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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不靠谱的爹 ...

  •   缪绡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怕晃到她,病房的灯基本不怎么开。

      自从施侨回来后,缪绡就像是留守儿童等到了过年回家的爹,半步都离不开他。

      眼睛还没恢复,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这让本就脆弱敏感的她更没了安全感。

      只要施侨一离开床边,缪绡听不见他的动静,就会立马慌张地伸手乱摸,哑着嗓子喊舅舅。

      施侨无法,只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在此期间,其他人都被下了禁止探望令。

      靖合是因为施侨的针对,吴爽是因为一来就哭天抹泪的,施侨嫌弃得不行,说他耽误缪绡心情,干脆打发他去给况瑾救场。

      剧组的人也说来探望,但都知道她现在还虚着,没什么精力见人,便也只派了岚姐和林姐来。

      岚姐一来,见施侨像个没事人一样杵在旁边,桌子上连杯热乎水都没有,当即火气就上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用手暖着缪绡那只输着液的凉手,缪绡倒反过来哄她,岚姐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边掉还一边咬牙切齿地骂施侨是个王八蛋,把孩子扔在这里这么多年,让孩子自己吃了多少苦!

      靖合在门外听着,只觉岚姐真是个大好人!看来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除了剧组的人,简以静也特地赶来一趟。看见缪绡这样子,也是眼睛瞬间就红了,握着她的手心疼地半天说不出话。

      沈先生也来了,意外见到了陪床的施侨,两人洽谈一番,也算是追星成功了。

      简以静带来了祛疤的药膏,给缪绡擦的时候,又是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缪绡闷得很,可算见到有人能聊聊天,话匣子都关不住,简以静也就多留了几天。

      她说自己在爱知县盘了块地,初春时节种上了青梅,明年就挂果了,到时候亲手酿了青梅酒给她寄过来。还说自己在花园里养了一群鹅,虽然很吵,但每天撒谷子喂鹅还挺解压。

      “那些鹅一天到晚可自在了,也不用人管。晚上自己回窝趴着,早晨自己拨开草丛钻出来,排好队扑通扑通下湖游泳去了。”

      “领头的那只公鹅脖子伸得老长,就是不爱搭理人,总把大部队甩在后头,跟靖合一个样。”

      “哎呀~要是下辈子我也能当只鹅就好了,你呢?”

      “我想当棵树。天晴了,大家就来我的树荫底下乘凉;下雨了,我就给树底下的小动物们挡挡雨。”

      “啊~可惜我是鹅,鹅最喜欢的就是淋雨了。”

      两人笑作一团。

      景阿姨还是每天都送饭来,但缪绡实在是没胃口,但是她守着施侨,怕施侨不开心,就硬逼着自己吃,结果就是到了半夜,要么扒着床沿吐得昏天黑地,要么捂着胃疼得整宿冒冷汗。

      靖合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景阿姨说这些天缪绡在家都是吃她做的,看着还挺爱吃的,靖合听了就更心疼了,除了不爱吃甜,她和靖合的口味十分相似,靖合做饭也最合她胃口。景阿姨做饭手重,口味偏咸,缪绡定是不爱吃的,只是不说罢了。

      她总是只知道考虑别人。

      靖合没辙,只能每天自己掐着点做好饭送过来。缪绡吃得香,施侨看在眼里,也就默许了这个免费劳动力,靖合这才终于拿到了每天饭点名正言顺的探视权。

      大多数时候,病房还是只有施侨和缪绡两人。

      缪绡一开始还总是想讨他欢心,变着法的找话题,但施侨也心疼她气虚,便也不让她多说话,只陪着她睡觉发呆。

      深夜的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答声。

      缪绡的纱布拆了一层,显得气色好了点。但她夜里总是发烧,烧起来浑身疼,明明难受的不行,在他面前却拼命装作若无其事。

      “绡绡......”

