽得有点女相的脸，外人只道他才是被小赵总在床上欺凌的那位，从没想过反着的可能。但他们也不敢当着小赵总的脸直接调戏，只笑着起哄小赵总迟到了，该罚酒。赵若晓笑嘻嘻地喝了一杯，其他人又说得给在场的人每人都敬一杯才是，又给他添上了。
　　赵若晓胃不好，来到船上还没吃东西，喝了一杯就有点火辣辣的，但他向来不愿让圈子里的人笑话他玩不起，便又干了一杯。萧灵予坐下后一直事不关己地低头玩着手机，在赵若晓拿起第三杯时，却忽而伸过手夺过一饮而下。
　　人们不由得起哄得更热烈，一人笑道：“小赵总好手段啊，养的人都不用吩咐就懂得护主了。来来来，继续喝!”说着把萧灵予面前的酒又添上，甚至比给赵若晓倒的更满些。
　　萧灵予抬眸看了那人一眼，他认得这人叫屈保宁，也是海市四大家族的人之一。屈家传到他爸这代，其实已经没落了许多，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他是赵若晓他们大学时的学长，自然比其他人更大胆放肆些。
　　虽是如此，被萧灵予那带着点下三白的眼冷冷一瞥，竟让屈保宁的心也怯了一怯。
　　明明只是一个没名没利的小明星，也不知跩什么。屈保宁心里隐隐有些不满，脸上却半点不露，只和煦地笑道：“怎么？不能喝也不用勉强，来这里的都是兄弟，随意就好随意就好。”
　　萧灵予却是二话不说就又喝尽了。
　　屈保宁看他如此配合，以为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喝了声彩便又想继续添上。萧灵予没说什么，赵若晓倒是有点慌了，压低声音在萧灵予耳边道：“你不用管他，你不想喝可以不喝的。”萧灵予完全不理他，只继续举杯。
　　三杯酒下来，他脸不改色，只惹得那群富二代更加想把他灌倒，看看这张漂亮的脸喝趴后是不是还如此冷冰冰。
　　还是方清瑜阻止了第四杯酒的添上，笑道：“好啦好啦，虽然是我们做东，也不是这样糟蹋好酒的。灵予，你帮我去问问船长还有多久到公海吧，这群混蛋没事做就会闹事，赶紧让他们输得把内裤都脱了才好。”
　　其实哪用特地去问船长，要是到了，自然会有人通过舱内电话通知室内的荷官开局的。萧灵予知道方清瑜只是找个借口让他出去透透气，好不用陪着这群混账，便点点头往外走。众人见乐子没了，纷纷抱怨方清瑜扫兴。
　　齐子轩也捏着方清瑜的下巴，调笑道：“人家小赵总都还没作声呢，你倒急着护短起来了，也不怕你老公我吃醋。”
　　方清瑜抬着头，落落大方地当众啄了齐子轩一下，道：“晓晓是客人不好意思说，你作为同学的怎么没发现人家脸都黑了？晓晓带自己男友来给你庆生，可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混蛋寻开心的。”
　　赵若晓被方清瑜戳破了却是不认，嗤笑一声道：“我哪有。我是烦他自作主张碍着我们玩，把他打发了出去正好，我们玩我们的。”嘴上满不在乎地说着，眼尾余光却往门那边瞅，但见萧灵予半个身子都已经迈出去了，大概是听不到自己说什么的。
　　萧灵予不但听到了，还听得挺清楚的。不过他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好清晰——什么男友，不过就是赵若晓包养的一个玩物罢了。所以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想快点到甲板上抽根烟。
　　一根清烟抽完，萧灵予还是不想回去看赵若晓跟那群纨绔应酬，便打算回客房睡觉，半路上，却被一个穿比基尼女生喊住了。那女生体态修长，骨直腰挺，萧灵予一看便知也是个跳舞出身的，却没印象是谁。
　　女生笑道：“师哥，刚才你跟小赵总一起上船时我便认出你了。我叫苏蓉，是小你两届的师妹呢。”
　　萧灵予的心沉了沉。他并不希望有母校的人知道他跟赵若晓的关系，更不希望还有其他师弟师妹走这条路。
　　“你认错人了。”他说着便想继续往前走。
　　苏蓉却拉着他：“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校草啊，明明大学是外地的，却以第一的成绩考进我们的研究生。每次有你的汇报表演，我们都饭都不吃地去提早占位置呢！几年没见，师哥长得更高更帅了，”说着她慢慢靠了上去，手有意无意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萧灵予的腹肌，“身材……也越来越好了。”
　　萧灵予瞥了一眼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冷笑道：“我以为你们来这种地方，是为了钓个富二代的。我这种穷18线可没有钱给嫖资。”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苏蓉不禁脸色一变。可是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凑上去在他耳边轻声道：“跟那些短小快是我亏了，当然需要点精神赔偿。可是跟师哥一次却是我赚了，够我跟同学吹一辈子了。”
