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个笨蛋》堂风君

6、欢呼

　　大礼堂隔壁楼是食堂，跑过一段桥就到了建筑背面。
　　还没到达目的地，温玥就听见了制冰机的声音，还有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味。

　　捏着领口散散热，跑太快的人有点喘，温玥速度慢下来，觉得自己等下回去估计还要洗个澡才行。

　　这个点大家都在上晚课，单子并不算多，电子叫号的声音隔段时间才响起。

　　穿着工服的店员忙里偷闲地蹲在店门口的榕树下抽烟。
　　点单的小哥靠在台子边玩手机，见她过来后迅速摆出营业状态，问她要喝什么。

　　温玥盯着菜单思索着。

　　店员耐心地等着她点单。
　　纠结半晌，温玥攀着台子边，像是下定决心，她眸子亮晶晶地指着上面的一个单品：“我要一杯这个。”

　　小朋友的脚程很快，兰溪没坐多久对方就回来了。

　　风风火火的，额边的发都乱了。

　　兰溪无奈地笑：“慢点，我不着急。”

　　还没等她说完，手心便被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

　　把气喘匀，温玥舔舔嘴唇：“拿着就不冷了。”

　　兰溪低头看了眼对方塞到自己手上的饮品，揶揄道：“旁边就是便利店，你绕了一大圈特地给我买了杯牛奶？”

　　“便利店的牛奶是冷的，”温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家的包装盒抱着舒服，如果不想喝，那等冷了就丢掉吧。”

　　她送这个也不是图些什么，不过总感觉弄巧成拙了。

　　她见兰溪盯着那杯牛奶发呆，于是自顾自解释。

　　“其实我最开始是想买奶茶的，但想到你要上台，时间也不早了，买这个好像也不太好。果茶又不能做热的，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牛奶比较合适……”

　　她话一讲快就嘟嘟囔囔的，叽里呱啦说完，眸子一抬，便撞进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杯体很暖，兰溪的手心一下就不凉了。她的指尖紧了紧，语调漫不经心地问：“我们小温老师……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温玥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

　　但很显然，对方也没有想要得到什么确切答案的意思。兰溪温柔地将手心贴在温玥的手背上。

　　这下是暖呼呼的了。
　　比温玥的还暖。

　　“谢谢。”她很轻地道了声感谢。

　　“没事没事，”温玥撇开眼，不敢和那人对视。她慌乱地收拾打开的礼盒，语速不自觉加快，“既然学姐没事了，那我也该回……”

　　宿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双素手不急不缓地拦下了她的动作，兰溪的脸上又露出了温玥之前见到的那种委屈。

　　她说：“再等十分钟就是我的表演。小温老师都过来了，难道不打算捧捧场吗？”

　　*

　　温玥觉得自己疯了。

　　她现在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旁边都是一些化了妆，换好演出服的表演人员，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一件外套，素面朝天地坐在座位上。

　　温玥撑着脸，眼神不聚焦地盯着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小品发呆。

　　按理说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在她的计划当中，可她居然都毫无抗拒地接受了。

　　听到兰溪说的那句话，她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跟着那人绕过员工通道到了场内。
　　甚至还答应了对方保管她的衣服，还有帮忙拍摄等下演出的照片。

　　那人几乎把带来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塞给了她，温玥还得分神照看对方递给自己的包包和手机。

　　或许是小品质量过关，很多观众都在哈哈大笑，温玥回过神，周边的所有人又开始尖叫起来。

　　红布拉起，整个舞台渐变地黑，待到众人寂静，左右两端的音响开始响起音乐。
　　随后幕布缓缓开启，灯光师开始工作，一个个倩影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自信地走到舞台前。

　　众人先是喟叹，然后开始欢呼。

　　温玥眨眨眼，眸子像看见逗猫棒的小猫一般前后跟随，生怕错过给兰溪拍照的时机。

　　但很显然，温玥的担心很多余。还没等她看见兰溪的人影，周围的尖叫声就更早一步替她做出预警。

　　音乐顿了一拍，一个人影背着光不徐不缓地走了出来，步履轻盈，身姿挺拔。

　　仿佛是到了爬坡的顶点，场面像浇了汽油的纸团，只需要这么一抹火星便燃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尖叫声大到温玥就算大喊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举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在舞台前正中央站定，对着她这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记起还要按下快门。

　　温玥的手有点抖，她抿着唇，皱起眉头认真地调试着镜头大小。

　　她连着拍了好几张，直到那人转身离开才停手。

　　这个节目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周围的人意犹未尽闲谈，温玥左一句右一句拼凑出各种对兰溪的彩虹屁。
　　每一句都比王倩倩她们说得还要夸张。

