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余清怀

1、林中初遇 第一次的相

　　青丘的桃花开得正盛，嫩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温柔的粉海。八岁的鹤晚枝蹦蹦跳跳地穿过桃林，那一条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后轻快的晃动着。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发间别着一朵刚摘的桃花，衬得她十分娇嫩。
　　鹤晚枝哼着小曲，朝桃林深处那棵最粗壮的桃树跑去。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树干上还有她去年用小爪子刻下的记号——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树下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树下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衫的小男孩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书，看得入神。他看起来和鹤晚枝差不多大，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黑耳朵，和身后同样漆黑的尾巴。
　　"喂！"鹤晚枝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喊道，"那是我的位置！"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糖。他皱了皱眉："树上又没写你的名字。"
　　"我去年就在这里刻了记号！"鹤晚枝冲到树前，指着自己刻的那朵小花，"你看！"
　　小男孩凑近看了看，不屑地撇嘴："画得真丑。"
　　"你！"鹤晚枝气得小脸通红，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萧怀辞。"小男孩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们黑狐族昨天才搬来青丘。"
　　鹤晚枝上下打量着他。确实，青丘的白狐和黑狐虽然同属狐族，但向来分开居住。这次黑狐族迁来青丘，族里的大人还讨论了许久。
　　"我管你是谁呢！"鹤晚枝一把抢过萧怀辞手中的竹简，"这是我的桃树，你给我走开！"
　　萧怀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猛地站起来，比鹤晚枝高了小半个头："还给我！"
　　"不给！"鹤晚枝把竹简藏在身后，做了个鬼脸。
　　下一秒，萧怀辞扑了过来。两只小狐妖顿时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动作震的桃花纷纷落下。
　　"啊！你放手！"鹤晚枝感觉自己的尾巴被揪住了，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先松口！"萧怀辞的耳朵被鹤晚枝死死咬住，已经渗出了血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先退让。鹤晚枝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心里不仅有些害怕，但倔强地不肯松口。萧怀辞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愿意认输。
　　"成何体统！"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
　　两只小狐妖同时一僵，转头看见一位白须飘飘的白狐族长老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鹤晚枝立刻松开了嘴，萧怀辞也放开了她的尾巴。两人低着头站好，但眼神还在互相比较。
　　"晚枝！你怎么又闯祸了！"长老气得胡子直翘，"你可是白狐族的公主，怎么能像野狐狸一样打架咬人！"
　　鹤晚枝委屈地撅着嘴："是他先抢我的桃树..."
　　"胡说！"萧怀辞反驳道，"桃林是公共的，谁都可以来！"
　　长老头疼地看着两个小家伙："怀辞，你族长正在找你，快回去吧。"他转向鹤晚枝，"你，跟我回去领罚！"
　　萧怀辞临走前，偷偷对鹤晚枝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下次再战。"
　　鹤晚枝不甘示弱，趁长老不注意，冲他吐了吐舌头。
　　那天晚上，鹤晚枝被罚抄写《狐族礼仪》十遍。她一边抄一边想着萧怀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被她咬出血的耳朵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抄了一夜书的鹤晚枝顶着两个黑眼圈，又偷偷溜去了桃林。远远地，她就看见萧怀辞坐在"她的"桃树下，正在练习一个法术。
　　鹤晚枝躲在另一棵树后，悄悄观察。萧怀辞神情专注，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力，那灵力慢慢变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扑棱着翅膀飞了一圈，又消散在空气中。
　　"还挺厉害..."鹤晚枝小声嘀咕。她自己都还不会这样的灵力操控。
　　突然，一片桃花瓣飘落在她鼻尖上。"阿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怀辞警觉地转头："谁在那里？"
　　鹤晚枝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是我！来拿回我的桃树！"
　　萧怀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有本事就过来抢啊。"
　　这次两人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僵持着。
　　"昨天...你的耳朵没事吧？"鹤晚枝突然问道，眼睛盯着萧怀辞右耳上结痂的伤口。
　　萧怀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小伤而已。"他顿了顿，"你的尾巴...还好吗？"
　　"那是当然！我们白狐的尾巴最结实了！"鹤晚枝骄傲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气氛莫名缓和了一些。萧怀辞从怀里掏出昨天那本竹简："这是族长给我的修炼心法，被你弄皱了两页。"
　　鹤晚枝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可以帮你修好。"她伸手想拿竹简。
　　萧怀辞却突然把竹简举高："想要？来抢啊！"
　　"你！"鹤晚枝气急，猛地跳起来去够竹简。
　　萧怀辞转身就跑，鹤晚枝紧追不舍。两人在桃林中追逐嬉戏，所到之处一地落花。
　　"站住！"鹤晚枝看准机会，一个飞扑把萧怀辞扑倒在地。两人滚了几圈，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桃林边的小溪里。
　　溪水不深，但足够让两个小家伙浑身湿透。鹤晚枝的尾巴垂下，萧怀辞的黑耳朵也耷拉着滴水。
　　对视一眼，两人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你看起来像只落汤鸡！"鹤晚枝指着萧怀辞。
　　"你才是！白毛都变成灰毛了！"萧怀辞反击道。
　　笑够了，两人爬上岸，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湿漉漉的尾巴摊在两边，一条黑一条白，莫名和谐。
　　"喂，"鹤晚枝侧头看着萧怀辞，"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用那棵桃树。"
　　萧怀辞转过头，阳光在他的琥珀色眼眸中流转："怎么？不抢了？"
　　"嗯。"鹤晚枝点点头，"但你要教我那个变小鸟的法术。"
　　萧怀辞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没问题，成交。"
　　微风吹过，桃林又吹起一阵花海。花瓣落在两只小狐妖身上，如同为他们盖上了一层柔软的毯子。
　　谁也不知道，这场幼稚的争斗，会成为一段传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