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景》木攵雨

2、招笑 201

　　2013年秋季，温舒璃高高的马尾一摆一摆的，她身上穿着的是安阳附中的校服，黄白的配色是所有附中学生的噩梦，可穿在她身上却毫无违和感，反而衬得她更美。她生来皮肤就白，把手放到校服下也不会显黑。
　　“温舒璃！”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温舒璃转过头，就看到正往她身边跑的萧羽。萧羽是她初中阶段的同桌兼闺蜜，但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不止初中那三年，在温舒璃搬到安阳时，她们就认识了。当时她们是邻居。
　　“萧羽！你也在这读吗？”温舒璃先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手已经被萧羽抓住了。
　　“对呀，我在高一（1）班，你呢？好希望我们还在一个班！”萧羽拉着温舒璃的手晃了晃。
　　“把希望去掉，咱还在一个班。”温舒璃但开着玩笑，她是真的高兴还能和萧羽在一个班。
　　“嘿嘿，那我们还做同桌嘛。”萧羽从拉着她的手，又换到她旁边挽着她。
　　“当然啦！咱天下第一好。先去找教室。”温舒璃带着萧羽往教学楼走去。

　　秋季的风吹起一片片落叶，阳光正好，照的大地金碧如盘缠，更吐露着丰收的味道。
　　那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墙皮泛着黄，温舒璃和萧羽在楼梯上走着，跟对方诉说着暑假时的趣事。
　　萧羽老家不在安阳，父母在这上班才跟来的，比温舒璃早一年在安阳生活，但她俩都是淮北的，算得上是老乡。
　　“小予，淮北暑假的时候出事了，你知道吗？你爸应该知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萧羽一手挽着温舒璃，一手扶着下巴，样子像在琢磨什么事。
　　“出什么事啦？我不知道。”温舒璃有点懵。
　　“好像是说有个女的当小三跟一个男的乱搞，被那男的正妻抓个正着，那男的老婆是玩跆拳道的，又有背景，给小三姐打医院去了。
　　“哦，对。那小三姐好像叫——林珑。”
　　林珑？！听到这名字的温舒璃脸瞬间黑成锅底。这么多年了，温舒璃始终忘不掉那一晚晚林珑和温政宇的争吵。
　　萧羽见温舒璃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询问道：：小予，你咋了？”
　　虽然她们认识多年，但萧羽并不知道温舒璃小时候的事。她从不主动提，就算别人问起她的母亲，她也只会说“她死了，不在了”，以至于除了跟她家关系好的亲人，没人知道林珑是她的母亲。
　　“没事，就是感觉这名字好像——啊。”温舒璃话说一半，就被后面跑上来的男生撞了个踉跄。
　　萧羽忙把温舒璃扶好，转头就朝男生吼到：“你没看见人啊？”
　　男生毫无要道歉的样子，冷冷的说：“不走就别杵在楼梯上，挡路。”
　　“你！”萧羽瞪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男生。
　　男生只是撇了她们一眼，随后就上了楼。
　　“小予，你怎么样？还好吗？刚刚那人好没素质！”萧羽的眉头还皱着，一脸担忧的看着温舒璃。
　　“没事，以后应该也看不到他了，先上楼吧，教室在4楼呢，一会儿迟到了。”温舒璃站稳了身子。
　　“嗯。”萧羽重新挽住温舒璃，两人并排上了楼。