      施侨的手覆上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这几年是舅舅对不起你。”

      黑暗中,缪绡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睛循着声音望去,眼眶瞬间红了,拼命地摇头。

      “不......舅舅没有对不起我......”

      “别替我开脱了。”

      施侨苦笑了一声,

      “说错话的人是我,死要面子不肯低头的人是我,背信弃义的人是我,把你一个人扔下不管的也是我。我平时被人捧着,供着,谁也看不起,可一夜之间,我就变成了过街老鼠。”

      他握着缪绡的手:

      “心高气傲的我接受不了那种落差,更接受不了以一个窝囊废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我没脸见你,没脸看你跟着我受苦。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躲得远远的......我是个懦夫。”

      听到施侨这么说自己,缪绡的泪立刻止不住:

      “不是的!不是舅舅的错!”

      她急切地反握住他的手,因为太用力,输液管都跟着晃动,

      “是那些人太势利,他们配不上舅舅。舅舅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人,舅舅没有失败,舅舅当年说的话也没有错,舅舅出国,也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她哭着去摸施侨的脸,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泪水,哭得更凶了:

      “舅舅,您别自责了,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您走了以后,我却不能帮上您的忙......该自责的人是我才对。好在舅舅现在回来了,只要舅舅不走,我什么都不求了......舅舅别再说自己了好不好......”

      门外。

      拎着从家熬了三小时牛肉粥的靖合正被迫偷听。

      听着里面感人至深的重归于好戏码,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去他妈的吧!

      靖合呼吸都在发抖。

      施侨那令人作呕的自私,缪绡那毫无底线的原谅,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两边脸上。

      只是轻飘飘地掉两滴眼泪,说一句“我没脸见你”,就能把这几年对她犯过的罪一笔勾销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拍拍屁股走人的这几年缪绡经历了什么?

      而缪绡呢?伤痕累累的她竟要反过来缝补这个老男人可笑又可悲的自尊!

      草!!!

      “嘭——”

      靖合狠狠撞开房门,怒气冲冲看着两个人:

      “你以为挤两滴马尿,嘴皮子碰一碰说句对不起,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施侨面色瞬间变冷,低声呵斥:

      “你出去。”

      “我出去?”

      靖合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气愤到颤抖,

      “施侨老师,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忘了三年前缪绡进手术室前,我像个孙子一样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了?你是不是忘了,当缪绡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你是怎么干脆利落拉黑我的了?!”

      缪绡愣住了,忙对着靖合劝:

      “靖合,你在说什么?舅舅他是因为......”

      “他是因为根本就不想要你!”

      靖合嘶吼着点开录音——

      “有你不就够了吗?”

      是施侨那毫不掩饰的讥讽。

      紧接着,是那个男助理轻佻又刻薄的调笑:

      “施侨老师早就不想管这个拖油瓶了......”

      “她当她是大明星啊?还焦虑症,给谁看呢?”

      “省得碍我们老师的眼......”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般生生剜进她的心口。

      “关掉......求你......关掉......”

      她开始浑身发抖,那是精神崩溃的征兆。

      本来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嘴唇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脱水的鱼一样绝望地倒抽着冷气。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因为扯动了肩膀的伤口,整个人痛苦地摔回枕头里。

      靖合慌忙掐断了录音,刚想冲上前。施侨已经猛地回身扑向床边,动作凌乱地抱住缪绡:

      “绡绡!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那混账敢背着我说这些,我只是......我当时在那边心烦意乱......”

      他抓着缪绡的手,万分焦急:

      “你听舅舅说!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不管你!我只是怕你看见我那副落魄的鬼样子......我问过他,他跟我说你在国内过得很好,他说靖合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说你们形影不离......”

      缪绡根本听不进去,仍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是舅舅昏了头......是舅舅不该找人传话......他跟在我身边快二十年了,我怎么知道他会......这些年,你难道一直听的都是这种话?傻孩子,是舅舅让你受委屈了......”

