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蝴蝶》汋乐

2、男朋友

　　坐电梯时，莫鸢一直在想谭劭旸那句“下不为例”究竟几层意思。

　　嘴里含着的薄荷糖已经融成薄薄的一小片，咔嚓一声被她咬断，牙齿因此不小心磕上舌尖的伤口，疼得她神经一跳，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而罪魁祸首浑然不觉，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于是当下超级想扑上去再补咬他一大口。

　　谭劭旸嘴上的小口子和老头衫白衣领处的红唇印引发了窸窣的絮语，莫鸢气定神闲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玻璃杯在她手里轻晃，冰块喀哒喀哒地响。

　　杯里装的是蜂蜜水，谭劭旸亲自从吧台端给她的，说是让她解酒。

　　解个屁的酒，又是薄荷糖又是蜂蜜水，她统共就喝了那半杯，还是度数低到不行的果酒。

　　那句“下不为例”里包含一层来自男朋友的警告，不许她再沾一滴酒。
　　这方面谭劭旸管她，而且很严。

　　本来像今天这种局子，来的人多，生的熟的都聚一堆儿，那就得按圈里的规矩来：女生和女生玩，男生和男生玩儿，两边各玩儿各的，互不掺和互不干扰。初衷是为了保护女生。

　　比如之前那几个黄酒喝多了想趁机摸进女生堆儿的渣渣，这会儿不知道被拖到哪个角落接受人道教育去了，大概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简宜刚从场子里疯玩儿一圈回来，凑到她耳边怂恿：“宝宝，你别理谭劭旸，咱女孩们自个儿玩儿自个儿的，他平时再大爷他在这场子里也管不着咱。来，咱俩喝一杯。”说罢嘻嘻哈哈地搂她脖子，闹着非要和她喝一杯交杯酒，娇憨劲儿逗得莫鸢直乐。俩人胳膊都叉上了，就在这时，一只青筋分明的手横过来，掌心扣住杯沿，把还差十公分碰上她嘴巴的酒杯压下去，这个过程中没瞅她一眼，只瞥了下对面的简宜。
　　“莫鸢喝酒过敏。”

　　简宜愣了足有几秒钟，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怎么就他妈突然窜到她们女生这桌了！这他妈合适嘛？他自己定的规矩！

　　“你你你——”酒喝得有点多导致脑子没平时那么灵光，“你”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话怎么说，后来终于找到一条站得住脚的谴责理由，“你是不是男人！”
　　“你凶我？我找我男人揍你信不！我男人呢？吴——吴什么来着……老吴！”

　　谭劭旸懒得搭理她个醉鬼。莫鸢被拉走前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到处喊“老吴”的简宜，扫过吴瀚成黑如锅底的脸色，心底为两人分别点蜡一秒钟。

　　往外走的路上看见男生堆正在合伙灌一人酒，围着的一圈男生个儿都高，挡着那人，看不着脸。桌上一排排空瓶全是烧喉的烈酒，这是在故意整人啊。莫鸢有点诧异，撇头往身侧谭劭旸的脸上瞅一眼，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又回头，这回看清楚了那倒霉蛋的脸。

　　长的和今儿晚上送她来这酒吧的小兄弟一模一样。

　　哦，看来她还是很行的，他也挺行。

　　莫鸢很满意，主动握上男人的手，十指相扣。

　　谭劭旸因此挑眉看她，环境嘈杂，偏这会儿的他看着格外干净又帅气，看得人扑通扑通地心动，她一言不发回看，眼神放乖，笑得绵软。

　　俩人去吃了附近一家桂州米粉，之前听人说不错，一直没来尝过。谭劭旸吃，她一开始只看着，因为她正在减肥，下午四点以后就不吃主食了——所以说易胖体质真的很烦唉。但看着看着给她看馋了，从双手拄脸到单手托下巴，最后实在没忍住，从谭劭旸手中抢走筷子，挑了一根粉条尝尝。
　　真的香，不怪他吃得这么有味。

　　吃饱喝足，他送她回学校，俩人谁也没提一句今天发生的事儿，理所当然地翻篇了。

　　经此一晚，莫鸢的收件箱里再没收到过似有若无的暧昧信息，她如愿落个清净，也懒得去搞清楚具体过程，直到后来有一次她无意和简宜提起有人私下约过她的事儿，才知道谭劭旸搁天把人挨个揪出来单独唠了好久。
　　“你那天晚上到酒吧后大飞就给他报信儿了，说是有个valet看见你和一个男的一起来的，谭劭旸人还没到呢，门口监控录像就发到他手机里了，那他们想揪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那人手机被查了，垃圾人给你发垃圾信息的事被那位爹知道了，然后就……你懂的。”
　　“宝宝，你要是生气的话你气谭劭旸气吴瀚成都成，你可千万别生我气，和我可没关系，我和你是一伙儿的，这事放我身上我指定有点气，他们男的一个德行，大飞给他兄弟盯梢，看见你从那男的车上下来了，也不问问你啥情况！这给他仗义的！转头就给谭劭旸瞎叭叭！这事闹的，好像你莫鸢背着他谭劭旸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我要是当时知道肯定立马和你说！”