　　萧灵予抓住她从自己腹上往下移的手，冷道：“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哥，那我便教你一句，那些短小快都是贱骨头，不喜欢你这种骚出面来的。”说罢推开她，继续往前走。
　　苏蓉气得在他背后跺脚大骂：“脏狗装什么清高！我看你他妈是被男人睡多了对女人硬不起来了吧！”她最近攀上一个跟赵若晓相熟的富家公子，是以听说过他的事情。
　　娱乐圈就是这样，没关系的人被瞧不起，有关系了就更被人瞧不起了。
　　被苏蓉这样一闹，萧灵予更不想在外面呆着了，到了客房区的走廊，却见一个拄着手杖的人影在前面摇摇晃晃的走着。齐子轩大学的时候右腿膝盖受了伤，虽然不至于残废，走路有些不利索，需要手杖辅助一下。
　　那么早就喝醉？
　　萧灵予向来不是爱跟人打交道的人，故意放慢了脚步，齐子轩没察觉到他，走到尽头拐了弯。萧灵予这才恢复步伐，进了自己跟赵若晓的房间。
　　洗完澡睡了会儿，他便收到了赵若晓的信息，说他饿了，让萧灵予去餐厅吃点东西顺便给他带点来。娱乐室里本就有酒水糕点水果供应，真想吃别的，也有的是侍应供使唤。赵若晓特地让萧灵予去餐厅，其实是怕萧灵予饿着了。
　　餐厅是自助餐形式，由于是齐子轩的生日宴，方清瑜请来了五星级酒店的厨师团队来料理，比平日营运时的出品还要奢华。萧灵予先自己吃了一轮。他仗着自己日常训练运动量大，素来不忌荤素。吃饱后，虽然明知道赵若晓不是真的饿，他还是拿了盘子给赵若晓挑食物。
　　与他自己不同，赵若晓虽不是艺人，却反而比他注重饮食得多，每天都算着卡路里来吃，还要少油少糖。萧灵予刚才自己吃的时候看过一圈，大概只有龙虾刺身和沙拉符合赵若晓的口味。
　　萧灵予把半盘龙虾刺身都夹走了。
　　这艘游轮的结构是两边是客房，娱乐室、餐厅、放映室等等的功能区域则在橄榄型的两端。餐厅是在南端一层，而娱乐室则在北端二层。一般来说，路线是应该走出餐厅，穿过一楼的中庭到北端坐电梯上二层，但是中庭人来人往，萧灵予觉得烦，便直接上了二层，打算穿过客房的走廊到娱乐室。
　　走到走廊北端还没到娱乐室的时候，有间客房门只半掩着，门内传来女人的娇喘声：“嗯哈……齐少你轻点嘛……”
　　萧灵予一怔，不是他有兴趣听墙角，而是这声音他认得正是刚才缠着自己的苏蓉。而她口中的“齐少”，难道是刚才一副好老公做派的齐子轩？
　　果不其然，听得房中接着传来齐子轩的声音：“你不就喜欢重的嘛？重的才爽。”
　　“你好坏呀！是不是方少爷满足不了你呀？”
　　“闭嘴，谁准你提他！”
　　萧灵予脸色铁青，直后悔刚才吃太饱了，不禁有些倒胃口。他跟着赵若晓和参加过几次和齐子轩夫夫的聚会，齐子轩在方清瑜面前一直是千依百顺的模范丈夫，没想到刚还搂了老婆秀恩爱，转头就跟别人在附近苟合。果然这些富家公子就没个干净的，想起赵若晓跟他从小玩到大，也不知是否早就知他如此。
　　他忍着不悦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却看到方清瑜从前方走来。方清瑜看到萧灵予拿着龙虾沙律，立即高声跟他打招呼道：“灵予？你是拿东西给若溪吃的吗？他正在跟大保玩呢，手气旺得很。”说着他走到萧灵予跟前，“对了，你有看见子轩吗？他说回房拿件衣服，但很久都没回去，我怕他喝多了。”
　　萧灵予连忙拉着他往回走，撒谎道：“我刚在餐厅有遇着他，他正在打点今晚的晚宴。”
　　方清瑜闻言便有些羞涩地笑了：“他之前说过今晚会给我一个惊喜。真是的，都结婚三年了还搞什么惊喜呢”嘴巴上嫌弃，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萧灵予瞧他这副情态，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起来。但是他帮齐子轩掩饰不是因为齐子轩，而是因为赵若晓这群狐朋狗友里，就只有方清瑜像个人。所以萧灵予不忍心在这种场合让他难堪。
　　方清瑜跟赵若晓一样，从小没吃过苦，养成一副娇惯任性的性子，但是赵若晓十九岁就开始帮忙家中生意，逐渐也学会了装模作样。而方清瑜却是十九岁就嫁给了齐子轩，一直被养在家里不知人情险恶。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萧灵予，认为他是赵若晓的正儿八经交往的男友；更不知自己丈夫在外面应酬时都是些什么场面，还以为自己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里是方家的船，船上都是他们夫夫的亲朋好友，萧灵予不敢想象，要是方清瑜在这种场合被戳破美梦，还能不能撑得住。
　　萧灵予带着方清瑜回到娱乐室。娱乐室此时已经没几个人坐在沙发那边了，都围在赌桌那边，赵若晓正在跟屈保宁玩□□。萧灵予不用走过去看牌面就知道此时谁占上风，因为屈保宁满头大汗，一脸局促不安的样子，而赵若晓则悠然自得得多。
