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星种花·往事重搁》愈合天空

5、第 5 章 后来刚

　　后来刚上一年级，“问题学生”的标签就像块烧得发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新生分去新班级时，所有人都直接组队，唯独我被单独拉出来，等着用抽签决定去向。我坐在空落落的临时教室里，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皱，鼻尖萦绕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铅笔木香味——那是其他同学低头削铅笔时散开来的，可这香味没让我觉得安心，反倒衬得我更孤单，心一直往下沉。我太懂那种被嫌弃的眼神了，连空气里都飘着“不想要我”的味道。窗外传来老师们压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却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

　　终于，有人念到了我的名字。我几乎是立刻弹起来，搬着小凳子往门外走，手里还攥着支没削尖的铅笔，指腹蹭到笔杆上的木纹。心里竟偷偷松了口气，还藏着点卑微的感激：还好，总算有班级愿意收我了。冰凉的水泥地硌着鞋底，我穿过贴满白瓷片的走廊，走廊里的光很亮，空气中的铅笔味淡了些，却照不暖我发慌的心情，直到走进一年级八班的门。

　　我的班主任是晓燕老师，梳着清爽的马尾辫，说话时带着点语文老师特有的温和，我悄悄松了点劲，把手里的铅笔攥得更稳了些。直到那节讲《乌鸦喝水》的课，课后晓燕老师笑着问：“除了往瓶子里丢石头，谁还能帮乌鸦想到别的喝水办法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的“沙沙”声，偶尔混着一两声铅笔掉在地上的“嗒”声。几个同学犹豫着举手，站起来也只说得出“找别的瓶子”“让别的鸟帮忙”这类简单的想法。等大家都说完，没人再举手时，连铅笔划过纸的声音都轻了，我才慢慢把胳膊举起来，指尖轻轻贴着耳朵——我怕自己说得不好，也怕打断别人，手里的铅笔还在无意识地转着。

　　晓燕老师注意到我，笑着点头：“你也有想法呀？慢慢说。”

　　我攥着课本边，把铅笔放在桌角，一点点把想到的办法说出来，越说越顺，最后竟数出了十几个：我说乌鸦可以把水杯叼到野外的石面上，那些被风雨啃出的小坑就是天然的小碗，倒进水就能喝；我说它能去没干透的池塘里衔胶泥，用嘴和爪子捏个简单的陶碗；我说干涸的河床上肯定有带凹面的硬土片，把水倒在上面也能喝到；我说它还能推下高处的石头，说不定能砸出个像器皿的石窝；我说找根吸管、麦秆就行，把水杯搬到平缓的地方让水慢慢流也可以；甚至找块干丝瓜吸着喝，用荷叶当碗、卷着叶子蘸水喝，都能行……

　　说完我悄悄抬头，正好撞见晓燕老师的眼神——她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些，里面满是惊喜，还带着点不敢相信。桌角的铅笔还立着，空气中又飘来其他同学削铅笔的淡淡木香味。等我话音落，她立刻鼓起掌：“太厉害了！老师教《乌鸦喝水》这么多年，从来没哪个孩子能想出这么多办法，你不光聪明，还特别会观察、会动脑子！”

　　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过来，我脸颊一下子热了，手又攥住了桌角的铅笔，笔杆的温度传到指尖，心里却像被暖风吹着——原来我也能被老师这样夸，原来那个“问题学生”的标签，好像真的能被这声称赞、被这淡淡的铅笔香，一起盖过去一点。