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节 电梯停 ...
-
电梯停运的提示灯在苏雨眼前亮起时,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猫包。煤球在里面不安地扭动,透过网格能看到那双异色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右眼是琥珀色,左眼却泛着翡翠绿,像两颗不同产地的宝石嵌在银灰色的毛脸上。
“十八楼而已。”她踩着细高跟走向消防通道,丝袜被楼道里潮湿的霉味粘在腿上。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照见墙皮剥落后露出的青灰色水泥,像某种溃烂的皮肤。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猫包中传来喵喵的吵嚷声。猫包打开的瞬间银灰色身影闪电般窜出,却在蹭到她小腿时骤然放慢,尾巴高高竖起勾住她的脚踝。“又装乖?”她弯腰挠了挠英短的下巴,听着呼噜声在空旷的客厅回响,“这个月第三次忘记给你添粮是不是?”
给煤球换好水和猫粮后,苏雨窝在了沙发里。手机屏幕在茶几上幽幽亮起,信用卡账单的数字刺得她眼角发疼。浴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青黑与煤球的毛色如出一辙。正对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时,她听见门外传来瓷碗碰撞的脆响。煤球正端坐在冰箱顶上,那双异色瞳孔在暮色中收缩成细线,直勾勾盯着她身后某个方向。苏雨回头只看到窗帘在晚风中轻摆,夕阳把晾衣架投成十字架的影子。
社交软件的叮咚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你会为了一千万杀死你的宠物吗?”她喃喃地念出那为了吸引人眼球而起的标题,嗤笑了一声,“这什么东西,现在媒体为了博人眼球都喜欢起这种标题?”她指尖刚刚点进这条博文,煤球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嚎叫。
她斜了煤球一眼,“你放心好了,我可不会做出这种事。”她重新低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边喝着冷掉的开水,一边伸出手指点向博文下方投票中蓝色的“否”。可不知为何这时她却倒霉地被口中的水呛到了一下。“…噗,咳咳……”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咳得手机和衣服上全都是的水,胡乱的触碰间,“是”的红色按钮被无声点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让屏幕蒙上一层雾起:“定金已付,请查收。”她疑惑不已地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框跳出的瞬间,花洒没关紧的水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到账 10万元。”
水滴声在第十三次坠落时,苏雨关掉了水龙头。金属旋钮转动发出的咯吱声让她想起外婆临终前的呼吸机,那台在深夜里规律鸣叫的机器,此刻正具象成瓷砖上蜿蜒的水渍。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转账成功的界面,十个零像串在蛛丝上的露珠。她伸出食指反复擦拭“100000”后面的小数点,直到指腹被钢化膜刮出红痕——这个数字正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在她视网膜上跳动。
煤球突然跳上洗手台,翡翠色的左眼在镜中折射出菱形光斑。苏雨看着镜中自己的瞳孔,那里不知何时晕开一圈淡金色,像是有人用蘸了金粉的毛笔在她虹膜上描边。
“叮——”
第二条短信刺破凝滞的空气:「明子时,天台见。尾款支票需现场验收猫尸」
苏雨怎么也想不到,偶然点进去的一个问题,竟然成为了真实摆在面前的选择。
“搞什么鬼…?这是什么东西?”她不知所措地丢开手机,步步后退。
花洒毫无征兆地爆出一股锈水,猩红液体顺着她垂在洗手台边的发梢滴落。煤球发出防空警报般的嘶吼,银灰色毛发炸成刺球,对着镜面疯狂挥舞前爪。当苏雨用颤抖的手抹去镜上水雾,十个血指印正从镜中朝外凸起,仿佛有谁被困在另一个维度的玻璃里。
她尖叫着后退时撞翻了脏衣篓,三天前换下的真丝衬衫缠住脚踝。那件为了见客户咬牙买下的战袍,此刻正裹着某种粘稠的液体爬上她的小腿。煤球突然弓身跃向衣柜顶端,打翻的相框里,去年生日时和煤球的合照正在渗出黑色霉斑。
手机在客厅持续震动,新消息像催命符般接连弹出:
「定金可退还」
「违约金为定金十倍」
「建议用窒息法,痛苦最小」
当苏雨蜷缩在沙发角落数到第二十七次心跳时,煤球悄无声息地凑近她脚边。翡翠色瞳孔倒映着手机冷光,她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庞在那汪绿潭中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在重复点击红色按钮的动作。
“这是诈骗...对,肯定是新型诈骗...”她哆嗦着按下110,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往生斋的彩铃。三声木鱼敲击后,机械女声用戏腔唱道:“黄泉路上无老少,契约既成莫回头——”
空调出风口飘出纸钱灰烬,温度计显示室内仅有12℃。苏雨把煤球塞进猫包冲向玄关,却发现防盗门上结满冰晶。猫包里的温度急剧升高,隔着帆布都能感受到煤球剧烈起伏的腹部。
当她终于拧开冻住的门锁时,电梯显示屏正闪烁着血红的“18”。
轿厢里弥漫着檀香混着腐肉的气味。煤球突然安静下来,异色瞳孔紧盯着楼层按钮。苏雨疯狂按动开门键,却发现所有按钮都变成了朱砂写的“往生”二字。
电梯开始匀速下降,失重感让她跪倒在角落,猫包滚落时拉链自动打开。
煤球轻盈地落在她膝头,右爪按住了她想去抓手机的手背。琥珀色瞳孔突然放大成满月,电梯顶部的应急灯管接连炸裂。
在最后一丝光明湮灭前,苏雨看见煤球左眼的翡翠绿凝结成固态,像块封存着远古咒语的玉璧。
黑暗中响起利爪划过金属的锐响,电梯剧烈震颤后停在了某个不存在于楼层图的夹层。安全门吱呀开启的瞬间,煤球化作银色流光冲向虚空,苏雨追出去时,高跟鞋陷进了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苏雨拼命地奔跑着,终于在力竭之前,带着煤球跑回了自己的家中,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出租屋内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苏雨吃多了拼好饭产生的幻觉。
“怎么办……”苏雨瘫倒在地上,望着手机里真真切切存在的十万元余额,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