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衍生(边狱巴士，月计，实教，全职猎人，空洞骑士)》卫惜

6、香水与都市番外warp列车

　　香水与都市6番外：格雷诺耶与warp列车
　　《香水》Das Parfum帕特里克·聚斯金德Patrick Süskind，《废墟图书馆》Library of Ruina，《边狱巴士》Limbus Company，月亮计划Project Moon
　　（主角原型来自[香水]，探讨扭曲的可能性）

　　格雷诺耶默不作声，静悄悄的登上了warp列车，他的衣兜里藏着一瓶香水。他佝偻着着腰，几乎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深深地把烦躁的情绪藏了起来。几天前他杀死了几个少女，用冷香脂萃取法取得价值连城的香精，加上酒精调制出香水。他没来得及将所有目标处理完，他隐约闻到强者的气息，野兽般的直觉发出警报，不能再这里呆下去了，有人在找他。

　　他登上了warp列车经济舱，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周围的人都是一派轻松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格雷诺耶听到他们说这是都市最棒最快捷的交通工具，十秒就能到达目的地。他漠不关心，甚至懒得用眼睛认识下周围的乘客，他一呼吸就闻出来了，尽是些平庸的气味，没有让人战栗的强者的气味，没有令人神迷的他所渴望的香味。他想，没有猎物值得关注。他意兴阑珊地摆弄香水。

　　列车进站了。格雷诺耶旁边，一对小情侣小声说着什么，咯咯的笑，看上去很幸福。他看着好似很幸福的他们，疑惑的想：虚假的谎言也能带来幸福吗？格雷诺耶闻不到那种幸福的气息，比起眼睛，他更相信鼻子，他知道这是各怀心思的两个人。

　　航行开始不久，格雷诺耶就闻到了奇妙的味道，太细微太细微，从列车的缝隙中静悄悄地探进来。他不顾别人的目光，猛地探身趴向门缝，不是错觉，时隔这么久，他闻到了不同的气味。他根本不认识这些气味，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们。

　　气味不同于语言，是很丰盛的东西，需要用大段语言才能描绘出某种气味。这些气味难以形容，硬要说的话，其中的某一缕的气味像是烟气，这一口气息是湿漉漉清新的烟气，再次呼吸又变成辣子熏制成的烟气，或是带些不知名甜香的呛人的烟气，这些我也许能举出数十种例子，但这些都不能完全形容这一缕气息。

　　这些烟气像是五彩斑斓，五光十色的光斑，而你看到的，是整整一墙绚烂的色彩。这些光点不是平面的，二维的，他们随着时间的变换，相互融合影响，每个部分的光斑变化无穷；空气状态不同，墙面颜色不同，他们的颜色更不一致；照到镜子或水面的时候，因为增添了变化而带上更多特征。光斑色彩的变化就像气味的变化一样捉摸不定，当我们为色彩的变换欢呼时，格雷诺耶早早就注意到气味的这种特征并掌握了某种规律，让气味和他的预期一样变化。

　　在格雷诺耶并不清楚w公司科技的前提下，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都市。他感到兴奋和感激，因为他认识了另一个世界新奇的气息。如果难以理解他的兴奋，可以想象成是我们发现了没有发现过的颜色，这些颜色是我们不能想象出的，而这些颜色之间，或者这些和以前的颜色之间，还有更多的组合。

　　他想打开车门，有一瞬间，他幸福地感觉任何情况都可以接受，他浑浑噩噩地想扒开车门，没能打开。他感受到了打击，也清醒了过来。他仍然趴在门缝前，拼命的嗅着，记忆着。往日成千上万种气味组成的宫殿遭到了扩建，他仔细地把每一种气味增添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嗅了多长时间，也许已经很久了，这点能理解，因为拆分归类气味是很废心神的。他头昏脑胀的满足的起身，带着羞涩的笑意，他没有注意到这么久了，列车还没到站。

