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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爪印谶 五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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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梆子撞碎薄雾,温愉蜷在重华宫飞檐上数瓦片。当暗卫的第2日,他终于悟出个道理——这差事比被和尚追捕还磨人。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拨响,他盯着琉璃瓦上凝结的露珠,尾巴尖无意识地勾着块碎玉。那是昨夜从萧景衔衣襟里扯落的,玉上刻着的猫爪纹路与玄鳞司暗格的印记如出一辙。今天要去太庙祭祖,卯时三刻,太庙的祭钟惊飞寒鸦。
温愉攥着比他高一截的玄铁扫帚,刚化形,妖力不足,尾巴根隐隐作痛,发间的猫耳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领队侍卫突然凑近打量他发青的眼圈,温愉吓得扫帚哐当砸中脚背,青玉砖上顿时溅开几点墨渍——那竟是萧景衔今晨塞给他的"提神丸",化开后洇出的颜色与帝王朱批一般无二。
"新来的,莫不是夜里当值偷懒了?"侍卫的质问被祭钟声淹没。温愉缩着脖子混入仪仗队,忽觉后颈刺痛。鎏金帘隙间抛来粒裹着糖衣的山楂丸,萧景衔的密语混着铃铛清响灌入耳膜:"含住。"甜酸在舌尖炸开的刹那,翻涌的妖力竟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向心口那枚青玉佛珠的虚影。
变故发生在龙涎香点燃的瞬间。
温愉正盯着萧景衔腕间晃动的鎏金铃铛出神,祭坛忽窜出道黑影。猫妖的本能快过思绪,他弹射出去时扫帚柄咔嚓断裂,玄铁中竟掉出张泛黄的纸笺——「景衔七岁,小黑走失第三日,于大报恩寺拾得佛珠一串」。
"玄鳞卫当真是卧虎藏龙。"
萧景衔的轻笑惊得温愉回神,这才发觉双手按着的"刺客"竟是只虎皮纹御猫。那猫儿叼着炸鱼干冲他甩尾,爪尖勾破的锦囊里簌簌落下青玉碎屑,在祭坛上拼出半枚卍字佛印。百官惊呼声中,温愉的耳朵腾地冒出,与御猫滚作一团毛球。混乱间,他瞥见萧景衔广袖翻卷,将某物弹入香炉,腾起的烟雾里浮着与那夜汤池相同的药香。
"今夜御书房当值。"
帝王拎着他后颈起身时,温愉嗅到对方襟口溢出的奶腥味——与玄鳞司暗格中那些标注着「廿三年惊蛰」的猫薄荷罐气息相同。青玉砖上散落的猫毛无风自动,聚成个箭头指向太庙偏殿,那里隐约传来苗疆银饰的叮咚声。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温愉蹲在御书房梁上,盯着案头玉貔貅发愣。瑞兽眼珠嵌着的夜明珠忽明忽暗,竟与苗疆摄魂鸢眼部的琉璃珠如出一辙。他忍不住伸爪去够,却见萧景衔突然打开博古架暗格,取出的雕花食盒上印着熟悉的猫爪纹。
"下来试毒。"
温愉栽下房梁的姿势堪称狼狈,却在触及地毯时被无形力道托住——那厚实的兔毛毯下,分明织着阻断妖力探查的银丝阵。瓷碟里的莲花酥透着鳕鱼茸香气,他咬下第三口时忽然僵住,酥皮夹层里赫然是半片青玉佛珠,与穿越那日和尚手持的一模一样。
"笨。"
萧景衔的指尖拂过他唇角,突然将人抵在青铜烛台。温愉后背触到冰凉的浮雕纹路,竟是二十八个苗疆文字环绕的猫爪图腾。帝王的墨发不知何时散开,藏在玉冠下的兔绒暖额歪斜地搭在额角,衬得眉间朱砂痣艳得惊心。
"玄鳞卫规矩第三十七条..."
低语被骤然响起的鹰唳打断。温愉妖力失控的刹那,掌心按上萧景衔心口旧疤。青紫纹路在触碰下泛光,竟与玉珏断口完全契合。墨汁泼洒的奏折上,"鲥鱼汛期"四字被浸透成"猫妖现形",朱砂顺着纸纹晕开,宛如当年大报恩寺壁画上的血手印。
"滚去罚站!"
萧景衔厉喝中藏着颤音,将食盒掷来时,盒底暗格啪嗒弹开。温愉缩在檐下摸到那半块羊脂玉,边缘沾着的体温灼人——玉上猫爪印与玄鳞司暗格中的《狸奴饲育要术》扉页印记重叠,正是七岁萧景衔拓下的小黑猫足印。
更漏滴到子时,殿内传来布料撕裂声。温愉扒着窗缝偷看,只见萧景衔扯毁的奏折里掉出张泛黄信笺:「承乾三年,七皇子私纵猫妖,罚守皇陵」。鎏金铃铛在撕扯中裂开,内壁露出行稚嫩刻字:小黑,等我炼完长生蛊。
寒风卷着雪片扑进回廊时,温愉的尾巴已缠住玉珏。苗疆银铃声自宫墙外飘来,与太庙偏殿的动静呼应成诡谲的调子。他想起白日祭坛青玉碎屑拼出的佛印,忽然读懂萧景衔眼中深藏的惊痛——那根本不是刺客,是二十年前皇陵炼蛊的亡魂来寻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