　　“报告。”温舒璃和萧羽出现在高一（1）班门口，教室里，同学基本都来了，只剩靠窗的四个位置。
　　还有人没来？温舒璃想。
　　“萧羽和温舒璃吗？”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问道。
　　温舒璃：“是。”
　　老师：“好，进来吧，找个位置先坐一下，到时候再换。还有两个同学没来，再等等他们。”
　　温舒璃和萧羽一前一后朝仅剩的那四个位置走去。
　　“小予，你说还没来的那两个是男生还是女生？”萧羽刚坐下就耐不住八卦的心。
　　“不知道，应该会是男生吧。”温舒璃对他这个八卦的心早就见怪不怪了。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道跟楼梯间完美重合的声线。
　　“报告，不好意思，来晚了。”男生没有穿校服，黑色的薄卫衣配着酷帅的工装裤，头发留着微分，皮肤冷白，生的好看。全班除了温舒璃和萧羽全部露出了花痴的表情。站在他旁边的也是个男生。
　　是他。
　　“小予！那个撞你的！”萧羽激动的摇着温舒璃，目光停留在门口的男生身上，却被男生后方的人迷住了。
　　“许璟和崔帆？先进来吧，那还有两个位置。”讲台上的老师指着温舒璃和萧羽的后面。
　　“好。”许璟跟崔帆答完走向温舒璃的后方。
　　明明是朝她的后面走的，可她看到他朝自己走来，心里还是毛毛的。
　　“璟，你要靠窗还是不靠窗？”说话的男生是刚刚在许璟后面的。萧羽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也生的极好，但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没有她对许璟的第一印象差。
　　“窗。”许璟一个字，堵住了崔帆的嘴。
　　前面靠窗的位置坐的是温舒璃，她看着男生坐下，随后就头也不回，跟萧羽小声说着话。
　　“小予！那个撞你的男生叫许璟，一个是崔帆。”萧羽脑子开始乱了，在崔帆那上扬的嘴角上。
　　“听到啦，不要当复读机。”温舒璃没好气的回着她。
　　“那个崔帆好帅啊！我要沦陷了！”萧羽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仿佛身上出现了许多粉色泡泡。
　　温舒璃：……
　　傻×。

　　她们在下面悄悄话的时候，台上的老师开始了自我介绍。
　　“都到了，对吧？好，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江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未来的这三年都会带你们。”江雲扶着讲台，她穿的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的很好，颇有一股大小姐的气势。
　　“你们是要一个个上来自我介绍，还是要保持神秘感，到时候再一个个认？”江雲又开口了这次她开了个玩笑。
　　“老师，还是保持神秘感吧，我家许璟得保持神秘，毕竟他是雷锋精神的传承人，做好事从不留名！”崔帆的大嗓门是全班都哄笑出声，连在台上的江雲也乐了。
　　崔帆也因此在一群“鹅”的狂欢中被那唯一一只没有狂欢的“鹅”“啄”了。他捂着被揍的胳膊，笑的灿烂。
　　萧羽被这笑容羞得脸一红，头埋进了桌里。温舒璃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璟出糗，心里总是觉得满足，也许是因为当时的楼梯间吧，好像他们注定会有一段故事。
　　“好了，好了，那要不先请这位‘雷锋精神传承人’给我们来个自我介绍？”江雲不按套路出牌，惹得刚安静下来的“鹅”群又开始哄叫。
　　班里一阵阵起哄声，和一双双眼睛，全部朝着许璟的方向过去。温舒璃也包括在内，她等着看他再出一次糗。
　　许璟被哄的只能站起来，他脸上没有窘迫，只有从容和淡定。他站起来的时候，对上了温舒璃的视线，对视间时间好似被按了暂停键。温舒璃看到一双锐气十足的眼睛，那双眼睛却又是那样的好看，眼尾微微上扬，透着无辜，也透着疏离。
　　他说：“许璟，十六，本地。”
　　六个字，贯穿了温舒璃的耳朵，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她自我介绍了。
　　她站了起来，脸上因不知所措染上了胭脂。萧羽在她耳边给她打气，她才终于平复下来，开口时却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我叫温舒璃，嗯…是淮北的，今年16岁。”她坐下的时候听见后方传来一声轻嗤像是在嘲笑。
　　这声轻嗤让温舒璃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也是这声轻嗤结下了他们俩互不对付的梁子。
　　全班陆陆续续都做好了自我介绍。他们那天上午不用上课，发了新教材后就是让他们逛学校，美其名曰：熟悉校园。