      靖合站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本以为撕开真相能让缪绡彻底清醒,可他看到的却是缪绡颤抖着伸出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反过来去摸施侨的脸。

      “没关系......”

      缪绡失了神一般,眼泪流进枕头深处,

      “是我不好......是我不争气。整天除了生病什么都不会,才让大家觉得烦......他说得......也没什么不对。舅舅,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靖合看着这一幕,只觉一口血堵在喉咙。

      她竟然为了维护这个男人的尊严,再次把那颗早就被踩得稀巴烂的心捧出来,任由对方继续践踏。

      “你给我出去!”

      施侨猛地转身对上靖合,

      “你把这种恶毒的东西放给她听干什么?!你明知道她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你是不是存心想要她的命!”

      靖合气极反笑:

      “我干的好事?施侨老师,你耳朵要是没聋就该听清楚,录音里是你亲口说的话,是你养的狗亲口骂的她!你现在反过来怪我刺激她?”

      施侨终于起身,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床上的缪绡却开口了:

      “靖合......你先出去吧。”

      ###

      从那天起,施侨就像是要赎罪似的,寸步不离陪着缪绡。

      可是,陪伴是一码事,伺候人,那是另一码事。

      岚姐骂得一点都没错,论施侨的自理能力纯粹就是个低能儿。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老大爷,平时过自己的糙日子那是命硬,可要让他照顾一个重伤失明、还患有重度抑郁的病人,简直就是让缪绡活受罪。

      靖合虽然每天被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但缪绡不发话,他也只能每天像个小太监一样,提着各种营养餐在病房外徘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施侨像喂猪一样照顾缪绡,却敢怒不敢言。

      中午时分。

      施侨从医院食堂打包了饭菜回来。他随手把沾着油星的塑料袋扔在床头柜上,掀开饭盒的盖子。

      “绡绡,吃饭了。”

      靖合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施侨把一盒满满当当的白米饭,和一份干巴巴的、油腻腻的干煸豆角推到缪绡面前。

      没汤没水的,靖合自己吃都得梗着脖子咽,更别说床上这个娇贵的小病号了。

      靖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过去一把将盒饭抢了过来。

      “别吃了!你现在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

      靖合强压着想揍人的冲动,转身盯着施侨,

      “施大导演!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最讨厌吃的就是白米饭?!好,就算你不知道,你总该知道她有胃病吧?她刚做完手术!吃这么油、这么辣的东西,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我带了慢火熬的粥......”

      “胡说八道。”

      施侨不悦地皱起眉头,

      “绡绡是我带大的,我能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大米饭,就着一点酱油,她都能干吃两大碗。”

      靖合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这个老王八蛋,怎么有脸把给自己外甥女吃酱油拌饭这种事当成光荣事迹讲出来的?!

      “她怎么可能爱吃那种东西!而且她现在是病人......”

      “靖合!”

      眼看靖合就要爆发,床上的缪绡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急切地伸出手去摸索那个快餐盒,把将那盒干巴巴的米饭揽到自己面前,笑着:

      “靖合,谢谢你的粥。舅舅记得没错,我最喜欢吃米饭了......”

      说着,她用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猫抓筷子一样笨拙地抓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干硬的米饭,连嚼都没怎么嚼,就这么咽了下去。

      “咳咳咳......”

      米饭又干又辣又油又硬,眼泪都呛出来了,但她却拼命地忍着,甚至还转头冲着施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舅舅打的饭还挺好吃的......我喜欢吃。”

      靖合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气的恨不得把施侨直接丢到油锅里!

      “好吃你就多吃点。”

      施侨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勉强,反而无语地瞥了靖合一眼,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他手里的书。

      靖合死死咬着牙,忍了半天以后,突然抢过那盒干豆角自己哐哐吃了。

      “你吃人家绡绡的饭干嘛?”

      施侨不悦看着他。

      “饿了!”

      靖合噎的满嘴都是。

      废话,再不吃完,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那个饭盒扣在施侨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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