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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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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热浪裹着蝉鸣撞在玻璃窗上,夏暮数着掌心的药片,他灰暗的眼睛上睫毛正颤抖着,目光垂落在手指间,毫无白色糖衣正在指缝间融化。五十颗安眠药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量,此刻正像一串即将断裂的珍珠项链,在他汗湿的掌心滚动。
手机上显示19:47,距离他十八岁生日结束还有四小时十三分。空调外机在耳边发出垂死的嗡鸣,冷气却始终无法抵达他僵直的脊背。
药片被汗水黏成不规则的形状,他机械地往嘴里塞。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破碎的闹铃声像一群隔着玻璃缸游动的金鱼。第五颗药片滑过喉咙时,街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小帅哥!今天最后一位幸运观众!”染着火焰红头发的男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黑色皮衣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他晃着手里皱巴巴的海报,“暗巷乐队出道演出,错过后悔一辈子啊!”
“啊?什么…咳咳…”
夏暮被呛得咳嗽,药片碎屑在舌根泛开苦味,自残被打断的感觉并不好,他无声地瞪了男人一眼,男人却已经冲上来拽住他的手腕,脸上扬起一丝尴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生死时速懂不懂?”他不由分说地把夏暮拖进后座,“主唱说要凑满十二个人才开场,你可是压轴锦鲤。”
夏暮有些茫然,这是酒吧在拉客吗?而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无比社牛的男人拉上了车。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夏暮晃了晃不太清醒脑袋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跟着这个可疑分子来到了喧闹的城南。
破旧酒吧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月光像渗血的纱布蒙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夏暮无奈地跟随人群进入演出场地,是改造过的锅炉房,十二个观众稀稀落落站在积满油垢的地面。红发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夏暮站在离舞台最远的阴影里,喉间的苦涩开始翻涌成眩晕。他摸索着口袋里的药瓶,却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人塞了张浸满汗渍的传单。
“唉…我……”夏暮揉了揉亚麻色的脑袋。
不一会儿灯光骤亮,他的目光被舞台上的喧闹吸引,吉他手站在舞台左侧调试效果器,黑色T恤洗得发白,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像未完工的大理石雕塑。那人低头拨弦的瞬间,夏暮突然想起解剖课上见过的标本——同样苍白的皮肤,同样沉静的眉眼,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锁在骨骼深处。
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始表演,聚光灯下的少年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而主唱在舞台中央缓缓开口,“第一首歌,《锈蚀月光》。”主唱沙哑的嗓音撕开凝滞的空气。
贝斯轰鸣的刹那,吉他手突然抬头望向观众席。夏暮感觉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那人的眼神像穿过十年积灰的旧窗户,精准地找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自己。
音墙轰然倒塌的瞬间,夏暮发现自己在发抖。吉他手的solo像是用琴弦在剥开他的皮肤,那些沉淀在血管里的抑郁、药片、未发送的遗书,突然都变成了沸腾的岩浆。他踉跄着扶住墙,看见那人因用力演奏而绷紧的后颈,汗珠顺着脊椎滑进黑色皮带。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夏暮的校服衬衫已经湿透。吉他手正在拆卸连接线,指尖缠着的医用胶带渗出血迹。夏暮鬼使神差地走近舞台,生锈的金属台阶突然松动,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吉他手不知何时冲到了台边,接住他的瞬间,断掉的琴弦在夏暮掌心划出细长的血痕。夏暮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松香和铁锈的味道,比安眠药更令人窒息。
“眠晓!快来帮忙搬音箱!”主唱在后台喊。
被唤作眠晓的吉他手触电般松开手,夏暮踉跄着站稳时,只来得及看见对方通红的耳尖。掉落在地上的拨片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极小的一行数字。
夏暮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感觉被眠晓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也许是因为镁光灯太热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