　　“小予，我想去便利店买点水，渴了。”萧羽走在温舒璃旁边，双手抱胸，一副快被渴死的样子。
　　“好，我也有点渴，便利店应该在——”温舒璃还埋头想着地址，萧羽就插上话：“北门。”
　　温舒璃一脸震惊，她没想到萧羽从来没来过附中却能知道便利店的位置，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便利店的位置。
　　“嗯，秘密，我还知道便利店的名字叫‘清静’呢。”萧羽不说。
　　温舒璃见萧羽不肯说，跟她一路闹到了北门。
　　清静便利店门口清清静静，店如店名，都很安静。温舒璃却看到店里有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许璟。
　　少年站在货架边挑着东西，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的像是会在阳光下曝光的程度。
　　“萧萧，要不咱还是走吧？”温舒璃倏的停住脚步，抓住了正想往前走萧羽。
　　“为什么呀？小予，我真的好渴。”萧羽被拉的停下。
　　“因为——”温舒璃刚想说什么，就被萧羽打断。
　　“哎呀，走嘛，我请你。”萧羽反拉住温舒璃，大步朝店里走去。
　　温舒璃见不能改变萧羽的想法，只好跟着她走。
　　店里的东西挺全的，在外头看着却有点小。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好能诠释这家小店。
　　“萧羽！你真来啦？”崔帆择东西的手一顿，看着萧羽二人。
　　“嗯呐，大帅哥的邀请，我能不来吗？”萧羽笑着，两颗虎牙尖尖的。
　　“你不是前一秒还在跟我花——唔！”温舒璃又懵了，刚问出一句话，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这只手的主人就是萧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闭嘴”，接着又满脸堆笑地把正想问后续的崔帆打发了，随后凑到温舒璃耳边说：“回头再跟你解释。”然后松开手，抛下温舒璃，屁颠屁颠的去找崔帆。
　　温舒璃看着萧羽如客服一般，突然觉得，女人心果真是海底捞针。她一脸无语，又带了些许怨气，走到货架前。她想：我要在这个萧羽一顿！
　　突然，她正挑着东西的手一顿，后方传来了一道既能让人冷到发颤，又能让人着迷的声线。
　　“招笑。”少年步子迈大，被步子带起的风带着空调冷气，扑的温舒璃脊背发凉。
　　他怎么能这么讨厌？每次都能精准看到她出糗。
　　温舒璃垂下了眼。
　　许璟结完账出了店，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崔帆的狮子吼。
　　“璟！你上哪儿去？一会儿不是要一块儿去食堂？”崔帆问着。
　　“走了。”许璟脚步未停。
　　“我先走了啊，这大神不等人。”崔帆转头跟萧羽说着，竖着大拇指指着门外那走远了的许璟。
　　“啊，哦，好。”萧羽看着崔帆结完帐，一路小跑到许璟身旁，才想起自己那个被人遗忘的闺蜜。
　　“小予……”她脸上裴笑，悄悄挪到温舒璃身旁。
　　温舒璃抬头瞥了她一眼，嘴里起了一个假笑，然后放下手里货架上的东西，转身大步出了小店。
　　萧羽见况不妙，追了上去。
　　“哎呀，别生气了好不好？”萧羽绕着温舒璃一个劲儿的道歉。
　　温舒璃忽地停下步子，一脸埋怨地看着萧羽。
　　“绝不！”她说的决绝，又迈起了步子。
　　萧羽见温舒璃真生气了，有点慌了神，但她知道怎么让她跟自己和好。——青春期的女生都一样都喜欢八卦。
　　“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崔帆？”她说。
　　温舒璃又停下步子，转头看着萧羽，眼里有了光。“快说！”她语气里掺杂着兴奋。
　　萧羽不忘原目的，问道：“那还生不生我气？”
　　“不气了，不气了，快说！”
　　“我俩在自我介绍那段时间玩熟的，你也别误会，不是好上了。”
　　“哟，出息啦。”温舒璃调侃着。
　　萧羽喜欢帅哥没错，但她性格泼辣，不至于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脸红心跳，再加上他们性格玩的来，便在那段温舒璃出神时，聊各种八卦熟悉了，这也是为什么萧羽从没来过附中，却能知道“清静”的存在。

