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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妖:我看见追逐太阳的孩子   捉妖 ...

  •   捉妖

      傍晚残阳如血,血红色的太阳沉入地平线,赤色的云霞拱卫着只余一线的太阳,摄人的光辉默默无言地笼罩着一切,将绿树照应得如燃烧般灼红。沉静的溪流眏着云霞与太阳,里面盛着血色的夕阳,被波光粼粼的水面揉碎。傍晚的香樟山,从山上瞧太阳沉下的地方,仿佛深黑的矮山在吞吃殷红的太阳,绯红的云霞光彩照人,照不亮暮气沉沉的香樟山。

      少女阿槐一身绿衣,赤足走在香樟山上。此时正值隆冬,香樟山上雾霭茫茫,天寒地冻,水汽湿重,地上本来锋利的茅草都结了一层冰壳子,阿槐从茅草中走过而不会被刺伤,无意间拂落的几块冰壳,被阿槐无知无觉地踩过。

      阿槐来自山下的小姑村,村名来自一百多年前的一对怨偶。

      香樟山和小姑村在茫茫群山中,地处偏僻,多年不见外人。一百多年前,少女小姑上山摘草药,在香樟山遇见外人,那男人在山上迷失了方向,一见小姑惊喜地恳求小姑带他下山。

      下山后天色已晚,正值逢魔之时,男人百般纠缠不肯离去,硬要留宿,用一见钟情的借口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小姑年纪轻轻,不晓得外来人的心毒,便答应了。这男人便缠上了小姑留在她家里,对小姑百依百顺,过了好一阵子恩恩爱爱的日子。

      终于,那男人在小姑口里打听清楚,小姑家附近也就几户人家,是多年前饥荒实在活不下去逃来深山的,都是朴实人家,在香樟山上打些野物吃,日子也算过的下去。

      可男人听闻后大怒,觉得小姑欺骗他的感情。原来外界早已改朝换代,当朝皇帝信道,觉得世上有妖,重金寻求天下妖怪。男人千辛万苦寻到消息,山林深处有妖山,妖山里有妖村,里面的妖性格温顺却手段神异,于是进山寻妖,风餐露宿后终于遇见小姑。

      男人隐忍不发用爱情哄骗小姑,悄悄探问消息,这才发现只不过一个寻常村落,之前的消息不过是有人见他肯出钱探问来哄骗他的而已。

      男人期望落空气愤不已,竟一把大火烧了村子,小姑也被烧死,后来男人失踪,不知是逃回外界还是迷失死在山上。

      村子里的人对这外人愤恨不已,对小姑抱有怜悯,将重建的村子命名为小姑村,以此世代警告小辈警惕外人。村人不解气,在故事的结尾又添上几笔,说村民是平常人,但小姑是一只香樟树妖,小姑性格温顺却被残杀心怀怨恨,于是在男人逃回外界经过山上时掀起一阵樟木燃烧的焦香,让他头晕目眩不能辨别方向,终于困死在山上。

      阿槐初次听到这故事时,却觉得也许是男人自己放火烧到山上的香樟树,结果吸入火势造成的浓烟,晕死山上被冻死的。不过这本来也只是故事结局添上的几处闲笔,而故事真不真切难说。

      阿槐噙着泪沉默地在山上漫步,眼中景色被淹的看不清楚。忽的,在血色的天色与黑沉的泥土之间,蒙蒙地出现了一块跳跃的白斑。阿槐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慌忙擦眼泪,阿槐惊慌看到的第一眼,以为是只雪兔子,再一看,是个白发白袍的小孩。

      白发小童在林中吃力地追逐着太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跑到阿槐附近停下,轻轻吐气,弯腰拍着腿,疲惫地顺气。

      阿槐听到他说:“太阳要沉下去了。”是啊,血色的太阳只能看见一点点了,却像是要燃尽似的越发殷红,仿佛在天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将云彩烧的如焰之花。

      阿槐心里想着小姑的故事,不愿和小童搭话,那小童却主动地和她说:“你知道妖怪吗?”阿槐心里吃了一惊,不敢回话。她瞧这小童看上去十岁左右,白发白眉,梳着双髻,一身洗的发白的道袍,手里一根奇形怪状的破落拂尘,露出的皮肤缠着符箓,像是个小道士。

      那小童自顾自地指着太阳说:“我来捉妖。”阿槐心里惊讶,担心小童是个疯子,不由得退后两步。小童瞥她一眼,说:“我名鹤傀,是个道士,我瞧你精气不佳,怕是被妖魇着了。”阿槐心里不喜,生气说:“哪里有妖?”