　　“这样啊——”莫鸢倒无所谓，“那其他人呢？”不止这一个人给她发过骚扰短信。
　　“你说另外几个垃圾是怎么揪出来的嘛？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那天晚上被收拾得够呛，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都下午三四点了，事儿早办完了，我老公也没和我说。”
　　“哦，其实我就想知道他之前是真不知道有人私下勾搭我的事儿？”
　　“那肯定是不知道的呀！”简宜一双大眼睛一瞪，不假思索地反问，“他要早知道他能一直看着一直不管？他死人啊？他超吃你的呀！”

　　这话听得她当时挺美。
　　……

　　校园里不准未登记车辆入内。最后一个拐弯前莫鸢很委婉地提议：把她在北门口放下就行，然后他直接打道回府。给出的理由欲扬先抑地强调了她作为女朋友的体贴——虽然天儿很晚、走到她宿舍楼还有蛮远一段路、而且路上有点黑因为有个别路灯坏了，但以上这些她都OK。因为看他今天的确累了，所以就不用像往常一样，下车陪她走完这段路，一直送她到楼下……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讲一大堆，自我感觉卖乖小技巧掌握得炉火纯青，温柔体贴的女友人设立得稳如泰山。她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开到栏杆处，谭劭旸降下车窗笑着和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对方二话不说一秒放行。

　　“戏精。”谭劭旸这时扭过头来笑她，又一句话戳穿她，“老头衫不配陪你压马路是吧？”

　　“……”莫鸢脸不红心不跳地略过话题，“所以你对门卫大爷做了什么？”一向铁面无私的大爷竟然给他开后门。

　　谭劭旸不答，斜额让她拉副驾抽屉自己看。
　　一兜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下面压着一条软中华。

　　“两条。剩下这条你拿去送你新班的男班长，感谢他上次帮你解围。”

　　“少奸巨猾。”莫鸢因此回击他四字评价，静默三秒，挑眉问，“特意买的？”重点在于“特意”两字。
　　“你问的是贿赂大爷那条还是这条？”
　　“这条就不是贿赂了？”
　　“是谢礼。”谭劭旸叹气，“也是提醒他你有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挺有实力，让他趁早放弃念头。满意了吗大小姐？”
　　“哦——”意味深长，又问，这回是真不解，“那为什么现买一条软中华？你有那么多私藏的好烟。”总不会是因为是舍不得。
　　“不合适。”
　　“嗯？”
　　“那些烟很贵，这点倒无所谓，但关键是收礼的人不知道烟贵。”翻译过来就是白送。

　　“受教。”莫鸢点头，“原来谭大少爷也会纡尊降贵解决潜在情敌啊，真令人受宠若惊。”
　　同时从中控台上拿到谭劭旸的手机，拇指按屏幕上指纹解锁，登录企鹅号，点进班群翻聊天记录里发过的事务办网址，边翻边叹：“看来今后小心眼的男朋友不会愿意再陪我在校园里压马路了，哎，那我还是有点眼力价，自己主动录个门禁吧，省得男朋友再想开车进来还得再破费一次。”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感觉烦得浑身难受。看得出来谭劭旸忍到头了，懒得再多回她一个字，咔的一声中控锁开，脸上表情意思是慢走不送，赶紧回她宿舍睡她觉去。

　　莫鸢上楼前顺便帮室友取了个夜宵，就在围墙边儿，多走几步路而已。刚才用谭劭旸手机登企鹅号时顺便瞄了一眼二公寓大群，最下面一条就是对床在群里求代取外卖，跑腿费从两块涨到五块也没人接，毕竟将近十一点了，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人还在外面晃悠。

　　莫鸢是这学期刚刚转专业进这个班的，宿舍也是重组的——四人寝，邻床和对床原来就是一个班的室友，剩下那姑娘情况和她一样，刚转来。开学才不到两周，关系还不怎么熟，有事儿都是寝室群里说，莫鸢这次用谭劭旸手机私戳人发消息，还是她和对床姑娘第一次网上私聊。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俩人好像当面也没有过一对一的对话。

　　室友名叫张娜琳，十五分钟后才回话。
　　【那还是不麻烦了，我等会儿自己下楼取吧。】

　　这个时候莫鸢已经走到寝室门口了，她下车时企鹅号没退，消息发到了谭劭旸手机上。

　　在她推门进宿舍的同时，张娜琳收到一条顶着她账号但来自谭劭旸的回复。
　　【她已经帮你拿上去了。】

　　“我看你没回消息，估计手机不在身边，就没经过你同意给你拿上来了。”莫鸢拎着外卖稳稳当当地搁人桌上，“应该没人接跑腿呢吧，要是有人正好这个点接单的话就抱歉了，你让对方联系我，我和人家解释。”
　　这种乌龙以前发生过——外卖被熟人顺手取上楼，或者等不及自己下楼去取了。这边一见着饭就想着吃了把什么都忘之脑后，忘记群里发一句“已求到”；另一边好不容易挤到人堆内圈，翻遍外卖架子也没找到求代取的那份外卖，小窗口发消息也没回，白忙活一场，感觉被耍，自然不爽。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赶巧儿了吗不是，不过女孩们天生心细，有时候就容易想的多点，加上双方没提前沟通到位，后来在大群里掐起架来，都挺委屈，闹得都不开心。所以莫鸢多说了这么几句话，不是没必要，不怕一万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