　　许璟走出小店后，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崔帆跟在他身后，像麻雀一样一直叽叽喳喳的问着许璟，怎么改变主意了。
　　许璟被问的烦了，蹙着眉暗骂了一句，然后转头冲着崔帆说：“你很吵。”然后又把头转回去，自顾自的走。
　　崔方想：大佬架子真重，许璟劳不斯。他是这么想，嘴里却说：“又来吃馄饨？这家真那么好吃？让你吃不腻。”
　　许璟“嗯”了一声，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这条巷子包揽了许璟半个童年。当年蒋月晴去世后，许洋溢虽说在医院时没有一蹶不振，可也难过极了，生意越做越差，陪空了家产，带着许璟住到了附中附近，许洋溢常照顾不到许璟，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许璟找到了这条巷子。这馄饨一吃就是10年。
　　巷子里湿哒哒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气息，地上长满了苔藓。巷子很窄，窄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并排通过，多一个都不行。
　　“阿璟来啦？今天还是一碗馄饨吗？”馄饨摊的卢奶奶和蔼的看着许璟，这10年来只有许璟跟她有来往，亲如亲祖孙。
　　“两碗，带朋友来的。”许璟带着崔帆坐到面对着墙的矮椅上。
　　“奶奶好。”崔帆很有礼貌的朝卢奶奶问好。
　　崔帆跟许璟是初中时认识的，许璟这人闷骚，又冷，什么都不说，崔帆也只知道他会来附中附近这条巷子里吃馄饨，并没有跟他一块儿来吃过。
　　“好，奶奶给你们做馄饨。”卢奶奶年纪大了，手脚却还很灵活，耳朵也不聋。
　　10分钟后，卢奶奶端来了两碗馄饨。
　　“你们吃着，奶奶去后面了，不过我在跟奶奶说，管够！”如奶奶笑着，眼尾的皱纹堆叠着，是那样的慈蔼。
　　“好。”崔帆应着，低头看着那碗馄饨。馄饨飘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丝丝油，上面撒着葱花还有紫菜丝。崔帆把脸凑近，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他埋头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他嘴里如同爆竹般炸开，然后他被烫的“嗷”了一声，正往嘴里送馄饨的许璟，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许璟跟崔帆是卡着点回的教室，教室里安安静静，有趴在桌上睡觉的，有预习教材的，也有藏在桌下玩手机，聊天的。当然，聊天的只有温舒璃和萧羽。
　　“聊啥呢？”崔帆刚坐下来，头就凑到萧羽耳边，压着声音问。
　　“聊成绩呢，你初中成绩咋——”萧羽转过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靠得很近。萧羽的耳廓渐渐熟透，又结巴的把那没说出口的“样”说出来后，匆匆别开脑袋。
　　温舒璃一脸姨母笑，萧羽把头埋在她腿上，耳根子红的像苹果。
　　崔帆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还行吧，初中都在年段前50徘徊，璟才是真的牛！”崔帆开始拍许璟马屁，“他初中三年从没掉过第一，不管什么考试都定在第一名。”
　　这么强？温舒璃想。
　　许璟趴在桌上，用另一只手重重拍了一把崔帆的后脑勺，崔帆吃痛，捂着后脑勺暗骂了一声，就听到许璟说：“再多嘴给你嘴削了。”
　　崔帆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问温舒璃她们的成绩。
　　“我跟你差不多，她也比较厉害。”萧羽脸上的红褪去了一半，她抬起了头，指了指温舒璃，“她也常钉在年段第一，怎么也拉不下来。”
　　“别拍我马屁，受不起。”温舒璃背靠着墙，装作生气，心里却有点小爽，她希望许璟听到，知道她也不输他。她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少年。
　　少年的眼睑乖乖的垂着，眼角的那颗痣，衬得他更好看。他呼吸匀稳，像是已经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