      鹤傀严肃地看着天上一抹残红,指着太阳,看向阿槐说:“这妖极难对付。”阿槐惊叫:“太阳怎么可能是妖怪?”鹤傀说:“世人都仰仗太阳而生,于是妖怪附在太阳身上,夕阳时刻,他们就像纱一样蒙住真正的太阳,人类总是低头不见太阳,妖也胆大妄为混淆视野,于是谁都不知道,太阳上有妖怪。”他又指太阳:“你看他蒙住多少人的眼睛,太阳是什么颜色,是太阳决定的事,可这妖非要蒙住太阳的身躯,这山,这树,这湖水,还有你,全成了妖的颜色!”他说这妖的时候,语气很淡然,其中意味却森然。阿槐悚然。

      他指向地平线,说:“此山亦有大妖。”阿槐惊得要跳起来,头上发了虚汗,大叫:“你胡说什么!”鹤傀示意阿槐看这黑红分明的一道地平线,自线以上是血红的太阳绯红的云霞,自线以下是极深沉的黑色土地,泾渭分明从不相容。

      鹤傀指着地平线说:“这山妖是在吞吃太阳上的妖怪,可是总也吃不完。我日日逐日,看的分明,他们早上分开,晚上相聚,总要厮杀,谁也不能奈何谁。”

      阿槐松了一口气,觉得这鹤傀果真是个疯子,话不可信。鹤傀见她神色放松,不以为意的样子,面上倒是很平静。他在身上摸索摸索,掏出一瓶药水,走近阿槐,说:“你被妖魇住了,这山不知有多少妖!你来,用这水擦一下眼睛,就能看到妖了。”

      阿槐自然坚定地拒绝了,且不说这小童神经兮兮说些疯话,不可信,那药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哪敢用在身上。

      鹤傀神色平缓,也不计较,叹气说:“我知道你不愿信,这样,你看那残阳,仔细盯着了。”阿槐不情不愿地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刺眼,移开视野的时候,还能瞧见光斑,随着视野移动。

      “你看见了吗?”鹤傀问。
      “什么?”阿槐说。
      鹤傀轻轻吐气:“妖的影子。”
      阿槐心里一阵发虚,颤抖着说:“什么?”
      鹤傀说:“你看见那光斑了吗,你看哪里,他就到哪里,那就是妖的影子。”
      阿槐恼怒:“哎呀!那是…那不是!我…我和你说不清。”

      说话这阵,最后的残阳也落山了,矮山吞吃了殷红的太阳,香樟山上寂静一片,天色开始发黑。

      阿槐犹豫地说:“鹤傀,天黑了,你快回家吧。”
      鹤傀静静地看着落日的方向,没有反应,忽而他转头看了看阿槐。阿槐刚想说什么,就见他一言不发地开始奔跑,向日落的方向。

      阿槐看着他追逐落日,像雪兔子蹦蹦跳跳地在冬日的雪地上觅食,不,这两者并不相像,可是阿槐就是想到了。

      阿槐不知发呆了多久,回过神来,天色昏黑,阿槐勉强辨识着周围的景色,周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没有,她裹紧了衣裳打了个哆嗦,脚被冻得通红。阿槐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现实,而鹤傀不过是自己冻的神志不清的一场梦。

      这是一场梦吗?阿槐迷惑地想。这时候阿槐听到家人在呼喊她的名字,远处依稀能分辨出火光。阿槐惭愧地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将那场奇遇抛之脑后,她现在仅仅由衷为自己任性离家而愧疚。

      也许当她归家之后,当她因日复一日的日常而无聊逃避时,会想起这次邂逅,那个追逐太阳的孩子,还会再遇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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