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个笨蛋》堂风君

8、温柔

　　温玥发现王倩倩这人特较真。

　　她不过就是把被对方邀请后去看了表演、活动结束后不小心跟着那人回了宿舍、机缘巧合下两人吃了顿宵夜、然后顺手又拍了张合照的事给简略描述罢了。

　　应该算不得隐瞒实情这种严重的罪过吧。

　　温玥伴着门外那人絮絮叨叨的谴责声冲完了澡。
　　她没心没肺地甩甩头发上的水，浑身舒爽地拿着换洗衣物走出洗浴间。

　　王倩倩像个娱乐记者般黏了上去。
　　她现在对撬开这人宛若河蚌般坚硬的嘴没有半点法子。
　　只好动员她那聪慧的大脑，开始进行些许艺术的加工。

　　“真不打算和我聊聊？”王倩倩不死心地挨着一旁正在洗衣服的温玥，将死皮赖脸这个词展示得淋漓尽致。

　　温玥专心致志搓着肥皂，手指一张一合，饶有趣味地戳破指间的泡泡，认真程度不亚于造核弹。

　　见这人和自己玩装聋作哑，王倩倩也不甘示弱。
　　她将兰溪朋友圈发的那两张照片放大又缩小，仿佛当代福尔摩斯上身。
　　她捏着根并不存在的烟斗放在嘴边，煞有介事地吸吹一口，自顾自开始阐述她那缜密的推理。

　　“如果你这家伙没有谎报军情。就你这比筷子还直的脑筋，肯定想不到和兰溪要微信这件事，”王倩倩盯着那人明显慢半拍的动作，自信一笑：“那肯定是队长主动的。”

　　“然后她采取某些特殊手段把你给骗到会场，”她看着食物图片，推测出了这家店的具体方位：“又找了理由带你去她们宿舍附近吃了宵夜，聊天过程中提起某些话题，随后合了照，最后找个借口送你回来。对不对？”

　　真不愧是百晓生级别的人物，靠着语文阅读理解，也能猜中个七七八八。

　　但可惜……

　　温玥拧开水龙头冲洗，先是点点头，但又很快摇摇头。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王倩倩双手抱胸，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就说我猜中几成了吧。”

　　“过程对了，结论全错。”温玥只觉得这人脑洞真大，她哂道：“哪有那么多戏剧性，只是单纯巧合而已。”

　　她拧干水，将衣服抖开：“我又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人，用不上人家这么费尽心思。”
　　她还不至于这般添油加醋的自恋。

　　再怎么看也只是兰溪的一时兴起。
　　既然是心血来潮，又怎么会有逻辑可言。

　　虽然那段话确实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王倩倩还是不太能苟同温玥的妄自菲薄。

　　“那又怎样。”她撩了撩女孩贴在额边的缕缕湿发，露出那双懵懂可人的大眼睛：“毕竟我们阿玥是个很温柔的人呐。”

　　温玥笑：“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王倩倩顿了顿，挑眉道：“想要和你当朋友，是一件很难让人理解的事吗？”

　　要不说还得和大脑皮层褶皱密度高的人多沟通。脑瓜子转得快，就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奇效。

　　温玥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把夜宵的钱发给兰溪，但这人却一直都没回复。

　　好吧，其实也没有一直。
　　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

　　但人一旦开始专注于某件事，好像每分每秒都被拖了后腿一样慢。

　　温玥翻了个身，指尖有些犹豫地点了下那人的头像。

　　除非特殊情况，她不太会主动翻看别人的朋友圈。
　　毕竟，互相保留礼貌的边界感很重要。

　　但……
　　今天例外。

　　心中默念三遍冒犯，她眯着一只眼，像做贼似的点了进去。

　　就那几秒，温玥就被自己蠢笑了。

　　美女的朋友圈当然是很有边界感的，这还要你温玥操心。

　　兰溪设置了仅三天可见，除了今晚那条朋友圈，其他的都看不到。

　　盯着那个熟悉的人像，温玥咬着唇，慢腾腾地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那时她猛然听到兰溪的提议，脑子里一片空白，哪还记得什么表情管理。

　　合照里的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刘海和窜天猴一样乱甩，满脸的呆滞和紧张，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可能是她的形象太过于滑稽，兰溪的眸子弯起，视线并没有定格在镜头里，反倒看向了自己。

　　两人离得不近，中间宽得还能再塞一个人。
　　照出来的感觉特别像温玥正吃着饭，那人忽然举起摄像机，叫她对着镜头说两句的仓促感。

　　除了这张合照，还有一张就是兰溪用戴着手链的那只手，捧着牛奶的照片。

　　她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方才洗漱，她怕淋湿，特地摘下来放进了首饰盒。

　　如果没能和王倩倩聊天，她或许直到现在还没能get到兰溪含蓄的良苦用心。

　　她看着文案上的两颗爱心思考了很久，指尖颤抖着点了个赞。

　　原来兰溪是想和自己交朋友么？

　　想到这个可能，温玥就有点害羞。

　　她其实也想和兰溪交朋友呢。

　　还没等她从对方朋友圈的界面退出，一个转账退回的消息便率先跳了出来。
　　温玥点开。

　　兰溪：[霸占小温老师一个晚上，我请客是应该的。]

