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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童年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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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蜷缩在皮椅上的姿势像一只受惊的猫。过敏药片在掌心被碾成细碎的粉末,指尖残留着苦涩的薄荷味。
她盯着落地窗外流动的车河,霓虹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晕开模糊的色块,喉头却泛起十五年前熟悉的灼烧感——那时体育课的铃声刚响,小雅拽着她冲进器材室的力道还残留在手腕上。
"林知夏,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记忆中的马尾辫在逆光中晃成刺眼的金色,女孩把沾满香菜酱的毽子塞进她手里。
林知夏记得自己是如何摇头的:发丝间散落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鼻腔里却钻进了某种预感的痒。
器材室积灰的柜子散发着陈旧木料的味道,混合着三十七双鞋底带来的橡胶碎屑气息。当她终于发出那声带着哭腔的"不要"时,喉咙里已经燃起了火。
围观的同学把器材室围成个圈。有人往她嘴里塞香菜,有人用手机录下她肿胀的脸。
林知夏在窒息的眩晕中看见镜头里自己的瞳孔,像两粒被水泡胀的青橄榄。
那天母亲冲进学校时,白衬衫上沾满她咳出来的血沫。
"知夏,我们搬家好不好?"母亲把抗过敏药塞进她手心时,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凉意。
她们确实搬了家,从城南搬到城北,从学区房搬到筒子楼,直到最后一次搬家时,母亲在楼梯间突发心梗,临终时攥着的那串琥珀色佛珠硌得林知夏掌心发疼。
而现在,林知夏盯着办公桌上周渝安的营业执照,突然发现那个在法庭上微笑的男人,手腕上的佛珠和自己母亲临终时攥着的那串,竟是一样的琥珀色。
她猛地起身,抽屉里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半截枯萎的香菜根混在纸张间格外刺眼。
那是上周在周记私厨取证时,不小心夹在笔记本里的。林知夏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听见自己心跳像暴雨中的鼓点。
她想起周渝安在法庭上说的话:"这位林律师,您见过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吗?见过那些为了给孩子凑学费,连香菜根都舍不得扔掉的老人吗?"
当时她只觉得对方在狡辩。
门铃响起时,林知夏正用冷水敷脸。周渝安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外,衬衫上还沾着油渍:"刚熬好的茯苓粥,对过敏体质有好处。"
她刚想拒绝,却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烫伤疤痕,和记忆中母亲手腕上的伤一模一样。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时,周渝安突然捏住她手腕:"脉搏跳得很快。"林知夏触电般缩回手,却听见男人低笑:"林律师,你查过自己为什么对香菜过敏吗?"
保温桶里的白粥冒着热气,林知夏盯着漂浮的枸杞,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知夏,别让别人的错误困住你一辈子。"
窗外霓虹灯的光晕里,周渝安正在擦拭她散落一地的文件,佛珠碰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时,后颈处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月牙形疤痕,林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疤痕的位置,和母亲遗物里那张泛黄的体检报告上,记录的位置分毫不差。
手机突然震动,实习生小陈发来新消息:"林律,我黑进了外卖平台的后台,发现最近三个月有七起香菜过敏投诉,都被平台以'偶发事件'处理了。"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她想起周记私厨的冰柜里,那些整齐码放的香菜根。保温桶的陶瓷盖子突然"咔嗒"一声弹开,周予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粥面浮着几粒她最讨厌的香菜籽。
她抓起车钥匙冲向周记私厨,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尾。推开店门时,后厨的排气扇正嗡嗡作响,周渝安正在处理一筐新鲜香菜,菜根上的泥渍和他营业执照上打印的地址,来自同一个郊县。
当林知夏举起手机播放过敏投诉录音时,周渝安突然转身,案板上的菜刀"当啷"一声坠地。"你果然查到了。"
他手腕的佛珠突然变得格外刺眼,"那你有没有查过,为什么你母亲会在私房菜里放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