　　他闻到了恐慌的气息，来自列车的人。他们抱怨指责、祈祷、或者干脆昏迷过去，然后奇怪的是他们的味道和刚开始一摸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格雷诺耶蜷缩在角落里打瞌睡，脑袋像塞了铅块一样沉重，他已经转不动脑袋了，他闭上眼睛，尽可能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他梦见列车行驶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太久太久，他无法离开，只能留在这列车里，人们撕扯着，哭喊着，一些人用刀扎自己，一些人则刺向其他人，很快这车上便是炼狱一样的惨状，到处是喷洒的鲜血。他在梦里皱了皱眉，好像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他心里没有波动，只是因血腥味掩盖了其他气息而感到不满。

　　然后他梦见了那些死者，她们面容恬静，身上有着美妙的气息，闻着像经历了大雨后湿漉漉水润润的柔嫩花朵，焦糖和奶油一样的甜味，混合牛奶和丝绸的柔滑，头发像柔和的阳光和树叶，嘴巴是茉莉花一样的甜滋滋的讨人喜欢的味道，衣服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薰衣草的香气。

　　但是比不上那个女子。他和她只有短暂的邂逅，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幸福，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这气味。他嗅到了干净整洁的空气的味道，不是死鱼，尸臭或是人的干酪味的体臭，而像波光粼粼的大海的风的气息；嗅到了和平安稳的温暖气息，像是晒得很好的棉花的气味，嗅到了爱的味道，爱人，和被他人爱，这样甜滋滋的难以忘却的难以描述的难以制造的感到快乐的甘甜。

　　他曾经只能可怜巴巴的远远跟在她后面，拼命记着这样气味，但是很快就追丢了。他对她的视觉上的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是月白色的长直发。在梦里他终于追上了她，她的气味越来越明显，他还想到了当时被他遗忘的葱饼的味道。他试图和她打招呼，她转过头，因为他没有见过她的脸，所以他看到的是肖似加拉尔和格里马的一张脸，那张难以言喻的脸朝向他，但是眼神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表情疑惑。她望向远方，问道：“谁？谁在叫我？”

　　格雷诺耶从一片坠落般的空虚中醒来，还回想着刚刚那一幕，一股巨大的悲哀让他心里拧成一团，他想她看不见我。他在空虚的情绪中紧紧抓住他的香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他抬头，眼前一片血红。他看见一个身首分离的乘客，他的身体还在蠕动着，他的脑袋还在呼吸着，他居然还活着。他的脑袋疯狂嘟囔着不成调的惨叫和尖啸，有人试图和他对话时，他虽然不能理解的样子，但是对他人的靠近做出了反应，这仿佛昭示着他还算清醒的意识。

　　格雷诺耶闻着他的气息，除了过于浓烈的血腥味，他和刚开始没有气味上的不同。多奇怪啊，他们好像活在了静止不动的某个时刻。

　　周围的人在商量着自救，五十多天了，可怕的无聊几乎要将他们逼疯，可是他们能做些什么呢，就连那对活着的身体都有人争先恐后地处理。那对小情侣早就闹掰了，彼此之间有种可怕的氛围。

　　过了几天，更多的人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从他们的气味里，格雷诺耶闻到了痛苦。痛苦——在味之巷，人们用痛苦折磨食材，但是食材散发出的气味是难闻的，恶心的，铺天盖地的铁锈味的血液，暴露出的脏器的腥苦，它们霸道且浓烈，然后虚伪地用香料掩盖这些缺憾。对格雷诺耶而言，痛苦带来的就是这样恶心的气味。