　　她倏然起身，盘着腿思索半天，又想到两人即将是朋友关系。
　　她抿着唇，慎重地回道：[好，下次我请。]

　　她发完，对面那人不再回复。

　　温玥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就打算干点别的。

　　就在这时，手机蓦然响起语音通话的铃声，吓得温玥心脏皱缩。

　　看清是谁，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音量调小。一边匆忙地从床上往下爬，一边掏出耳机，往阳台方向踉跄着走去。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温玥忙不迭按下接听键。
　　她咽了下口水，重重吐出一口气。

　　“学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于是那人的轻笑声便清晰地停留在温玥的耳朵里，痒痒的：“睡觉了？”

　　温玥挠挠脸，“应该……”她没说实话：“没事，学姐你说吧。”

　　话音落，电话那头先是一顿，随后揶揄道：“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拨出去的。你相信吗？”

　　走廊上的风吹得人凉飕飕的，她撑在栏杆边，指尖扣扣上面的油漆，下意识点了点头。

　　做完这个动作，温玥又觉得自己傻，用嘴巴回道：“我相信。”

　　“这样啊，”那人答得漫不经心：“那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呢？”
　　又是那种戏谑的语气。

　　温玥这回不太相信了，她干笑两声：“不能吧。”

　　对方用气声笑，不置可否。

　　她还以为这人准备再和自己聊聊吃饭的事，正准备开口，就听兰溪说：“小温老师今晚做了摄影师，不打算给模特欣赏一下你的作品吗？”

　　“！！！”
　　温玥汗流浃背。

　　她还以为这人忘记了呢。

　　“我努力了，但是……”温玥磕磕绊绊地解释，“好吧，我觉得好像、拍的不太好……”

　　通话静了几秒，兰溪悠悠道：“我从台上往下看，观众密密麻麻坐了一大片。所有人都在拍照，但是我就觉得你拍的最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玥吞吞吐吐地猜测：“因为……我离得最近？”

　　“嗯哼……”兰溪没卖关子，很快就揭晓了答案：“因为那么多相机对着我，但我只看见了你。”
　　她话音一顿，很耐心地又询问了一遍：“所以、真的不打算给我看看吗？”

　　这谁还能拒绝啊。
　　温玥将红通通的脸贴在栏杆边，手指戳戳几张图，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仿佛都停滞了许久。

　　温玥吹着凉风，脸上的温度再次恢复如初，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对方的头像，语调很轻地问了声：“你在干嘛呀？”

　　“嗯……”兰溪拖着长音，“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唔？”温玥把语音界面退开，果不其然在右下角看见了小红点。

　　她点进去，自己拍的那些照片被对方郑重其事地当作生活中的一部分发了出来。
　　骨子里霎时间透着暖，她盯着文案，不自觉念出了声：“很喜欢。”

　　“对，”兰溪的语调很轻，像是在耳语，她逐字逐句地重复，像是怕某人听不清：“很、喜、欢。”

　　*

　　星期二上午要上早八。

　　温玥昨晚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折腾了半宿，才昏昏沉沉眯了几个小时。

　　她站在教室门口无精打采地嚼着面包，困得睁不开眼。

　　江云靠在窗户边举着手机瞎晃，企图寻找个信号稍微好点的地方发消息。

　　猛得看见温玥的瘟鸡样，她挑了下眉，觉得有趣。

　　眼皮又热又沉，温玥越吃越累，就想回教室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沉着嗓子在她耳边吓了一声。

　　她身子抖了抖，反应却慢了半拍。转眼瞧见是江云这个讨厌鬼，温玥鼓着脸，不想搭理她。

　　“诶诶诶……”江云从她后面钻了出来，拦住了准备离开的人，“生气啦？”

　　“我要走了。”温玥把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

　　“别啊别啊，”江云拎着那人的领子哄了哄，“中午请你吃饭，好不好？”

　　“唔？”温玥眸子一转，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不是个气性大的人。

　　叉着腰点名要吃烧鸭饭，见那人一副阔佬的模样，两人之间又和好如初了。

　　见对方消气，江云也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她一边举着手机观察消息发出去没，另一边三心二意地与温玥闲聊。

　　“你和大三模特队的队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见消息发了出去，江云满意地把手机收起，好整以暇地用胳膊肘拐了下温玥。

　　“你知道吗？这还是我加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她发朋友圈。”她夸张地手指比数，“而且还是连发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