　　果然，大家都爱看美女。

　　趁着这个空档，温玥低着脑袋，专心致志选片。

　　但划着划着，温玥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眉头紧锁，越翻越心虚。

　　兰溪是个好模特。
　　可惜她不是个好摄影师。

　　拍出来的照片不是糊就是黑。
　　勉勉强强挑到几张能看的，也是连脸都看不清。

　　正当她不知待会儿该如何交差时，一个人影自来熟地凑到她跟前。

　　“小朋友你好啊。”

　　温玥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抬眸，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并不认识，但却十分眼熟。

　　那人见自己一脸茫然，笑眯眯地出声提醒：“面试。”

　　温玥想起来了，两人对上了信号：“跳舞的学姐。”

　　四周的人都准备表演去了，座位空空，杨子珊随意挑了个位，大马金刀地一坐：“我们现在也算是在一个部门里了，别那么生分啊。”

　　一个部门？
　　温玥放下手机，摇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进。”

　　“什么？”杨子珊听到这个回答似乎很惊讶，嗓音不自觉提高了些，“队长把你pass了？”
　　还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喃喃道：“不可能吧。”

　　这人的反应很奇怪，温玥蓦然吞回嘴边的话，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身为部长，筛掉一个人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

　　杨子珊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眼底倏地燃起八卦魂。

　　她手掌捂嘴，往温玥的方向凑近了些，偷偷摸摸问道：“你和队长是什么关系啊？”

　　温玥歪了下脑袋。

　　她在思考怎么回复。
　　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她与兰溪统共只见了几面，聊天后产生交集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温玥对这位姐姐并不了解，所有对于那人的信息，都来自身边人闲谈时的只言片语。
　　就算是要以同学相称，甚至都还差了一级。

　　见温玥表情严肃又认真。
　　女生怕她误会自己目的不纯，于是连忙摆手道：“我没有恶意啊，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毕竟我从来没见过我们队长对谁这么温柔过，”她又回忆了下那天看见的兰溪脸上和煦的笑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怪吓人的。”

　　这话就更奇怪了，温玥疑惑地竖起眉头：“学姐就是很温柔啊。”

　　“哎呀小朋友你……”

　　“在聊什么？”一道声音慢悠悠地打断谈话。

　　两人顿住，下意识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兰溪看着她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子珊像是老鼠看见猫，两条腿弹射起步：“队长好！”

　　“后台的整理工作结束了？”兰溪边问，边慢条斯理摘下手套。

　　杨子珊摸摸鼻子，嘴边嗡嗡的：“没、没有。”

　　“哦？”

　　兰溪挑了下眉，鞋跟踩在地面发出一声“哒”。

　　不言而喻的意味很重。
　　然后，人就灰溜溜干活去了。

　　温玥目送着对方离开，兰溪挽了下裙摆，施施然在温玥旁边坐下。

　　方才还在舞台上大发异彩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

　　兰溪的手腕挨着她的臂弯，稍微侧过眼便能看见两人戴着的同款手链。

　　虽说这只是抽奖的礼品，也许很多人都有一样的，但温玥却莫名有些羞赧。

　　兰溪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舞台的方向。静静的，也没有想要和她讨论任何事的意味，温玥变得收敛许多，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与对方若有若无贴上的皮肤仿佛会融化，她咽了下口水，蓦然起身。

　　兰溪的视线瞬间与她对上。

　　温玥失语，笨拙地指指演播厅旁边的大门，示意自己想要出去。

　　打完招呼，她也没管对方的反应，脚底抹油似的冲出门外。

　　里面的喧闹一齐被门锁关闭，温玥靠在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

　　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她慢吞吞地擦干手上的水渍。正当她准备回到场内时，自己的衣领却被一个力道拉住。
　　温玥条件反射挪动步子往那人脑门踢去，耳朵传来熟悉的嗓音。

　　“阿玥！等等等……”江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护着脸。

　　“唔？”温玥认出人后迅速收了力道，像个圆规似的晕乎乎转了一周。

　　“你也过来看迎新晚会么？”

　　江云呵呵笑，勾了下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双手抱胸，挑着眉，稀奇地问：“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温玥不打算解释，于是点点头，言简意赅道：“对。”

　　回答完，她抬起眼环顾着四周。

　　刚刚被这人往里拽，都没来得及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
　　到处乌漆麻黑的，还有电脑和一些没见过的设备。
　　里面没有人，只有机器运转的风扇声。

　　“活动快结束，他们都跑出去摸鱼了。”江云见她好奇，顺嘴解释了句：“这边是总控室。”

　　难怪视野这么好。

　　温玥朝着前面那个窗户望去，原先清冷的位置不知何时围坐一团。
　　兰溪正在和别人合照。

　　见那人现在忙得很，温玥赶着回去的意愿打消，识趣地不去打扰。
　　她倚靠在一旁，与苦力江云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