　　他右手摸着红酒杯，左手夹着雪茄，边把玩古董火机，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问对面的屈保宁：“大保，怎样？跟还是不跟？你该不会打算拖到切蛋糕的时候就趁机耍赖吧？”
　　即使萧灵予再讨厌赵若晓，也不得不承认，赵若晓应酬时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确实很有魄力，也难怪他们都以为是赵若晓上的他。
　　屈保宁干笑两声，勉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会。今天是老齐生日，最重要是大家开心，何况输给你，我心甘情愿得很。”说着把桌面上的筹码全往赵若晓那边推去，意思是认输不跟了。
　　赵若晓笑着把自己底牌翻出来，乃是一只方块2：“你错过了翻盘的机会，我唬你的呢。”围观的人立马哄堂大笑。
　　屈保宁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只跟着笑道：“我其实猜到了，但我不忍心赢你，你是知道的，我一向疼你。”他这话说完，围观的人不禁发起起哄的“嘘”声。
　　萧灵予见两人已经玩完，冷着脸过去把食物盘子重重放在赵若晓面前，然后转身离开。其他人见状，便笑话赵若晓：“你养的这个小情儿脾气真大，平日不苟言笑也就罢了，醋味儿还那么大，得调教调教才是，不然都蹭鼻子上脸了。”
　　赵若晓见萧灵予不高兴，本想追上去的，但听得朋友们这样说，便怕惹人笑话，只摆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边整理着自己筹码边道：“他那样儿的还能翻出我手心？这叫情趣，你们懂个屁。废话少说，快下来陪我继续玩，让我把你们这些嘴碎的赢得说不出话来。”
　　萧灵予听得那边对话，脸更冷了几分，只坐在角落那里喝酒。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烟。正想出去拿，一支雪茄却举到了自己面前。方清瑜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安慰他道：“晓晓只是为了堵着那些混蛋的嘴，他可喜欢你了。”
　　萧灵予接过雪茄点燃吸了一口，不置可否，心里却不禁有些翻白眼。方清瑜还真是个傻白甜，难怪齐子轩把他骗得晕头转向。幸好也不用他应酬方清瑜，齐子轩这时进来了。
　　他一眼瞅见两人靠得近，脸色微变，上前把方清瑜拉到自己怀里，道：“宝贝，你跟别的男人靠得那么近，我可是会吃醋的。”
　　方清瑜笑着骂他：“胡说八道什么。晓晓在玩，我才帮着他陪灵予聊两句。倒是你，刚刚在干什么？”
　　齐子轩一点心虚都不露，只笑道：“你等下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没安好心。”方清瑜嘴上嗔道，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齐子轩则趁方清瑜不注意时看了眼萧灵予，眼中颇有些警告他不要乱说话的意味。这次萧灵予当真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自顾自喝酒，懒得再理他们。

　　晚宴前，萧灵予陪赵若晓回房间换衣服。赵若晓见萧灵予冷着一张脸，以为是气刚才自己的话，关上门后便上前巴巴跟他道歉：“哥，你知道他们嘴贱，我不过是随意应酬他们。”
　　萧灵予冷哼：“你用不着跟我抱歉。我确实是你养着的小情儿。我只是恶心你们这些人，没法赔笑脸，你看不惯下次就别带我来。”
　　赵若晓被他说“恶心”刺到了，拉下脸嘟嚷道：“恶心我们？我看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恶心清瑜，跟我都没那么多东西可聊。”他对自己好友方清瑜是百分百信任的，可是只要见到萧灵予对别人比自己热情，他心里就不舒坦。
　　晚宴得换礼服，赵若晓帮萧灵予也定制了一套深灰色的西服。萧灵予身材比例很好，腰线以下全是腿，穿上高定西服更显腰细腿直，惹眼得要命。赵若晓不禁有些后悔把他带来，只觉得凭他这副模样，不知又有多少男男女女要贴上去。如此想着，他便把自己一枚常戴的钻石胸针别到萧灵予胸前，这枚胸针是定制的，上面还刻着他英文名的花体字，这样在场的人都知道萧灵予是他小赵总的人了，嘿嘿。
　　萧灵予却最烦他如此物化自己的作派，嘴巴虽没说什么，只是更没有好脸色了。不过赵若晓早就惯了他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摸样，也不气恼，只把萧灵予好好打扮一番便领着他往中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