　　为了不使这些必然发生的未来折磨他的鼻子，或者为了庆祝闻到更好的更新奇的气味，他打开了那瓶香水。

　　那瓶香水，它的香气瞬间勾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的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就像突然被情人的魅力所征服的小姑娘一样柔弱。在此之前，无论他们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无论他们是否正在享受痛苦，无论他们昏迷还是醒来，只要他们有鼻子能嗅到味道，他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爱慕之情，宛如新芽刚破土般羞涩又坚定，他们充满依赖和信任地看向格雷诺耶，这一刻他扮演者他们父亲、母亲、爱人或者一切他们曾经或正在爱的人的角色。他们孺慕地看着这样的幻象，他们的感激之情已经使他们脆弱的心承受不住而倾泻出来，他们又哭又笑、涕泗横流地祈祷，他们的心像是水做的一样，任何波澜都能使他们感动得祈祷个不停。就连那些活着的身体也在尽可能的摆动，他们不再尖啸，而是欢快的大叫，他们的身体痛的不行，可是他们的鼻子在享受这世间最绝妙的气味，这样刺激的感官甚至让他们爱上了痛苦，他们控制不住地感激这气味，感激这经历，感激着闻到这气味的自己。

　　之后的不知多少年里，格雷诺耶醒了睡，睡了醒，他趴在门缝前嗅着气味，在脑海里构筑气味的宫殿，把不同的气味混合制成香水。他掌握着上千种不同的气味，在他的王国里任意挥洒。他在这段时间只有短暂的清醒，当他被发疯的人群的血腥气骚扰时才会短暂的清醒过来，打开香水倒出一滴，任由他们发疯，也任由自己沉溺在气味的河流中。

　　这样的日子在香水用尽时达到了尽头。在这上百年的时光里，格雷诺耶把自己气味的宫殿扩建了成千上万倍，他不分日夜，只要醒着就在时刻构筑这梦想中的城堡，他用上千种气味的原料制成千万种香水陈列在他的宫殿里。他无意识地不知多少遍一个个地嗅过这些香水，从开始他出生时开始他闻到的所有气息。他出生时刚好吹来一阵料峭的寒风，带着太阳即将下山时的黄昏的气息，对他而言是生命的拂晓时刻；在加拉尔夫人家，那群单纯的孩子绵羊一样的气息，加拉尔夫人腐朽的气息，他从她身上闻到了中心空无一物的烂木头的气味，那时候他知道了加拉尔夫人的内心早已死去；在格里马家他闻到的迷迭香和甜草的气息，从那之后他认识了更多香料……

　　他度过了太多时间，终于他把味道的组合列出了穷尽，他感到了不安，因为从此之后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对他而言都到达了尽头，从此之后他的每一次呼吸闻到的都是已经在脑海里闻过的味道。

　　他不知多少次在脑海里闻熟悉的味道以消磨时间，他既痛苦又满足，他在气味的王国里无疑依然达到了最多的珍藏，就像王国的国土占据了世界的全部土地一样，他无事可干，每日做的都是麻木地用脚巡视他的国土，因为时间太过漫长而走过了一遍又一遍。

　　人们因为失去香水重新回归了痛苦，到处是残肢和哀嚎的人们，除了格雷诺耶，已经没有完整的人了。而格雷诺耶重新回归了孤独。

　　有时候他漫长地发呆，不知道想什么，他想冲出这车厢，寻找新的气息，这样的念头愈发强烈，有时候他会想象着折断自己的四肢从门缝中挤出，他想象自己研究出一种全新的、迷人的甜香，车厢里所有人都会为他祝贺，所有人都爱上这气息。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车厢外了。

　　他的血肉爬满车厢，他的四肢在外面迎风招展，向新世界拥抱，他的鼻子多的数不清，每个都在嗅着，他的身上散布着异香，是他脑海里构造的最美好的香水，他长成了一棵香味迷人的树。车厢的人一次又一次被这里的香气迷倒，他们残缺的手指指向他，他们破碎的身体向他起舞，他们喜爱的目光看着他，他们用嘶哑的声音歌颂他，他们幸福的流出眼泪，他们都爱他。

　　格雷诺耶是一颗眺望这异世界的树，他嗅着这气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确闻到了不同的味道，但是他分辨不出这味道来源自哪儿，他闻着这味道，在这气味的王国里，奏响奇特的乐章。

　　他想，这样，不管旅途的终点是哪里，我都可以接受了。
　　2024.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